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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33章

  书房里安安静静,贺庭州双目微阖坐在桌边。

  他没有再去动母亲带来的那碗菌菇汤,而是任由它一点点变凉。

  突然,侍从溯风求见。

  “何事?”贺庭州睁眸,按了按眉心。

  溯风禀道:“世子,秦姑娘今天出门了一趟。”

  劫囚车事件中,溯风也受了点伤,之后就奉贺庭州之命继续暗中跟着秦姑娘。若有异动,及时上报。

  “嗯?”贺庭州眼神立变,语气却十分平静,“什么时候?和谁一起?去了哪里?”

  这还是她受伤之后,第一次外出。

  自从借给她一幅《松鹤图》之后,贺庭州就一直提防着她出去。上次她没能携画出走,他自然也不想再给她机会。

  ——她自己选择了挡箭,也就是选择了留下。

  “今天午后,秦姑娘和绣屏姑娘一起去了后街。购买了几份冷饮,还有四个糖人。”溯风如实回答。

  “唔。可有异样?”贺庭州微微蹙眉。

  又是糖人吗?

  溯风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并无异样。”迟疑了一下,他又道:“还有……”

  “嗯?还有什么?”

  “秦姑娘近来偶尔会支开锦书和绣屏,独自一人在房中忙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溯风迟疑道。

  贺庭州沉默了一会儿。

  溯风不知道缘由,他却能猜出七八分。她这几日里忙忙碌碌,无非是在忙画的事情,大约和那幅《松鹤图》有关。

  只是为什么沉迷裱画,贺庭州着实有些猜不透。是为了给那天她带画出门圆谎?还是她想自己伪造一幅《松鹤图》来以假乱真?

  想到先前她为了《松鹤图》的几次小心试探,贺庭州无意识唇角微勾。

  见世子神色古怪,溯风有点摸不着头脑:“世子?”

  “无事。”贺庭州回过神,收敛了神色,“你继续盯着,有事就来报。”

  “是!”溯风抱一抱拳,面露迟疑之色,“用不用……”

  “什么?”

  溯风忙摇头道:“没什么。”

  他本来想问,用不用悄悄看一看秦姑娘到底在房中干什么,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是世子未婚妻。那又是少女闺阁之中,他若真的暗中窥视,未免太过失礼。

  因此,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属下告退。”溯风抱一抱拳,大步离去。

  ……

  次日,公务结束的早,贺庭州回到定国公府外时,天还没完全黑。

  他心中一动,没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去了后街。

  不少摊贩还未收摊,后街甚是热闹。贺庭州视线扫过,不出意料,看到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

  那摊贩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平平,看见他近前,呆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世子要买糖人吗?”

  “你认得我?”贺庭州眉梢轻挑。

  方成所扮的摊贩心中一凛,却是挠了挠头,憨厚一笑:“当然认识。附近摆摊的人,谁不认识世子?”

  方成不知道贺庭州为什么突然来找他,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只把自己当成一个普通的小贩,拘谨之余又带些讨好和谄媚。

  贺庭州笑笑,不再深究,只吩咐道:“做个糖人,好看一点。”

  “好嘞。世子要什么样子的?”

  贺庭州略一思忖:“狐狸吧。”

  有些机灵却不够聪明的狐狸,偶尔会有些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行为。

  方成笑了一笑,立刻开始了制作。

  他本就有做糖人的手艺,在这边接应期间,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不多时,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就已做好。

  “承您惠顾,十文钱。”方成笑着将糖人递了过去。

  贺庭州伸手接过。

  一递一接之间,贺庭州视线微转,竟注意到面前的小贩手臂肌肉明显。

  他心思微动,没有说话,只令身边小厮付了钱,转身离去。

  贺庭州刚一离开,方成就如同泄了气一般,长长地出一口气。

  天气渐热,糖人易化。

  贺庭州拿着糖人,直接去了雁翎居住的小院。

  夕阳西下,映得天边红彤彤的。

  院子里不知名的花开了,雁翎正坐在石桌前吃东西。见他进来,微微一愕,继而站起身,放下手里的小碗,笑意盈盈:“二郎来了。”

  仿佛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

  “嗯。”贺庭州心底微微有些异样,神色却和平常无异,他行至她跟前,若无其事地拿出了糖人。

  夕阳下,棕色的狐狸糖人栩栩如生,散发着甜甜的气息。

  看见糖人,雁翎心头一跳,疑心他在怀疑什么,面上却是一片惊喜之色:“这是给我的吗?”

  “嗯。”贺庭州垂眸看了一眼精致瓷碗里的红豆酥山,将手上糖人递了过去,“快化了,得尽快吃。”

  雁翎本要直接接过,但想到他前天的做法。她心念一起,也学着他当时的模样,就着他的手,低头咬了一口糖人。

  伴随着她的动作,贺庭州只觉手上一重,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她的发丝拂过他的手腕,带起阵阵痒意。

  而少女抬头之际,已从他手里接过了糖人。

  贺庭州垂眸瞧一眼自己的手腕:“这么急?”

  雁翎不答,咽下口中的糖后,才小声道:“不是你说的吗?怕它化了。”

  定一定神,她又试探着问,“二郎怎么想起买糖人了?”

  “路过,就买了。”贺庭州语气如常,视线不经意落在了她唇上。

  她的唇形生的很好,可能因为刚吃过糖人的缘故,看上去红润丰盈,让人很想凑过去……亲一口。

  肯定是甜的。

  贺庭州喉结滚动了一下,倏地移开视线。

  雁翎眨了眨眼睛,她才不信他是路过。他平时又不从后门出入。

  但她并不揭穿,只低头默默吃着糖人。

  贺庭州垂眸,压下心里的那点痒意,状似漫不经心地道:“如果喜欢,可以让锦书她们去买,你不必特意出门。”

  雁翎动作一顿,抿了抿唇,心里清楚他这是在点她呢。

  她一声不吭吃完了糖人,才垂着脑袋:“嗯,我知道了。”

  然而雁翎心内却在想着,放心,即便他不说,她也不会经常出去,她也怕引起他们对二哥线人的怀疑。

  等过段时间,她拿到藏宝图,离开了此地,又怎会受他约束?

  见她乖巧应下,贺庭州微微一笑,又说一句:“酥山不可多吃,太凉容易伤身。”

  “嗯。”雁翎点头,心里却很不以为意。

  贺庭州还有事在身,也不久留,又略略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此地。

  翌日,贺庭州回到定国公府,已经接近亥时,他没再去雁翎处,而是让人送了一盒口脂过去。

  雁翎见到口脂,颇有些莫名其妙。

  他什么意思?觉得她唇色淡吗?再说,她自己也不是没有。

  想不明白,雁翎干脆不想,只让锦书把口脂收了起来

  ,自己仍专心研究裱画。

  卫夫人的生辰越来越近了。

  雁翎的裱画、拆画技术也日益纯熟。

  毕竟她打的名义是画一幅画装裱好送给卫夫人,总不能一直霸着那幅《松鹤图》不还,得抓紧时间行动。

  近几日贺庭州好像很忙,每天早出晚归,来她小院的次数大大减少,无形中为她拆画提供了便利条件。

  雁翎决定动手。

  是夜,她屏退锦书和绣屏,朝空中虚虚拜了几拜,暗暗祈祷漫天神佛相助。

  希望画是真的,希望藏宝图完好无损,希望她还能让其重新恢复原样。

  随后,雁翎郑重打开了那幅《松鹤图》,将其装裱认认真真记在心里,确保等会儿重新装裱时能一模一样。

  工具早已准备齐全。

  她小心翼翼,用一根极细的针轻轻挑破画卷背后的锦绫。

  经过她的不断练习,这样技艺,她已十分娴熟。果真如她所预料的那样,画卷本身并无丝毫破损。

  雁翎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缓缓放了下来。她稳了稳心神,认真一点一点地搜寻。

  锦绫与画紧紧相贴,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

  这中间怎么可能会有藏宝图呢?

  失望一点点漫上心头。

  雁翎不死心,又如法炮制,从另一侧挑破了锦绫。

  依然没有。

  其实雁翎早就有心理准备,先前也怀疑过这画是假的。可真等她确定了这一点后,仍是抑制不住的失望。

  这一瞬间,她只觉得身心俱疲,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这段时间的辛苦完全白费了。

  亏她还那么认真地学习裱画技艺。

  但很快,雁翎就又重新打起精神,全神贯注,一点点修补。

  她不仅要修补,还要修补好,修得不能让人看出一丁点破绽,不能让人知道她已经察觉了画是假的。

  雁翎手上动作飞快,不多时,画已恢复了原本模样。

  果然贺庭州早就提防她了,也难怪他那般大方地就把画借给她。

  雁翎寻思,贺庭州起疑后,能对她神色如常。她自然也可以做到。

  反正她苦也吃了,罪也受了,无论如何,一定要拿到真正的《松鹤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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