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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十二月初。

  数月前的几桩大案尘埃落定, 尤其是先太子一案。

  几大盘踞朝堂形成势力已久的世家,被接二连三地斩断粗枝繁叶,元气大伤。

  首当其冲的是贾家。

  若不是贾丞相一早向圣上请辞,告老还乡, 加之贾文藏将功抵过, 汨罗上下奏疏请愿, 贾家也不会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

  饶是如此,贾家已不复往日荣光。

  当今圣上英明,借先太子一案对玉京世家势力全面整治一番后, 便颁布立三皇子赵英祯为太子的诏书, 昭告天下。

  本月十五。东宫。

  太子在宫中举办了一个冬日火锅宴,邀请凉州三友携家眷前来一道把酒言欢。正是:

  十二寒月雪泠泠,阆苑暖阁灯煌煌。

  青蔬卷舒犹解腻,铜炉滚滚沸肉香。

  高谈阔论叙乐事, 琼筵香袅飞羽觞。

  今番闲情不易得, 惟愿岁岁皆安康。

  棠惊雨端着一杯兰陵美酒, 在此声喧热闹中神游物外。

  她发现前些日子谢府摆酒纳妾时, 来的也是面前的这些人。

  初初认识他们时, 清楚他们不过看着谢庭钰的面子, 与她礼貌问好交谈,彼此间并不亲厚。

  那日后,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推动着她开始重新审视他们。

  如今听着他们之间的对谈, 她恍惚间明白这种变化的根源出自哪里——

  从前她只是他们那条大船里的其中一个客人, 对待一个客人,礼数周到即可,深厚情谊、利益来往、秘密交换等更多深层次的东西, 是不会对一个客人展示出来的。

  而如今,她是这艘大船里的一员。悲喜富贵、风霜责任共承担。

  更意外的是,她没有对此感到厌恶,而是如潺潺流水般,平缓地接受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忽然觉得稀奇。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实在迷离又有趣。

  “瞧瞧。这简直是颗榆木脑袋。”谢庭钰抬手重重压在棠惊雨发愣的脑袋上,用力揉搓了几下,“连太子妃朝她耐心地问了三遍,都跟痴傻一般端酒愣着。”

  棠惊雨骤然清醒,端好手中的琉璃酒盏,急忙站起来,朝已经从王妃升阶为太子妃的女子弯腰敬酒。

  “不必如此。”赵英祯出声解围,笑着招手让她坐下,“这是家宴,放松些。”

  太子妃笑着接话:“是啊。快坐下吧。”

  良娣:“再不坐下,下人们该说太子妃实在小气啰。”

  侧妃:“央央,你这么说也不怕太子妃一会儿罚你跪佛堂?”

  太子妃:“正好让大家瞧瞧这两张利嘴,整日就知道诋损本宫的名声。”

  席间皆知她三人此番不过戏言,当下都笑了起来。

  谢庭钰拉着棠惊雨的手臂让其坐下。

  她看着对面因为团结对抗这场皇子之争而关系变好的三位妃妾,心中颇为感慨地低头饮了一口酒。

  饮时不专心,一下就被呛到。

  谢庭钰适时递来一杯温水,另一只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好笑道:“真是个笨脑瓜,话不会听,酒也不会喝了?”

  棠惊雨连喝两大口温水压下喉咙间的痒意,歇了两息后才缓过来,眼尾泛红地望向身旁的郎君。

  他看到她眼里的求助,抿唇笑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说方才太子妃是想请她为东宫完成一副别出心裁的花作,用以不久后的冬至盛宴。

  他还记得上回周府的芍药,唯恐她心中无端多了一个芥蒂,手掌拢着她的后脖颈,在她耳边悄声道:“你要婉拒也可以,我替你说便是,不用担心。”

  棠惊雨转眸,在水雾氤氲的烛火莹光中看他。

  棠:“谢大人,你以前可不这样。”

  谢:“再笑话我,一会儿让你站起来当面作诗。”

  她立即闭嘴。

  谢庭钰怜爱地抬手捏一捏她那温软的脸蛋。

  棠惊雨撇着嘴角,敢怒不敢言。

  太子妃的心里还记挂着花作一事,此时瞥见那二人柔情蜜意的模样,连忙插话道:“庭钰,你有没有同惊雨讲刚刚的事情呀?”

  谢:“一字不落。”

  棠:“承蒙太子妃信任,惊雨应下了。”

  冬至开宴前两个时辰。

  太子妃拿出一尊水晶梅瓶,瓶身清透如净水,实属世间罕见。

  棠惊雨看得啧啧称奇。

  太子妃含笑道:“这是父皇亲赐的水晶梅瓶,意义非凡,惊雨费心了。”

  她听出弦外之意,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这是赵英祯入住东宫,所办的第一场盛邀百官的冬至盛宴。

  东宫上下忙得不可开交,甚至连谢庭钰都被抓去帮忙布置监督。

  良娣是个活泼的性子,见棠惊雨一直在调配浸冰冷水与古井凉水之间的比例,迟迟没有开始插花,着急道:“这会儿还不开始插花,会不会来不及呀?”

  她的嗓音十分平静:“来得及。”

  良娣只好静下来。这一静,良娣也看出她为何要一直跟水较劲。

  这尊水晶梅瓶实在过于清透,若是倒入的水不够清澈,个中杂质一目了然;亦或是水体温度与瓶外温度有差距,瓶身就会泛起一层薄薄的霜雾。

  以上情况无论发生哪一种,必将被人大做文章。

  良娣明白过来后,也不再吵她,而是盯紧附近的动静,谨防他人扰乱她的创作。

  棠惊雨挑中的插瓶主材是梅枝,辅材选用白花偏翅唐松草——枝间花朵小巧玲珑,犹如散落天幕的繁星点点。

  终于可以插花时,良娣凑前好奇地看,一看她将裁剪的梅花枝如藤枝绕贴倒着浸入瓶中清水时,惊愕道:“天啊——我从未见过将花枝倒着放进水里的做法!”

  棠惊雨将倒插梅枝的底端在瓶口处固定好,接着开始在瓶口处继续固定另一支花枝清艳的梅枝,和散落其中的唐松草。

  太子妃赶来的正是时候,一到就瞧见花作的全貌,同一旁的良娣怔愣了好一阵,才找回神来惊喜道:“实在奇才!这花作叫什么?”

  棠惊雨:“一片冰心在玉壶。”

  此花作,正是:

  梅枝入水仍绽放,繁星拥簇不忘根。

  一番傲骨天地间,一片冰心在玉壶。

  既是在展花,也是在展示太子的风骨。

  众人见之,无一不受此震撼,连连称奇,声声夸赞。

  纷纷询问太子妃此花作是哪位奇人所为,太子妃笑言:“自是知交好友。”

  周可卿似有所觉,悄悄问太子妃此花作可是棠惊雨棠姑娘所为?

  太子妃闻言笑而不语。

  周可卿心中有数,不再追问。

  身旁有相熟的小姊妹前来询问:“可卿,你是不是知道这花作的作者是谁?”

  周可卿含笑道:“是。在这玉京城里,就属那位姑娘有此巧思奇想。”

  “哦——是谁呀?竟能得你如此评价。”

  “那位姑娘不好出名,我便不说了。”

  “你见过?”

  “何止。有幸请教过一回。”

  东宫的这场冬至盛宴可谓是平稳结束,“一片冰心在玉壶”还被啧啧称道了好些时日,其模仿花作在玉京风靡一时。

  冬至过后,除夕也近了。

  谢庭钰去年见了棠惊雨跳的祈年舞,今日难得空闲,便提议要跟她学跳,待除夕夜来临,好一道去灯市跳舞。

  少有的一项技艺是由她来教学,她兴致盎然。

  一个半时辰后。

  她发现谢庭钰的四肢不似他本人从小长起来的,而是他原本的四肢被敌人卸了后,由某位云游圣医从各地寻来的四肢给他重新接上一般,可谓是左手不认右脚,右手不识左脚一样,互相矛盾,各有想法。

  可她深知此位郎君不仅武艺高强,各式兵器样样精通,而且脑子尤为好使,如此简单的祈年舞,竟然怎么也学不会。

  他分明是来故意气我——棠惊雨在心中如此肯定道。

  “不教了!”棠惊雨愤然停下,“你脑子真笨。就这么几个动作都学不会。我不教愚笨的学生。”

  要问谢庭钰是不是故意的?他还真是故意的。

  去年她跳祈年舞的时候,由于各种原因,他只能隔着人山人海去瞧她,哪里看得过瘾?

  这回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能独赏其美,自然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没成想把人惹火了。

  他急忙贴到她的身后搂紧她的腰,软声哄道:“好蕤蕤,天底下最好的老师,再大发慈悲地教我一回吧。相信在您的英明教导下,我这个愚笨的学生一定能学会的。”

  他的语气实在谄媚,她听了好气又好笑,仰着天鹅颈,略带傲气地说:“好吧,且看你如此诚心,我就大发慈悲再教一回罢。”

  “真是太感谢您了。学生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了。”

  “谢玄之——”她边笑边用两只手掌去挡他那硬要凑上来的亲吻,“你能不能老实一点儿啊——”

  很明显不能。

  情兴上来的男人,山虎都拦不住。

  今日这祈年舞是学不了了。

  冬衣落地纷纷,芙蓉帐里浮浮沉沉,痴痴缠缠,绵绵不休。在阳台神女的指引下,二人好好领教了一番唇枪舌剑舞。

  *

  棠惊雨的《风涯霜雪图》,赶在除夕前收笔印章。

  此墨图约六尺长三寸宽,一人高的大小,耗神耗力,幸得中途不曾出错,完美收尾。

  谢庭钰赶来一瞧,提着一支蘸墨的紫竹毫笔,边欣赏边思考如何修添墨痕,使其更为惊艳——因为以往他就是这样让她的画作变得更渊深精妙。

  但这一回,他无从下笔。

  倒不是说她已然飞升为大师,而是其画作感情充沛,既是秋衡山断崖上的广阔雪景,又是她彼时心境的呈现。

  稚嫩,显拙——反倒成就了独一无二的灵动缥缈。

  多添一笔,少划一笔,都不行。

  如此刚刚合衬。

  见他搁笔,棠惊雨目光莹亮地看他:“看来你也很满意?”

  “何止满意。”谢庭钰把她拉过来抱进怀里,“简直世无其二。”

  她在他的怀里咯咯直笑。

  玉京初雪后的这些日子,就像是长轴画卷里的一处闲笔——翩然轻巧。

  她很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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