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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第124章

  朔风刮了一夜, 天亮后,雪依旧不止。

  城门外荒野积雪,天地间唯余一片银白。守卫的士兵身披厚重铠甲, 手持长矛, 立于城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远方,忽然此时,几人骑马从远处仓皇奔来。马蹄踏碎冰雪,溅起阵阵雪雾。

  李忠节如常那样一早来此, 方结束了巡逻, 正在下面的值房中烤火化冻。

  士兵立刻通报。

  少年一把抓起方放下的弓刀,身形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几步并作一步,迅速登上城头瞭望。

  对面人马渐渐近了, 前后几骑都是护卫的模样,中间一道摇摇晃晃的影,看身形仿佛是个女子, 只是从头到脚都被披风裹得严严实实,望不见脸容。

  为首的领队率先纵马冲向城门, 城头嗖嗖射来弓箭, 成排插在马前雪地之中,阻止靠近。

  “我乃武节刺史之孙李忠节!尔等何人,速报来历, 否则, 休怪我不客气!”他冲着下方厉声问话。

  领队被迫止马,喘息着高呼:“请少将军开门!我等来自青州齐王府,是崔小娘子来了!她与公主从前相识, 如今无路可去,请求公主庇护!”

  城头的士兵听得分明,纷纷望向李忠节。

  青州早便出了变故,齐王父子逃往齐州,曾经的齐王义子崔重晏不但与齐王反目成仇,更是迅速崛起。在公主一行人来此后的短短不过小半年时间里,便将范方明和秦福波打得溃不成军。

  就在不久之前,又有新的消息传来,说他已经转戈去打齐州。

  难道这么快,就叫他又再次得手?

  李忠节怕是奸细诡计,正要开口,命对方露脸,看见那女子勉强坐定了身体,自己已是摘下遮挡风雪的斗篷帽子,仰面望来。

  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容貌清丽,只是脸容苍白,看去人病恹恹的,十分虚弱。

  “我名叫蕙娘。求小将军去向公主通报一声,就说我来了。”少女央求。

  李忠节迟疑了一下,又盯她一眼,终还是命人传消息进去。

  很快,一辆马车碾过结冰的道路,从城北方向驰来。

  马车停在城门之后,一个女子搭着瑟瑟的臂,匆匆踏下铜蹬,雪狐裘的领口缀着的一颗明珠随她步足轻晃,珠光和着地上的雪光,划过她玉净的半边面颊。

  "公主!天气如此冷,你怎亲自来此!"

  李忠节以为只是瑟瑟或是青州的哪个旧人过来确认身份,却没想到公主竟会亲到,转身奔下城头去迎。

  伴着戍楼上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小将军的玄甲上还凝着未曾化尽的冰碴,耳尖微红。他抱拳行礼的姿势,也比平日哟啊高了几寸。行完礼,又朝一旁的瑟瑟也恭敬地行了一礼,唤了声姑姑。

  瑟瑟含笑颔首,说不敢当。

  “人呢?”李霓裳已迈步向他走来。

  “公主随我来!”

  李忠节急忙领她登上城头。

  “就在那里!”他指着前方的雪地说道。

  李霓裳俯身看了出去。

  "阿姊,是我……"

  马上的少女颤声唤她。

  虽隔着十数丈的距离,李霓裳却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开城门!”她立刻吩咐。

  李忠节一听,忙传令下去。守卫挥旗示意开门。一行人马匆匆涌入。

  “阿姊……”崔蕙娘眼含热泪,迫不及待自己便滑落下马,朝李霓裳蹒跚奔来。李霓裳微笑迎上,见她忽然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人昏厥了过去。

  “快来人!搭下手!”

  她急忙上去,和跟上的瑟瑟合力,一时也难以将人抱起,回头叫人。

  “我来!”

  李忠节冲上,弯腰伸臂,轻而易举便将昏过去的少女从雪地里抱起。

  李霓裳摸到蕙娘手指冰冷,迅速解下狐裘,罩在她的身上,领口明珠擦过了李忠节露在护颈甲上的发热面脸,光滑雪凉,如冰珠迅速滑过。他突然记起前些天巡城听见的私话:公主不止嫁了一次河东的那位裴二,或者当呼宇文二?在青州时,仿佛也与那个如今风头正盛的崔重晏有几分瓜葛。

  李霓裳见他抱起人不动,转面看去。

  碎雪扑在她鸦青的鬓角。

  她转脸的刹那,李忠节慌忙低头,却也看见了凝落在她睫毛尖上的几点细碎冰晶。这双眼,宛如神祠中可望不可即的神女的眼。

  他迅速迈开大步,将人抱到马车之前。

  车门打开,他在瑟瑟的助力下,将少女小心地放平,令其安躺,随即跃下马车,远远退在了一旁。

  崔蕙娘早前被她父亲狠心下毒,虽罪不在己,但终究是与自己有关。有时偶然想起这个与自己有过交往的可怜女孩,除齿冷于齐王的狠心与扭曲,心中总也有几分记挂在。

  然而生逢乱世,两地迢遥,她应当注定是要依附于父兄而生的,自己更是连立稳脚跟也为时尚早,来此之后,终日为了谋一安稳殚精竭虑,晨昏不宁,所能做的,最多不过也就暗祝她平安顺遂而已,没想到,今日她竟会逃亡来此。

  到住处一阵忙乱,将崔蕙娘安顿下来,见她手脚渐渐暖了起来,呼吸也平顺了些,李霓裳终于放下些心。才坐到床边陪伴,瑟瑟已是到来,将她请出,低声向她禀了方才问来的事。

  据那几名护卫的说法,齐王万万没想到崔重晏竟能火中取栗,迅速起势。在获悉他献上洛阳示好于天王,接着,就趁范方明与秦福波分赃不匀大打出手的机会,转身灭了秦福波,将范方明也打得节节败退,一路北去,最后被迫以让地为条件来换取李长寿的援助,这才勉强获得喘息之机后,便知他下一个的目标,必是自己了。

  那日兵临城下,他自知在劫难逃,更知不会容自己父子存活,提前强命崔栩带着一支由自家子弟组成的亲兵从密路离开,好存下崔家最后一点骨血,以待日后东山再起。不料行踪还是走漏,一路遭到追杀,终于逃到这一带,崔栩无颜来扰,暂借天气庇护,躲入山中,只命他们几人护送蕙娘来此投奔。

  “说是她身体太弱,怕撑不住冻,盼望公主看在她昔日与公主也曾同宿一室的份上,在长公主面前美言几句,宽恕往日冒犯,好心加以收留。”

  床榻方向起了一阵轻微的动静。

  “她快醒了!”守在前的婢女出声。

  崔蕙娘是因身体虚弱,加上逃亡路上担惊受怕,整个人紧绷到了极致,方才终于见到李霓裳的面,松下一口气,这才撑不住晕倒。

  她悠悠转醒,满室只听铜漏悄声,睁眼见自己躺在一张榻上,李霓裳正快步走来。

  崔蕙娘攥着绣衾被的手指节立刻发白,肩膀抑制不住颤抖。

  "求公主垂怜。"她滚下床榻叩首,不顾地面硌得膝盖生疼。

  李霓裳托她起身,柔声道:“你起来,不必如此。”

  崔蕙娘固执跪地,摇头:“齐州……已被崔重晏所占,兄长带我出逃,一路遭人追杀,兄长命人送我来此……”

  她微微哽咽:“我能得公主收留,已是感激不尽,本该心满意足,不能再有非分之想。只是,若是可以,能否也一并救助我的兄长?不敢多求别的,他如今带着人躲在山中,缺衣少食,我怕坚持不了几天……”

  “我知长公主看重崔重晏,本不敢有如此非分之想,免得为难公主,只又听闻,范方明不久前遭他攻打,也是因李刺史的助力,才侥幸未步秦福波的后尘,故斗胆恳求公主出手解难。我阿兄他固然不是好人,但若不是他还肯看顾我几分,我早就已经死了……”

  她的眼泪涌出,“他如今知错了,悔不当初,往后定会痛改前非……”

  “对了!我还有一物,要献给公主!”

  崔蕙娘忽然记了起来,焦急地左右环顾。

  “我的东西呢!”

  她来的时候,背上携着一只行囊,此刻就在屋中。李霓裳示意婢女取来。她忙擦干眼泪,解开。

  内中别无他物,只有一只像是用来存放重要文卷或是图轴的密封管筒。她打开,从中取出一副画卷,捧了起来。

  “这是前朝天师况西陵亲笔所绘的一幅星位图,我父亲看得比他性命还重。当初在青州的时候,藏在密室顶礼膜拜,有日被我无意撞破,他险些就要杀我……”

  蕙娘说起旧事,眼圈再次红了,但很快,继续说道:“这回他叫我阿兄逃走,把这星图也给阿兄一并带走了,还千叮嘱万叮咛,要他务必好生保管。世人都说什么有朝一日,天上星位若是走成图中样式,此图所有之人,便是天命之人——”

  蕙娘咬了咬牙。

  “什么天命之人,就算真有,也不可能是出在我家的。公主走后,那些日子里,我只能躺在榻上,半死不活,无数个夜晚,我听着远处更夫一遍遍敲着梆子走过,他敲的哪里是辰点,分明是在数着,还要多少具囫囵身子,才能填满这世道的护城河。”

  她的眼睛越发红了。

  “我父亲为了他的野心,就能狠心对我下手。可怜又可笑的是,他的野心到了最后,不过也只是场痴心与妄想,更不用说,如今只剩下我阿兄了。莫说一幅,便是十幅天师图卷,恐怕也是无济于事。往后他能好好活下去,我看便是他最好的天命了。我对他说,这一幅图卷,倘若真有应验,也不会应在他的身上,不如献给公主,免得他身轻福薄,承受不起,他听了我劝,叫我转呈。”

  “我父亲虽遭反噬,身已横死,但掌青州多年,也算是留有几分薄望。这回舅父为求自保,将我们出卖,当时追兵紧咬在后,我们能够逃掉,就是仰仗着当地人的掩护。这回若能渡过难关,待我阿兄重新召集旧地人马,对公主多少总是有点用处。”

  李霓裳沉吟间,听到崔蕙娘又轻声道:“还有一事。阿兄说,早年先帝……”

  她迟疑了一下,悄悄看一眼李霓裳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道:“先帝继位后,原本极是倚重天师,事事皆问,天师在朝中的地位,可谓凌驾宰相,却不知何故,有日未见他上朝,先帝派人去天师府邸传叫,不见他人,才知他已走了,从那之后,便再也没有天师的下落。”

  “我父亲早年曾在朝中得见天师之面,极为仰慕,说有诸葛之才,可逆乾坤,若能得他辅佐,夺取天下,如虎添翼。父亲说,天师耳后三道卧蚕纹,暗合'福禄寿'三台星辉,乃长寿之貌,到如今也就六七十岁而已,必定还在人世,故这些年他暗中一直寻人,可惜始终没有下落。”

  “阿兄说,公主若能访得天师,请他襄助,则光复大业,何愁不成。”

  崔蕙娘含泪,额头重重叩在了冰冷的砖石上:"求公主开恩,救我阿兄一次,给他一个机会!"

  屋中静默了下去。

  菱花窗外,雪子击打窗棂,发出轻微却又清晰的簌簌之声。

  这时,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之声,传报再次自门外送入,带来一个新的消息。

  崔重晏已至,人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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