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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锦绣坊将做好的几套喜服都送到了谢府。

  谢庭钰将梅园里正在剪梅枝的棠惊雨抓来试穿喜服。

  若不是之前发生诸多事情, 他早就摆酒宴客,纳她为妾了。

  偏巧当下又遇着几桩大案,他这忙得脚不沾地,纳妾一事只能一拖再拖。

  连五天前送来的喜服都只能拖到今天才开始试穿。

  而另一位当事人, 丝毫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要不是他提醒, 她都不知道喜服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换到第三套时,棠惊雨筋疲力尽地瘫倒在圈椅里。

  谢庭钰站在铜架穿衣镜前,看着镜中兴致高昂的自己和不知道干了什么一副累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棠惊雨, 顿时略感不满地拢起眉峰。

  转身, 阔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谢庭钰抱着手臂垂眸看她,没好气地说:“方才在梅园里,风大雪大的, 只是为了剪个梅枝回来插瓶, 你都能跟只猫似的弯来绕去。如今在这儿温暖的房里, 不过叫你换身衣裳, 就累到不会动了?”

  她依旧趴着, 嘟囔道:“我觉得这几套喜服都差不多啊。都好看。都能穿。不用都试了吧……”

  实则她心里想的是:好无聊好想逃好想去玩雪好想剪梅枝插瓶。

  她这无心的一句话, 直戳谢庭钰的心肺。

  他气愤道:“差不多?这里每一件的款形制样、绣纹针线、布料种类都不一样!你跟我说差不多?你这双眼睛都是怎么长的?”

  她无所谓道:“就是差不多啊。”

  怒极反而冷静了,他平静道:“你那些草才叫各个都一样,也不知道你寻这么多来作甚。”

  “哪里一样!”她瞬间有了力气, 恼怒地站起来, “叶片形状、颜色深浅、枝干粗细, 通通都不一样!”

  他学她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哪里不一样,不都是惨绿惨绿一大片?”

  “你这眼睛才不知道是怎么长的?还大理寺少卿呢。”她火大地去解束腰带,“我不试了。”

  “好啊。你不试我现在就去叫人把拢翠馆的雪松全砍了。”

  “谢庭钰!”

  …………

  屋里的喧闹透过半开的支摘窗传出来, 守在檐廊下的曹子宁与章平洲默契地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无可奈何。

  二人同时摇摇头——又来了。好无聊的争吵。

  本月初九。又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谢府来了一个特别的访客——贾文萱。

  谢庭钰闻言蹙眉,合上案件相关的手册,想了想,接着吩咐仆从将人请到会客厅。

  他大约能猜到贾文萱前来所为何事。

  贾家如今的境况可不太妙。

  贾文藏倒是个厉害人物,极有耐心,回京多日却始终悄无声息。

  没想到贾文藏这第一招,就是冲他来的。

  谢庭钰才踏进会客厅,贾文萱即刻放下手中的热茶,两眼亮晶晶地追到他面前,脆生生地喊:“谢庭钰——”

  谢庭钰稍稍愣住,退后一步,朝她友好地点了下头:“三小姐请坐。”

  “不用。”贾文萱双手背到身后,笑吟吟地看他,“外面下着这么大的雪,我还要特地来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庭钰温和地笑笑,略带警惕地看她,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她忽然娇羞起来,低头看向他衣摆下方那片翻涌的云浪银绣纹,嗓音含笑地回:“你之前重伤不醒时,我就跟娘亲说过,如果你能好起来,就同意让我嫁给你。如今……而且我大哥也答应了。”

  说着,她扬起一张双颊泛红的桃花脸,定定地望着谢庭钰,继续说:“我大哥都答应的话,贾家上下没人敢反对。你说过虽然喜欢我,但不接受入赘,如今没关系了,我可以嫁给你了。”

  谢庭钰目光震惊地看着贾文萱。

  是时,庭院深深风雪重,呼啸声冷锦衾寒。

  见谢庭钰半晌不吭声,贾文萱还以为他是太过高兴还没有反应过来,笑着去拉他的手,晃晃他的手臂,问:“你怎么不说话呀?”

  他叹然地笑出声,然后抬起右手捋下她的两只手,态度疏离地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三小姐,你真是有位好大哥。”他说。

  “谢庭钰,你什么意思?”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你知道不用入赘就能娶到我,是一件多么有荣幸的事情吗?若不是你对我舍命相救,贾家根本不会这么便宜你。你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不会娶你的。”谢庭钰的语气尽量温和地说。

  贾文萱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惊愕地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贾文藏能让你来,说明你是一点儿都不清楚这玉京发生了什么事情,贾家又出了什么事。”

  “你胡说。贾家能出什么事。”

  “贾年丰之所以冒死绑架你,是因为他身上背着凉州军饷贪污案里的两条人命,由于怀阳铁矿矿场出事而跟着东窗事发,他想寻求你爹的庇护,结果这次,他被你爹放弃了。故此他才怀恨在心,要用你的命来威胁你爹。”

  “我爹不庇护他是对的。他一个远方亲戚,犯下这么大的事情,还想连累我们贾家吗?”

  谢庭钰静静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贾文萱。她在说“我们贾家”的时候,完全没有把贾年丰放入其中。

  谢:“你真以为,你爹跟贪污案和矿场没有关系?”

  贾:“我知道我爹位高权重,京中想拉他下马的人不在少数,可我没想到你一个大理寺少卿,竟然也和他们一样龌龊!”

  谢:“你大哥在汨罗治水三年,引洪分流的工程还差一成就能竣工。如此大的功劳,说放弃就放弃,匆匆赶回玉京,你说是为了什么?”

  贾:“你如今不仅要将脏水泼到我爹身上,还要污蔑我大哥?”

  谢:“因为你们贾家,跟先太子一案有关。他放弃玉京的锦绣前程,苦心劳力去汨罗治水,就是为了今天。为了保全你们贾家。”

  “你胡说!”贾文萱大叫,眼眶泛红地望着谢庭钰。

  其实她对一些事情有过疑问,又觉得凭借贾家在玉京的势力和父兄的实力,什么大风大浪都能轻而易举地挺过去。

  她不相信根系深厚的贾家,会这么容易就垮下来。

  但面对谢庭钰接二连三的话,她还是感到了慌张,心中思绪万千,能说出口的,也还是一句“你胡说”。

  泪眼朦胧间,她看着眼前这位丰神俊朗的郎君,心中依然割舍不下,上前一步,语气带了点恳求:“贾家不会这么容易倒的。而且这些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了,那跟我要嫁给你,其实关系不大的。”

  “三小姐,如果你不是贾家的三小姐,”谢庭钰的语气很淡,甚至带着一点冷意,“而是那些死去的矿工的女儿,又或者是永宁郡主,你会希望我怎么做?”

  永宁郡主是先太子的遗女。当年她的父亲与两位弟弟皆死于马车突然失控坠崖而亡,母亲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不久后跟着离世,她深受打击,不顾圣上反对,执意削发为尼,青灯古佛度过余生。

  贾文萱怔怔地后退一步,跟谢庭钰拉开距离,惶惶然地说:“我又不是她们。也不会变成她们。我一直都会是贾家的三小姐贾文萱。”

  在他康复的消息传出来之前,贾文萱一直在佛堂吃素祈求他能好起来,这样自己就能嫁给他了。

  因此,她这段时间对“要跟他成亲”一事有些执着。

  当下即便知晓诸多内情,她依然轻声地问他:“那如果……我不是贾家的人,你会娶我吗?”

  谢庭钰愣了一下,接着避开她的目光。

  “那棠惊雨呢?!”贾文萱大声叫起来,“为什么她可以?!为什么她能留在你的身边?为什么你能对她这样无权无势的人这么好?”

  谢庭钰沉默了两息,随即说:“时候不早了,三小姐请回吧。”

  “最后一个问题——”贾文萱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舍命救我?”

  “公门中人,职责在身。”

  “所以那天不管换作任何人,你都会舍命相救?”

  “是。”

  应是雪层积得有些厚了,屋外传来什么塌陷下去的声音。

  贾文萱顶着呼啸的风雪,阔步回到马车,要立刻返回贾府。

  听着咕噜咕噜的木轮转动声,贾文萱冷静了不少。

  终于想明白谢庭钰起初那句说她“真是有个好大哥”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如果是贾文藏对她说,她只会认为大哥是不同意她嫁给谢庭钰,故此,残忍地要她亲耳去听谢庭钰亲口说。教她再也不要对谢庭钰抱有任何的幻想。

  而她满脸泪痕地从谢府离开,又从另一个角度证明:谢庭钰刚正不阿,不听贾家之人的任何求情。

  一个两个,各藏心思。

  “这么快就回来了?”候在前厅的贾文藏叫住贾文萱,“与谢大人聊得如何?”

  贾文萱顿住脚步,看着明知故问的大哥,不知为何,骤然想起谢庭钰那句“如果你是死去的矿工的女儿或是永宁郡主,你会希望我怎么做”的话。

  “哥哥,你去汨罗治水,究竟是为了贾家,还是为了汨罗的百姓?”

  听着妹妹的问话,贾文藏突然笑了几声,然后说:“你真是相中了一位好郎君。可惜,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待明年开春,你就与户部的张胧明张大人成亲。两家已经交换庚帖了。”

  贾文萱的脑子突然“轰——”的一下全然空白。她大叫道:“我不嫁!”

  贾文藏冷冷道:“你不嫁,就让你的三表妹继承你的名字和身份嫁过去。而你,则剔除‘贾’姓,一辈子关在后院不得外出。”

  说着,贾文藏上前一步,低声在宛如石像的妹妹耳边隐隐威胁道:“你以为当年你那二堂兄,是如何疯的?不听话的人,就是这种下场。”

  贾文萱双膝一软,直直跌坐冰冷的青石砖上。

  她突然觉得大哥好陌生,这个家好陌生。

  而在另一边的谢府。

  贾文萱离开后,谢庭钰的心中腾升起一股奇异的愁绪。

  下次二人再相见,或许就是仇敌了。

  好似失去了一个关系亲近的好友一般,望着屋外广而密的雪片,他长长地叹息一声。

  在拢翠馆寻到棠惊雨时,她正坐在长案前,凝神静气地对着案面上一只斗大的汝窑花囊,思考着如何将手边剪切下来的松竹柏蕨草等植物插放上去。

  说来也是离奇,回回只要见到她,什么愁绪哀苦都会瞬间随风散去。

  谢庭钰走过去,挨着她坐到榻上,从她的身后伸手轻轻拥住她,脸颊贴着她的肩背。

  棠惊雨拿起一根手指粗细的松枝修剪,边问:“你心情不好?”

  “嗯。”

  “为什么?”

  “偶尔会对这世间的人性恶意,感到害怕。”

  “呀——真是稀奇。我一直觉得你在这个人世间如鱼得水。”

  他笑。“哪里如鱼得水?光是为了你,我就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她:“呵——”

  “蕤蕤呢,有没有什么害怕的东西?”

  “你啊。”

  “棠惊雨。”

  她笑。“有的。”

  “是什么?”

  “唔——”她看向面前油润翠绿的草木们,闻着他身上漫过来的蔷薇沉香香气,思考片刻后开口道,“怕死罢。我想活得更久一些。”

  他听着心中倍感动容,抬头在她的脖颈处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缠绵温柔:“会的。你会长命百岁的。”

  十六月圆夜。

  雪霁月明,朗空清澈。

  谢庭钰难得闲暇,忽然看到一个木匣,想起那里装着棠惊雨藏身在枕鸳楼时购置的物件。

  一时好奇,他走过去翻看了一番,拿起一柄折扇,缓缓打开。

  当整个扇面出现在眼前,他霎时愣住。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过神来,朝坐在书案前临帖的棠惊雨喊道:“惊雨,你起身走到左边的博古架,寻到一只长匣,里面有把扇子,你打开来瞧瞧。”

  棠惊雨闻言,搁下笔,起身,寻到长匣,打开,取出扇子,推开扇面,只见扇面描绘着双蝶纷飞的场景,且扇面一侧,写着两行与她的字迹有九分相似的诗句,诗曰: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

  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场所,相似的双蝶纷飞,相似的字迹,同样的《梁祝》,同样的诗句。

  棠惊雨愕然抬头,急切寻他。

  煌煌烛火里,二人隔着轻轻晃动的水晶珠帘对望。

  棠惊雨合上折扇拿在手里,快步,拨开水晶珠帘,上前抱住他。

  谢庭钰早已张开双臂,等人一抱过来,就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

  晃荡的水晶珠帘哒哒作响,烛光将二人相拥的影子拉长。

  此番情景,当真是:

  人生在世,以爱为食。

  不求纯粹,饱腹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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