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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114章

  四下寂静。

  长公主双目圆睁地看着她, 惊怒之余,眼神中更是露出几分不敢置信似的恐惧,犹如此刻在她面前的李霓裳, 当真已是失去常智, 变作了一个完全不知她在说何话的疯子。

  胡德永一众人无一例外,目瞪口呆。

  崔交与领队也瞠目而视,显也没有想到会遇如此意外,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不由又都望向胡德永。

  胡德永醒神, 目露惶急之色, 想再劝说,然而,又或是被李霓裳方才说话的那种神情和语气所震,迟疑了一下, 竟不敢开口,只焦急地搓着手,欲言又止。

  周围的随从更是屏声敛气, 偷偷看着公主,无人说话。

  瑟瑟同样难抑惊诧。

  她很确定, 公主没有失心疯。

  她也从不会去怀疑公主天生祥瑞的说法。不但不怀疑, 反而一日比一日越发深信起来。

  若是连这最后一点希望都不去信,那么,不用真的走到最后, 就在此刻, 她只怕自己连继续走下去的那点气力,也将不复存在了。

  然而瑟瑟更不相信,公主会愚到凭此虚无之说, 就做出这样在常理看来无异于是以卵击石的决定。

  她看着李霓裳那一张平静得异乎寻常的脸,极度困惑之余,脑海中,忽然浮现出昨夜入她帐时见到的那一幕,心怦地跳了一下。

  对面,那一支由千余人马组成的名义上是来迎人的队伍已走下土坡,显露出了它的气势。

  在迎风飘动的旗帜下,骑兵顶盔掼甲,气势雄浑,正在列队而来。

  长公主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李霓裳,用低得只有李霓裳能听的到的声,切齿地道:“你在胡说什么?你不会真相信吧?姑母求你了,你快走——”

  “送我姑母歇息去。”李霓裳向瑟瑟吩咐一声。

  瑟瑟应是,与慌张走来的老女官一道将长公主强行架住,送回马车。

  李霓裳将崔交与领队叫到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对面的人马越来越近了。

  在大队的前方,隐隐已能辨出一道人形。

  那人膀阔腰圆,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满身披挂,光明铠甲前的护心镜在阳光下烁动着刺目的亮光。

  此人便是武节副使李轲。

  “照我吩咐去做。”

  公主的语气,不容置疑。

  两人对望一眼,不再耽搁,返身安排,命众人如常列队,听命行事。

  李霓裳又转向胡德永,也叮嘱了一番。

  “公主!”

  胡德永心乱如麻,忍不住想开口再劝。

  “有劳老宰公。”

  李霓裳打断他的意图,向他深深施了一礼,随即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

  胡德永无法相信,以公主之力,能做成此事。然而事已至此,她的态度如此坚决,方才话又说到那样的地步,如箭在弦上,除去赌一赌那渺茫的“祥瑞”,他也再无别的办法了。

  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转过身,朝着正紧张望着自己的众人点了点头,上去安排事情。

  武节副使李轲早已看到对面那一小队停在路旁的人马,派人前去探问,确认无误之后,望向身旁副将,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早就不满居于人下,更看不上李长寿年老胆小,顽固死守武节这贫瘠之地,偏安不思扩张,生出了自立之念,只是此前一直不得机会,只能韬光养晦,窥伺待机。

  这一次,时机终于到来。

  李长寿一向痛恨孙荣,认为他僭越称帝,为天下公敌,早年更是宇文纵之后位列第二的导致前朝覆亡的元凶之一。这回冀州节度使范方明邀他组成联军共伐孙荣,他一反常态,不但不拒,还亲自披挂领兵,南下征讨。

  这于李轲而言,如同天赐良机。

  李长寿一走,他便在暗中排事。因听闻那前朝公主有祥瑞之名,又年少美貌,昨日收到消息之后,定下计划,今日以迎接为名见面,到时,将包括胡德永在内的全部人杀死,只留公主与先前已被接来的李珑,将这对姐弟控制在手,以备将来之用。

  副手叫来几名亲信,最后一次吩咐,待稍候双方汇合,听令行事。

  对方长途跋涉而来,只剩下几十名护卫,而自己这边带着精挑出来的上千人马,莫说出其不意发难,便是强攻,拿下也是易如反掌。

  李轲领队行到近前,停下了马。

  胡德永已带人列队立在路,稳了稳心绪,整过衣冠,上去寒暄。

  “你便是武节副使李轲?我乃胡德永。节度使离开前,想必已向你提过我的名了吧?”

  李轲假意惊喜,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胡德永面前,向他行了一礼,笑道:“老宰公的大名,天下谁人不知?末将收到消息,老宰公护送长公主与公主今日到来,为表敬重,特意一早领着人马出城到此相迎。远道至此,不知长公主与公主怎样,贵体安否?”

  胡德永道谢,连说不敢,远远指着身后马车说道:“长公主身体抱恙,还在歇息。公主也是行路疲乏,人在车中。好在都无大碍。有劳副使挂心。”

  李轲今日的重要目标是那位酌春公主,不确认身份,怎会放心。他手下有名不久前从青州那里投奔来的人,曾见过公主之面,今日特意带了过来。

  “末将对长公主与公主早便心存敬心,今日终于将人盼到,可否容末将先行拜见一番?”

  胡德永只好叫人前去通报,很快传话回来。公主代替长公主谢过副使,因旅途疲倦,宜尽快入城为好。

  李轲怎肯退让,道:“还是再去通报一遍为好。待我拜过,上路也是不迟。”

  一面说话,一面径自迈步,朝着马车走去。

  胡德永哎哎两声,赶忙和身后的群臣阻拦,被李轲一把推开。

  不顾周围骚动,他一手按住腰刀,自顾前行,傲慢之态,尽露无遗。

  对面传来一道女子的叱责之声:“你便是李轲?怎敢无礼至此地步?惊到公主,可知何罪?”

  李轲停步望去,见一女子站在那辆马车之前,面带怒色地望着自己,一顿,心里不禁感慨,中原果然美人遍地,就连这个看去仿是侍女的女子,竟也生得如此美貌。

  莫怪人人都想逐鹿。

  他打了个哈哈。

  “末将乃一粗鄙武夫,行事莽撞,不知惊到公主,还请公主见谅。”口中赔罪,脚步还是不停。

  “拦住他,不可吓到公主!”这女子号令了一声。

  李轲看见对方的几名随从向着自己奔来,哪会放在眼里。

  无须下令,他身后的大队人马早就跟上,轻易便将对方那区区几十人全部阻挡开来。

  李轲也不客气了,獠齿渐露,发怒:“我为表敬意,特意带人出城二十里地相迎,怎的你们却看不起我,连我想要参拜也不予准许?”

  胡德永慌忙上来拱手赔礼,请他息怒。

  李轲冷哼一声,迈步正待再往马车走去,见方才发话的美貌女子打开车门,从车厢中扶下一位女郎。

  她的脸容被幂篱垂落的面巾所掩,然而,无须露出真容,她只需立在那里,仿佛便已足够叫人生出一种感觉,她是一位绝世的佳人。

  “你是武节副使?”

  李轲听这女郎向着自己发问,声若清铃,不由地停下脚步,打量几眼,迟疑了下,命身后之人止步,自己上去见礼。

  “末将李轲,拜见公主。”

  “既知公主在上,方才为何冲撞?”

  方才那美貌女子又怒声叱问,却被女郎抬臂阻止,命她噤声。

  接着,公主举起面巾,露出脸容,两道秋水似的目光投向李轲。

  “如何,我是否公主?”

  四下寂静无声。

  李轲一呆,醒神过来,回头看一眼那认得公主之人,见他点头,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之情,仰天大笑起来。

  “你是公主就好!天助我也!合该我李轲翻身,凭空捡来一个大便宜!”

  “放肆!”那侍女又厉声喝道。

  李轲怎会在意,止笑,神色转为阴沉,正要向着身后之人下令,将公主与这女子一道带走,看到公主忽然面露微笑。

  “李副使莫非是想作乱?岂不知我有天命在身,你如此不敬,不怕遭到天谴?”

  李轲一怔,反应过来,心中不禁嗤笑。

  这前朝公主的祥瑞之名,他怎会不知。不但如此,他也想过日后若是为己所用,则将如虎添翼。

  然而,想要以此说法来震慑住自己,眼前的这个公主,未免也太过天真稚嫩。

  他的面上作出愈发恭顺的样子。

  “公主言重。末将只是要将公主请去好生供奉而已,何来不敬之念?不如这就请公主随末将走吧,省得下面人不知轻重,若真吓到公主,末将担待不起。”

  李霓裳的目光环顾一圈,最后从他身后那一群已是蓄势待发的部将身上收回,再次落到他的脸上。

  “看来,我是不得不听从副使的安排了。”

  “李副使,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当真不怕天谴?”

  她在风中立着,衣袖飘飘,注视着他,最后问道。

  李轲面露不屑之色,不再说话,扭头看向副手,正待下令动手,忽然此时,眼角的余光之中,瞥见如有一道细如筷箸的金光,闪电般朝着自己面门掠来。

  他下意识转目看去,却又什么都没见到。

  公主正低着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她宽大的随风卷动的衣袖,抬起眼,冷冷看了过来。

  就在此时,他感到兜鍪与盔甲空隙间的脖颈一凉,似有风入,紧接着,传来微刺之感,如脖颈被虱虫叮咬了一口似的。

  他并不在意,只又看了一眼公主,确证并无任何异样,只道是阳光剧烈,看花了眼,便转身向着部下喝道:“还不动手,更待——”

  他一面发令,一面拔出腰刀,正待走向公主,亲自将她抓住,忽然,举刀之臂停在半空。

  口舌一阵发麻。

  这麻木感如潮水一般,从他脖颈方被异物叮咬过的位置,迅速扩散到了全身。

  他不适地转了转脖颈,呼吸了几口气,想继续发声,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他惊恐地发觉,自己竟无法使唤舌头,不但如此,手脚也跟着彻底麻木起来。

  一具原本强悍的身体,竟似也无法撑起身上所穿的这一副光明甲。

  甲胄前所未有地沉重,如山一般,将他整个人压的透不出气来。他难受地张开嘴,用力地呼吸,想让更多的新鲜空气进入肺腑,然而很快,就连呼吸这种对于活人而言最平常不过的事,他竟也无法做到了。

  “咣当”一声,刀从他的手里脱下,掉落在地。

  这异常立刻引起离他最近的亲信的注意。

  几人见他脸孔转白,唇色发青,身体僵硬地停在原地,不禁吃惊地望了过来。

  李轲的眼前掠过方才那公主整理衣袖的样子,还有那一道他以为不存在的诡异金光。

  他猛然有所醒悟,吃力地转过脖颈,看见她还那样立着,静静地看着自己。

  李轲从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吼声。

  他想叫人抓住这个看似柔弱毫无攻击力的公主,来救自己的命。然而在别人的眼里,他却只在嗬嗬怪叫,整个人中了邪一样,口里发着一连串谁也无法理解的混乱声音。

  他狂怒至极,用尽全部力气,挣扎着向她走去,才走出几步,人一头倒在地上,一阵挣扎过后,双目翻白,不停地痉挛,样子看去极是诡异。

  全部的人,都被这意外一幕惊呆。

  甚至就连瑟瑟,也没看清公主方才到底如何施展手段,便叫此人死得如此顺利。

  她一个哆嗦,头脑立刻清醒过来,拉着李霓裳后退,高声呼道:“祥瑞在此!李轲胆敢作乱,遭了天谴!这就是下场!”

  惊呆的崔交与领队此时也迅速醒神,趁着对方不备,领人冲向李轲亲信。

  那几人皆被李轲诡异倒地的一幕震住,不及反应,当场便被控制。

  领队上去,一刀砍下还没死透的李轲的脑袋,将这一颗洒着血滴的头颅,用刀高高挑起。

  “李轲遭受天谴已死!节度使即将胜仗归来!尔等从者,放下刀剑,公主可向你们保证,节度使必会宽恕!”

  众士兵面面相觑,很快,纷纷抛下手中武器,下马向着前方跪拜,有喊公主饶命的,有喊天命在上的。

  胡德永一屁股软坐在地上,喘过几口气,仰面呆呆地盯了片刻头顶的天,急忙又爬起来,与众人来到李霓裳的面前,也跟着下拜。

  李霓裳这时才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湿透。

  她闭了闭目,睁眼,行至几步之外的无头尸前,借袖遮掩,无声无息地将小金蛇从盔甲内收回,在身后不绝于耳的嘈杂声里,回到马车之中。

  半个月后,武节节度使李长寿领兵,仓促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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