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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日长小年


第36章 日长小年

  坐忘峰无悔崖边有一座八角凉亭,此时凉亭左右两边都罩上轻纱帷幔。

  虽然是夏天,但高山之上有凉风穿亭而过,青山染云如古画泼青墨,远处飞鸟长唳,荡开岑寂。

  山静如太古,日长如小年。

  坐在凉亭中的男子有着一双晃人心神的桃花眼,但若要真的说出他容色如何又很难。

  男子像是仙山上高寒的潭水,与周围相辅相成,碧幽间倒映出满目河山,一眼便让人难以忘怀。

  他正垂眸,用冰凉的瓷勺挖了一勺粉色桃花盐。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临渊听见动静转过视线,看见来人不由轻笑了一声。

  “回来了?”

  “你等一会过来,炉子刚刚熄,亭子里有点热。”

  亭中石桌上摆着一个刚刚被浇灭的小炉子,金炭滚茶,茶香扑鼻,供春壶沁去几分燥热,袅袅青烟缭绕在亭中。

  陆临渊慢悠悠舀了一碗散发着奶香的牛乳,倒进装茶的杯子里,推到魏危那边。

  杯子里奢侈地加足了冰块,杯壁凝着凉沁沁的水珠。

  陆临渊含笑:“据说百越的琴湖池中有盐色如桃花,用上好的普洱放到壶中煮沸,加牛乳与奶油,再虑去茶叶渣兑入桃花盐——这是百越的喝法?”

  土生土长的百越人魏危根本没听说过这种习俗。

  “你从哪里看来的?”

  “看来是我看的书上借着百越名头胡诌的。”

  陆临渊叹了一口气,勺子嗑了嗑桌角,一道粉烟散在阳光里。

  他问:“不过味道似乎不错,你要尝尝么?”

  奶青色的茶汤在茶杯中旋转化开,魏危拿起杯子尝了一口,黑白分明的眼睛一亮。

  “好喝。”

  茶香和奶香混合在一块,化开的桃花盐冲淡了过于甜腻的味道,到最后舌尖还有淡淡咸甜的回甘。

  陆临渊勾起唇角笑了笑,搭在下颔的手指蹭了蹭脸颊,看着魏危。

  **

  自那天之后,陆临渊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就像沉沉压在他身上的锁链终于脱落,整个人变得自在轻快起来,露出压抑已久的模样。

  此时陆临渊穿着青衣广袖,一身清瘦,薄薄的衣衫贴在身上,显露出修长的脖颈与清瘦的腰线。

  他沾着水汽的长发散到腰际,有一种从容平淡的平静。

  魏危想,陆临渊越来越像那个传闻中的儒宗掌门弟子了。

  但这倒是并不妨碍他在切磋时继续摆烂。

  “……”

  魏危想不通陆临渊还有什么未解的心结。

  百越巫祝确实能看清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但她又不是包治百病的神仙。

  魏危嗅嗅鼻子,咬了一口碧涧豆儿糕问:“你刚刚从后山过来?”

  坐忘峰山腰有一口小石潭。

  从上奔流而下的溪水到山腰至缓,分出许多支流,其中一脉被圈入了一方小石潭中,静水流深,清澈透明。

  若是冬天,这小石潭里的水不免有些冰凉刺骨,但在夏天就刚刚好。

  坐忘峰上一个外人都没有,陆临渊与魏危有时就在那里冲凉。

  陆临渊此时鼻息都沾着清冽的水汽,闻言垂下眼睫,避开视线:“早起太热了。”

  他合上壶盖,砂质的盖子发出咕咚一声沉闷的声响,岔开话题:“你今日去试探贺归之的结果如何?”

  魏危哦了一声:“他听不懂百越话。我用百越话骂他是个王八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陆临渊:“……这样啊。”

  能在太白诗集上留下百越文字的人大概率也是能听得懂百越话的,如此,贺归之与乔长生的嫌疑就基本能排除了。

  魏危端起茶盏,忽然问:“我按照你说的,借用了乌桓慕容的名头,不要紧么?”

  陆临渊轻笑一声:“不要紧,慕容氏如今的少公子是我的朋友。”

  乌桓慕容一族主动归顺中原后,中原皇帝不吝封赏,欲重官以表重视。

  慕容族人后以“山间野人,生性自由”为由纳还官诰,从此只在江湖潇洒度日。

  如今江湖排行榜上排名第五的高手,就是慕容氏的慕容星雨。

  当年,天生富贵的慕容氏少公子天真地以为试剑石是块石头,吵吵嚷嚷上儒宗要见试剑石。

  等到进到求己崖下面山洞里,慕容星雨见到带着傩面的陆临渊,整个人像是没见过世面似地跳起来:“我靠,怎么是个人啊!”

  “……”

  陆临渊抬起眼睛奇异地看了他一眼。

  慕容星雨有些手足无措地在山洞里来来回回地盘桓走动,看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你……定是日日被儒宗虐待,徐潜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多时,他忽然就跟上了发条似的,坚定地一下往前握住陆临渊的手,眼中灼灼。

  “你放心,我去报官,我要上报到朝廷!”

  陆临渊:“……”

  陆临渊一时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

  他头一回这么感谢他带着的面具。

  乌桓慕容虽然归野山间,但当年主动归顺中原功劳甚大,中原皇帝至少明面上都对慕容氏礼遇有加。

  也就是说,慕容星雨报官还真能成。

  陆临渊面无表情地想着,儒宗百年的清誉岌岌可危,就快完蛋了。

  等慕容星雨向默不作声的试剑石作出承诺,随即风风火火下山,陆临渊已早了一步在山门口等着他。

  慕容星雨看见陆临渊就和看见鬼一样,连剑都没拿稳就大声嚷嚷出来:“杀人了!杀人了!儒宗要杀人灭口了!”

  陆临渊:“……”

  甚至在得知真相后,慕容星雨还是一脸狐疑:“你莫不是来框我的吧?你说是你是自愿的?我不信。”

  陆临渊淡笑问:“我该如何证明你才能相信呢?”

  慕容星雨绕了陆临渊一圈,仔细观察,大胆开口:“我在洞里握过那个人的手。你可以穿上那个破烂衣服,带上面具,到那个洞里情景重现一下,然后我再握住你的手,如果手感是一样的,那就是你没错了。”

  慕容星雨谨慎:“还有,你不能暗中换一个人!你得当着我的面换衣服。”

  “……”

  那一瞬间确实是陆临渊这些年来杀心最重的时候。

  **

  魏危放下杯子:“还没问过你,我怀疑贺归之是因为日月山庄那本诗集,你是因为什么?”

  陆临渊指尖一顿:“我作为试剑石与他交过手,后来想想,他的一些招数有点奇怪。”

  如今陆临渊已经可以坦率地说出“试剑石”这三个字了。

  魏危闻言蹙眉:“奇怪在哪里?”

  陆临渊想了想:“说不上来,有点像百越一位巫咸的风格。”

  陆临渊两年前去百越,与四位巫咸约战。

  若只按照武功高低来看,北越的燕白星和魏危一样用刀,功夫也最高,招式也最凌厉,以攻为守,颇有些不管不顾生死相搏的风格。

  南越楚凤声使得一手长鞭,功夫不逊燕白星,擅借力打力。在金鞭所划之范围之内,鞭鞭下手狠辣果断,但也受武器所限,近战实力输了陆临渊太多。

  东瓯的澹台月是四位巫咸中武功最末那一位,用一把青色长剑,崩剑与云剑皆是剑中翘楚,大约是性格所致,用剑谨慎。

  他虽然是最后一个应战的,但实力相差太大,最终被车轮过三位百越巫咸的陆临渊挑飞了手中兵器。

  陆临渊看不太透的,是西瓯那位巫咸。

  不知为何,百越巫祝巫咸大多都是年轻人,只有这位西瓯巫咸年纪较长。

  西瓯巫咸用的同样是长刀,不见得动作有多么精巧,或是刀法有多凌厉,但陆临渊的招招试探却有如寸筳撞巨钟,毫无回响。

  一招过一招,一刀过一剑,陆临渊的君子帖左右夹封,逐渐封死对方的刀点。

  眼见西瓯巫咸败局已定,对方平平淡淡一个正手横切,手中的刀却陡然变招,瞬变如风,削向陆临渊的脑袋。

  这一瞬,陆临渊肩上的皮肉连着衣服一块被挑破,一连串滚烫的血珠从冰冷刀尖上滚落,溅落在地。

  陆临渊仿佛察觉不到疼痛一般,抬腿猛地踢向对方胸口。

  这一脚用了十成十的力道,西瓯巫咸面色徒然一白,胸口肋骨都断了几根,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几步,抬刀认输。

  “……”

  鲜血在肩汩汩流淌,陆临渊抬手压住伤口,眸色却幽深。

  他知道这位西瓯巫咸实力不如自己,但他也同样知道,这位巫咸自始至终都没有用上全力。

  **

  魏危把桌上的碧涧豆儿糕吃光了。

  她手指缓慢抹去唇角的碎屑,眼中若有所思。

  “李天锋……”

  西瓯巫咸李天锋,是个如徐潜山一般沉稳深沉的中年人。

  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副“不干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的样子,魏危还当真没有怎么注意他。

  陆临渊递给魏危一块帕子:“不必太过忧虑,日月山庄与百越相隔万里,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联系。退一步讲,日月山庄就算真的有鬼,他们在儒宗的少公子身体孱弱,跑不掉的。”

  日月山庄上下对乔长生的重视人尽皆知,好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

  魏危不由问:“乔长生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陆临渊微笑:“我和他的关系又不好。”

  魏危静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陆临渊:“你最近好像特别闲。”

  “……”

  陆临渊脑中警铃大作,怕魏危下一句是“不如我们切磋一番”,谨慎开口道:“还行。”

  魏危目光微动,语气中带着几分兴趣:“我听石流玉说,你们儒宗要准备灭心灯了?”

  历代儒宗弟子修身养性,以在求己崖灭灯为证。三十二盏心灯悬于崖前,挑战的弟子仅能携带一件兵器,在料峭崖壁上依次与三十二位守灯人挑战。

  灭灯超过二十三盏的弟子,还可以在求己崖上留下自己的名姓。

  这是儒宗一年一度的盛会,不仅三十二峰主都会亲自到场,就连儒宗掌门也会参与,为每一位敢于挑战的儒宗弟子朱衣点头。

  当年十三岁的陆临渊剑挑求己崖心灯时,崖边的草才堪堪到脚踝。如今七载光阴过去,求己崖上草木已茂盛成荫。

  石流玉捧着竹简叩响坐忘峰的门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儒宗许多弟子都想一睹掌门弟子的风采。

  当时陆临渊正与魏危下棋下到一半,心思全不在这上头,于是对石流玉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说,可以。

  这些小事对他来说本来就可有可无,何况出关之后每年石流玉都来问一次,陆临渊觉得推辞了太多次不太对得起兢兢业业的小师弟,就随他去了。

  陆临渊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魏危对此事有兴趣的理由是什么,难不成是魏危想自己上求己崖去一展身手?

  也不是不可以,他可以找徐潜山走个后门。

  却不想魏危此时开口问道:“我觉得你需要努力一下,你觉得你今年能超过徐安期当年灭心灯的记录吗?”

  陆临渊挑眉:“我要超过徐安期做什么?”

  徐安期当年灭心灯三十一盏,如果要超过他,陆临渊今年至少要灭掉全部心灯。

  魏危:“我赌你会超过徐安期。”

  陆临渊:“……”

  陆临渊是知道儒宗不少弟子在背地开了赌盘的,但他没想过魏危居然也会下注。

  陆临渊试探着开口:“你押了多少?”

  魏危坦然:“不太记得了。”

  陆临渊一哽:“……”

  来儒宗快四个月,魏危还把很多戒指塞给了陆临渊,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

  三日前她去无类峰溜达,下课时见到众多弟子聚在一起,一个圆脸弟子被围在中央,不知在做什么。

  魏危好奇过去,只听见众人热热闹闹地讨论着今年求己崖到底有多少人能留下自己的名姓,不少弟子趁此机会下注。

  圆脸弟子笑眯眯地捻着墨笔,一笔一笔记下赌注。

  魏危在百越圣地与十二尸祝也摇骰子玩,此番本是纯凑热闹。

  圆脸弟子觉得魏危面生,下意识看了一眼她的腰牌,却看见了尚贤峰三个字,一瞬魂飞,以为是铁面无私的孔成玉来稽查了。

  他舌头打结:“你你……”

  魏危没留意圆脸弟子骤变的表情,扫视完全部的开盘问道:“为什么灭三十二盏心灯的赔率这么大?”

  因为最后一盏心灯应当是掌门徐潜山守的啊!

  圆脸弟子打结的舌头又开始发僵。

  怎么有儒宗弟子这个都不知道?

  当年徐安期就差一盏心灯到满贯,难道是因为他实力不济吗?

  当然是身为儒宗弟子,谁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掌门的脸啊!

  圆脸弟子观察了魏危一会,确定魏危不是来抄家的,嘿嘿装傻地笑了两声,只隐晦开口:“灭三十二盏,不大可能。”

  求己崖下方就是陆临渊做试剑石的地方,魏危见过崖壁,不算绝路。

  陆临渊能与自己打成平手,却灭不掉那上面的灯?

  魏危皱眉,掏了掏逐渐干瘪的钱包,一把钱推到写着陆临渊名字的地方。

  她抬起眼睛看向圆脸弟子,眸子莹润平静。

  “我赌。”

  **

  “……”

  陆临渊往上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抬手将长发束成髻。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魏危有些疑惑:“你要做什么?”

  陆临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去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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