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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给女人做狗》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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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眼瞅着苏兆玉像是要生气,卫臻忙不迭主动握|住她的手,
“乔娘后脖颈处,领口下方是不是有块胎记,约莫半个手掌那么长,两三指宽。”
卫臻记得小时候,经常趴在阿娘背上,拿手去捂住这块胎记。现下手大了许多,胎记差不多有她半掌长。
见对面两人并未反驳,卫臻继续道:
“若有,她可能是......”话未说完,喉间就开始发哽,深吸一口气,她嗓音颤|得厉害,“是我娘。”
语落,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砸。
苏兆玉瞳仁微缩,难以置信地望向身旁的乔娘。乔娘那里确实有胎记。
“我......”
乔娘再一次细细打量她的眉眼,想说些什么,一开口却也眼眶发|胀,最终指尖颤|抖着抚|上卫臻面庞,帮她擦眼泪。
卫臻将脸颊深|深|埋|进乔娘掌心,轻|轻|蹭|了|蹭,很温暖,带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香气,与记忆深处阿娘怀抱的气息重|叠。
苏兆玉怔怔望着这一幕,忽而想起头一次见卫臻那日,她回去还与乔娘开玩笑,说卫臻长得像她一样好看。
没成想,二人真的有可能是母女。
卫臻试探着用溧语去喊阿娘的名字:“诺敏......”
乔娘摇摇头,也用溧语应道:“我不记得,好多事都忘了......”
感觉心里有张网,破了好几个大窟窿,什么都捞|不起来,她望着眼前的卫臻,忍不住也急得掉眼泪。
“你,”卫臻猛地抬头,有些语无伦次:“你会说话!会说溧语,你是,你就是我娘。”
说完就呛得咳嗽了下,唇|瓣张|合,想喊阿娘,却喉间发哽,好半晌没发出动静。
待情绪平静些,卫臻转向苏兆玉:“苏娘子,你们可曾去过益州?我娘就是在那里丢的。”
眼前两张面容越看越相似,苏兆玉轻叹道:“确是十年前在益州遇见姐姐的,具体哪年记不清了,当时地里最后一茬竿蔗已经割完了......”
相隔太久,很多事苏兆玉也不确定,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都细细说与卫臻听,
“......那时她什么都忘了,只记得个‘乔’字。”
“不是,不是乔,”眼泪已经糊了卫臻满脸,
她一个劲儿地摇头,“是翘翘,是你给我起的小名。你的本名叫诺敏。”
诺敏把卫臻搂入怀里,哽咽着,一口气半晌才喘匀:“翘翘......我的孩子。”
**
竹影婆娑,枝叶间投下斑驳的日影,轻风裹挟着袅袅茶香在窗前流转。
依旧是二人上次相会的那处宅院,依旧是日铸雪芽。
梁王妃指尖抵着青瓷茶盏向前推去,腕间玉镯碰出清脆的响,
“我与卫郎相识,二十二年了。”
看着对面的卫含章执起茶盏,茶汤入喉的声音让她眼睫轻|颤,“当年我被家中逼迫,入了王府,卫郎也远去益州,你我从此就......”
她忽而抽泣,卫含章用带着茶盏余温的指腹为她轻拭眼泪,“你哭的样子还和当年一样。”透过她的脸,他忍不住去回想自己年少时的一幕幕。
“卫郎,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怨我。”
得了他的保证,梁王妃再次执壶,手不住地抖,看着茶汤缓|缓|注|入卫含章眼前的杯盏。
而她自己面前的茶,始终未曾动过。
**
燕策下值前去找了程医官,把昨日在|榻|边发现的药瓶拿给他看。
程医官与燕策多年相识,只瞥了一眼,连瓶子都没打开就认出来了,因为这是当初他开给燕策的避|子药。
“避|子药?”燕策扬了扬眉。
果然,不可能是她说的什么强|身的药。
也不知先前她是怎么问的,竟然会有这种误会。
程医官见燕策这次神色有异,又给他把脉:“气血淤滞,脉象沉|涩,施针化瘀或可有些益处。”说着就要去柜子上取针来。
“改日吧。”现下有些晚了,若针灸回去,天都黑了。
见燕策急着要往外走,程医官又嘱咐道:“还有这药,你不能天天吃,原是告诉你行|房前一个时辰服用,每日一次即可。可从这脉象判断,近些时日|你每天都服用好几回。”
燕策顿住:“我吃药,药性会对她身体有亏损吗。”
程医官连连摆手,“夫人无碍。是你,太频|繁了,一来纵|情|难免会伤|身。二来,依你体|内|积|攒的药性,若日后想要子嗣,你需得提前三月停药调理。”
燕策这才松了口气。
急着赶回府,却得知卫臻一日未归,他又寻到昨日那处私宅,知道屋内除了卫臻还有旁人,燕策没直接进去,让祝余进去把她喊出来。
她此刻脸上没有挂泪,但薄薄的眼皮泛|着红,燕策把人拉至怀里,“怎么哭了?”
卫臻摇摇头,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他。
前额抵在他肩头,想了想最终还是讲了:“我找到阿娘了。”
燕策很意外,他失忆后去重新了解过卫臻的亲缘关系,知道早在益州时,她母亲就过世了。
卫臻把内情简单跟他讲了一遍,又带着燕策进了屋。
燕策并没有把卫臻同别人的相貌做过比较,但是眼下听完她说的话,仔细端详着二人的面容,发现卫臻确实同诺敏生得很像。
卫臻主动开口介绍:“阿娘,这是我的夫婿燕策,在家中行六。”
燕策恭顺行礼,“岳母大人。”
卫臻又在一旁戳戳他的手臂,虚虚指向一旁的苏兆玉:“还有姨母。”
燕策便跟着喊姨母。
暮色四合,后厨备下一|大桌子菜,卫臻还让人去永安楼里另外买了些她爱吃的。
她的口味随了阿娘,她爱吃的菜肴,阿娘定然也会喜欢。
玉板鲊、五柳鱼、胭脂鹅脯、三脆羹、元羊蹄、胡麻油酥饼......还有温得恰好的酒酿。
几人一齐用的晚膳,卫臻心里高兴,让兰怀和祝余也坐下,哭哭笑笑的,一顿饭吃到好晚,窗外早已星子满天。
一直待到亥正时分,燕策起身|欲携卫臻回府。
卫臻微微有点醉意,靠着诺敏的肩,讲自己今晚要跟着阿娘歇下,让燕策自个儿回去。
燕策劝了半盏茶的工夫,她也没改主意,最终他只得妥协。
不放心她宿在外面,他便转头吩咐侍从去把隔壁院子收拾出来,他今夜歇在那。
“你得回去呀,”
她喝醉后,口音就更明显了,尾音往上翘着,
“吠星还自己在家里呢,没人陪它,它肯定等到好晚。”
燕策:“......”
怕狗没人陪,怎么不担心他一个人睡不好。
“有侍女陪它。”
被她拧了一下,他改口:“明晚我让人把它送来——如果你还宿在这里。”
“什么嘛,你该回去,把狗接来做什么。”
“你在哪呆着,狗就在哪。”想亲她,但是知道眼下不太方便,燕策走之前只捏|了捏|她柔|软的手掌心。
他素来没有失眠的烦难,今日却怎么都睡不着。手几次往旁边探,却都空荡荡的。
辗转反侧许久,才缓缓入梦。
几株桃树倚着白墙,枝干横斜,缀满了桃花,微风拂过,满树浅粉簌簌地摇,花瓣打着旋儿落在石板路上。
燕策靠在燕敏院中廊下的躺椅上偷闲,侍从端来两盏汤药,他摆摆手让人搁在一旁小案上。
太苦了,他不喜欢喝。
一阵脚步声走近又停了,燕策以为是侍从,很快却又听见珠子“噼里啪啦”落在地上的声音,伴随着女郎的惊呼声。
是她。
俯身把散落的珠子捡起来,却听见她道:“多谢二郎君。”
二郎,是兄长。
她把他当成了兄长。
心头的不满把燕策从梦中拉扯出来。
是梦。
屋内极静,只有窗外一两道虫鸣和他低低的呼吸声。
方才的画面,正好是他失忆后,记忆停留的节点。
有些分不清哪边才是梦。
为什么她会把他错认成兄长。
没缘由。
他记不得二人因何成婚、以及婚后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眼下只能妄自胡乱揣测。
燕策能很强烈感觉到,即便忘记了很多,但自己也本|能地被她吸引着,无时无刻。
心跳比记忆更早被|唤|醒。
那她呢。
远远传来更漏声,寅时了,燕策才再次睡去。
梦里的丝竹管弦之声接替了更漏与虫鸣。
派去保护卫臻的祝余神色匆匆来报信,讲卫臻赴宴被人下药了。
燕策穿梭在千春楼内的觥筹交错与云鬟香风里。
霜雪覆顶,孤云低垂,他生出惧意。
怕寻不到她。
路上他半句话都没跟一起寻人的侍从讲,似被雪压住了喉咙。
好在,找她的时候,天意也相助。
很快燕策就在回廊处看见了卫臻的身影。
时序隆冬,她手烫|得|厉害,燕策觉得捧了一簇将熄未熄的炭火,却较炭火柔|软百倍。
她远比他想象的要轻很多,抱她走的时候寻不到实|感,他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北风卷着碎雪,扑簌簌拍|打窗纸,一切都和书上说的很不一样,好像根本没法。
他从来都不知道女郎可以流|这么多的眼泪。
不知道她是不是难|捱。
因为他很|疼。
想亲她的脸,她的唇|瓣。
但这些不是必要的。
若在她意识不明时亲|她脸,是冒|犯。
热意漫|上他的唇|瓣和鼻尖,卫臻哭了好几次,高热才堪|堪|退|去。
最后,她闷|泣着,很|轻地喊了一声:“燕筠......”
兄长的名字。
燕策整个人怔住,眸底沉沉,喉结缓|慢|滑|动。
她哭的时候,在想着谁。
北风呼啸,窗扇大|开,刺骨的寒意涌|入屋内。
燕策从梦中被激|醒,周身凉津津的。
躺在枕上,后脑处的伤口有些扯|到了。
垂眸瞥了眼,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