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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定南乡(十四)清枝,再等等我……


第48章 定南乡(十四)清枝,再等等我……

  鼓锤重重砸下,震得清枝虎口发麻。

  她咬着牙,一下又一下地抡起鼓锤,整个手臂都绷得生疼。

  鸣冤鼓的声响如闷雷一般穿透街巷,震得人心发颤。

  不多时,衙门外头便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他们对着清枝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几个与清枝相熟的街坊认出了她,赶忙上前,劝她不要与那王泽光斗硬,可劝了半天,清枝仍不管不顾地敲着鼓。

  众人只得摇头气,陆续退到了一边。

  许久后,衙门厚重的木门开了条缝。一个衙役探出半个身子,皱着眉头喝问,“何人击鼓!”

  鼓声戛然而止。

  清枝的手腕酸麻,手臂也快要抬不起来。她放下鼓锤,抬起脸,直直望向那开门的衙役。

  “是我。”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衙役眯着眼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见她是个年轻姑娘,顿时拉下脸来,“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冤情?”

  他摆了摆手,“嫁了人就叫你家男人来,没嫁人就让你爹来!这衙门大堂可不是你能随便闹腾的地方!”

  清枝往前迈了两步,声音清冷,“我父母早亡,还尚未婚配。”

  衙役瞥见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的脸色愈发难看,于是说道,“进来吧。”

  清枝刚跨过门槛,身后的人群就骚动起来。

  “退后!退后!”

  几个衙役立即冲到门口,横起水火棍,将探头探脑的百姓拦在门外,厉声喝道,“公堂重地,闲人免进!”

  清枝跟着衙役穿过回廊,踏入阴冷的公堂。

  县令正了正乌纱帽,从屏风后踱步而出。他在公案后坐定后,惊堂木“啪”地一拍,高声喝道,“何人击鼓!”

  清枝双膝一曲,跪得笔直,“民女清枝,有冤要诉。”

  县令猛地一怔,抬眼细看,竟是东街那家小食肆的老板娘清枝。

  他眉头一皱,自家夫人最是钟爱这姑娘做的茉莉蜜酱冰饮。入夏后,天天都要差人去买上一碗。他也偶尔会来上那么一碗,那清甜沁凉的滋味,甚是解暑。

  “所告何事?”

  清枝的声音穿透整个公堂,“禀大人,民女要告那王泽光!他强占铺子不成,竟将秋娘活活逼死!”

  县令一愣,那秋娘他也是认识的,是个性子泼辣,心肠热的妇人,他刚要下令拿人,旁边的推官急忙上前。

  两人耳语间,县令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县令沉思片刻,缓缓抬眼道,“此事本官自有计较。念在你年轻不懂事,今日便不追究你诬告之罪,回去吧。”

  “诬告?”

  清枝猛地抬头,眼里寒气逼人,“大人连堂都不升,怎就断定民女诬告?”

  县令一拍惊堂木,“放肆!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本官?那本官问你,可有确凿人证?”

  “王泽光带着打手闯进铺子时,整条街的人都瞧见了!”清枝转身指向衙门外黑压压的人群,“这些街坊邻居,个个都能作证!”

  县令冷笑,“那物证呢?”

  清枝从怀中掏出一个镯子,“这是秋娘从不离身的镯子,昨日竟被王泽光当了,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念想,轻易不会取下,必是他强抢去的!”

  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声音陡然拔高,“胡说八道!”

  清枝垂首静默了一瞬,继而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直直望向县令,目光如霜雪般冷冽,“大人,案子不该这般审理。”

  县令闻言眉头高挑,面容露出几分讥诮,“哦?不该这般审?”

  清枝挺直腰背,不卑不亢地答道,“民女虽见识浅薄,却也知晓,戏文里那些青天大老爷,断不会这般断案。”

  县令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变色,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猛地直起身子,“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本官念在往日情分,对你百般容忍,你竟敢辱骂本官!”

  说着“砰”地一声,惊堂木重重地砸在案上,他伸手指着清枝,“大胆刁民,公然藐视公堂,该当何罪?”

  清枝神色未变,目光凛然,“民女不知。”

  县令冷笑一声,从令签筒中抽出一支黑头令签,直直掷在清枝跟前的地砖上。

  “来人!”

  县令厉声喝道,“将她押入大牢!”

  “是!”

  两名衙役立即上前,将铁枷锁住清枝纤细的手腕,推搡着她走向牢房。

  牢房里阴暗潮湿,浑浊的空气中混杂着尿骚味和霉腐气息,令人作呕。

  唯一的光是墙面高处的一个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

  清枝被衙役猛地推进最里间的牢房,脚下踉跄几步,双手慌忙撑住墙壁,才稳住身形,没有一头栽倒在那堆发潮的稻草上。

  那些稻草湿漉漉地散发着腐朽的霉味。

  衙役粗鲁地卸下她腕间的铁枷,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实待着!”

  牢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衙役的呵斥声随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清枝缓缓滑坐在地,潮湿的墙壁渗着寒意,贴着后背,没多久那股湿冷便浸透她全身。

  她抬了抬手,看着手腕上的铁枷的印痕,又想起她陪小侯爷南下岭南的那段日子。

  明明也就三年的光景,她却觉得恍若隔世一般。

  她抱紧双膝,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透着委屈,“小侯爷,你在哪儿呢?”

  衡州城外,熙王军营帐内。

  徐闻铮手中利剑一劈,赌桌应声而裂,骰子铜钱哗啦啦散落一地。

  “聚众赌博,按军法处*置。”

  他声音不大,却让帐内骤然安静下来。

  正要转身离去,身后传来醉汉含糊的叫嚷声。

  “你算老几?老子占山为王时,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帐内顿时爆出哄笑,有人接茬,“就是!搁从前,你给咱们大哥提鞋都不配!”

  “也不知熙王殿下怎么想的,派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视察!”

  徐闻铮脚步一顿,转身这会,他不紧不慢地掀开帐帘,眸色沉静,“不服?”

  一个满脸横肉的刀疤汉子踉跄着挤出人群,褐布衣襟大敞,露出胸膛上几道狰狞的伤疤。他歪着嘴冷笑,“对,老子就是不服!”

  壮汉说着往前又迈了两步,指着徐闻铮的鼻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老子?”他反手一指身后那群兵痞,“这些兄弟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哪个手上没百八十条人命?”

  说着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呢?小白脸,长这么大怕是连鸡都没杀过吧?”

  徐闻铮目光如刀,“滥杀无辜百姓,也值得炫耀?”

  “呵!”刀疤汉往地上啐了一口,“人命就是人命,还分什么贵贱?”

  身后那群兵痞闻言哄笑起来,接着话头开始起哄,“就是!横竖都是杀人!”

  “当兵吃军粮,不就是为了痛快杀人吗?”

  “装什么清高!”

  那刀疤脸见众人附和,愈发得意忘形,醉醺醺地挥舞着手臂,“等老子杀进京城,非得坐坐那金銮殿不可!到时候再娶几个美娇娘……”

  话音未落,徐闻铮已拔剑出鞘,一剑封喉。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寒光掠过,那刀疤汉子的喉间已多了一道血线。刀疤汉子茫然地抬手摸了摸脖子,待看清满手猩红,瞳孔骤然紧缩。

  他想大声呼救,可张开嘴却说不出半个字,身子晃了晃,便轰然倒地。

  帐内众人瞬间酒意全消,十来个汉子齐刷刷的白了脸。有人更是双腿打颤,扶着桌子才勉强稳住身形。

  “杀,杀人了……”

  一个年轻士兵哆嗦着挤出这句话。

  徐闻铮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地拭过剑锋,落下的血珠鲜红,刺眼无比。

  “嗯,杀了。”

  他随手将染血的帕子丢在尸体上,抬眼扫过众人,“还有谁不服?”

  满帐死寂,方才还叫嚣的兵痞们此时都缩着头,不敢抬眼。

  徐闻铮收剑入鞘,对着随行的士兵说道,“剩下的,按军法处置。”

  “是!”

  “若有不服的,就地处决。”

  “是!”

  徐闻铮转身,捞开布帘,再次走出帐篷。

  直到那抹玄色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缓过一口气来。

  一个老兵凑近徐闻铮留下的士兵,压低声音问道,“军爷,方才那位大人是什么来头?”

  他想起刚才那道威压,心里直打鼓。这些年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物,可像这位大人这般矛盾的还是头回见。

  明明是一副文人气质,杀起人来却干脆利落,脸上连半分波动都没有。

  老兵心里越发好奇起来。

  “那位正是徐淮,徐参将。”

  士兵话音未落,众人脸色骤变,帐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谁也没想到,刚才那人就是军中赫赫有名的徐参将,战场上出了名的杀伐果断,铁血无情。

  徐闻铮踏出军营,夜风拂过他的面颊。他仰头望向天际,一弯孤月冷冷的,悬在天上。

  他随熙王征战近两年,铁蹄已踏破无数城池。

  初入军营时,他既不参与那些赌钱吃酒的勾当,也不愿与人厮混,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异类。夜里被泼冷水、饭里掺沙子都是常事,更有人故意在战场上使绊子,想看他出丑。

  这些他都咬牙忍了,只是每应对一次,眼底的冷意就深一分。

  在战场上,他永远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刀光剑影里,他踩着敌人的尸骨往上爬,一步一步,踩着尸山血海,才爬到这个位置。

  如今他在军中有了几分威名,熙王那些心腹将领见他日渐得势,暗生忌惮。这次派他来整顿新兵营,明着是重用,实则是想看他笑话。

  这些兵痞,多是走投无路才来混军饷的乌合之众。若放任不管,只怕连散沙都不如。徐闻铮想起刚才营帐中,那些醉得东倒西歪的士卒,眼神渐冷。

  那枚清枝端午赠的香囊,早在上次血战中就被敌剑刺穿,香料洒落一地,再也捡不起来。

  徐闻铮不自觉地抚上左腕,青色发带牢牢系在腕间。自香囊损毁后,这发带就成了他唯一的念想,即便是沐浴时也不曾解下。

  “徐二哥?”

  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徐闻铮转身,月光下,一个身影正朝他走来。待那人走近了,他才看清,竟是许久未见的王庭溪。

  王庭溪也极为惊喜,“当真是你!”

  两人寻了处河堤并肩坐下。月光洒在粼粼水面上,显得这个夜晚,幽静绵长。

  王庭溪变化很大,原本黝黑的脸,如今更是像碳一般。

  “嚯!”王庭溪突然伸手拍了拍徐闻铮的胸膛,“居然练得这般结实。你这个头也蹿了不少,如今得有八尺了吧?”

  徐闻铮挑眉,“你怎么会在这儿?”

  王庭溪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惯有的憨笑,“自然是来建功立业的。”

  他忽然正色,目光灼灼地看向徐闻铮,“说起来还得谢你,当年要不是你点拨我种菜的门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他拍了拍膝盖,眼中闪着光,“我想着,既然种地我在行,那打仗立功说不定也能成。我就想着……”

  王庭溪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要是能给我娘挣个诰命就好了,让她能在城里挺直腰板,知道她这个没出息的二儿子,也能成为倚仗。”

  一阵夜风拂过,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他最后那句轻如苇絮,却透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王庭溪见徐闻铮沉默不语,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他垂下眼睛,手指逐渐收拢成拳。

  他忽地意识到,从小到大,好像从来没人当真相信过他。

  “让你见笑了。”

  他偏过头,声音闷闷的。

  徐闻铮却突然开口,“你必能成事。”

  王庭溪猛地转头,“你信我?”

  徐闻铮没再多言,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亲兵大步上前,抱拳行礼,“禀参将,军法处置已毕。”

  徐闻铮刚要起身离开,忽听见王庭溪在身后,急声说道,“徐二哥!若我真能建功,我想……”

  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我想回去娶清枝。”

  徐闻铮猛然转身,面色阴沉如铁,对亲兵冷声道,“把他调去马棚,喂三个月战马。”

  夜风掠过,徐闻铮腕间的发带在风中颤着。

  他在心底默念:清枝,再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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