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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第105章

  她对这些人的维护程度, 远超谢隐山的预料。

  就算不考虑小公子的原因,就他个人而言,也是不愿与她彻底敌对。

  “公主既开金口, 我怎敢不从?那便容我先将他们带回去, 请天王发落。”

  他很快便做了决定,折中而行,态度也显得愈发恭谦。

  李霓裳不再说话,只望向崔交。

  她不愿任何人为她去涉险冒死,何况, 此人固然是崔重晏的人, 也是奉命行事,但从前确曾护卫过她,算是故识,故出声阻止。

  但是, 崔交与他的人是愿为保命暂做俘虏,等待未知的生死裁决,还是更愿将生死主动握在手里, 这便不是她能替他们决定的了的事。

  事已至此,她能做的, 也仅限于此, 别的,由他们自行抉择。

  崔交与她目光短暂相接。

  他岂是甘做俘虏之人,方才被她阻止后, 便生出自己搏杀先行脱困, 不生即死,侥幸若生,则返还再设法完成任务的念头。但因主人之故, 心中将她也认作半主,担心忤逆她的意思,犹豫间,对上她投来的目光,有所领悟,明白她无意干涉自己决定,不禁目露微微感激之色。

  他迅速低头,暗望自己的人,提示待对方来绑之时,伺机夺回兵器搏杀出去。

  然而谢隐山在一众人当中,早一眼锁定崔交,当即便示意孟贺利亲自带人绑他。

  崔交眼见对方数人向着自己围拢而来,各虎视眈眈,不及多想,被迫从地上猛然一跃而起,飞身扑向离得最近的一名敌手,劈手夺回兵刃,扭头大声呼吼:“都随我拼了!一道杀出去!”

  他带来的人,心性自是随他,无人愿当俘虏,纷纷跟随暴起。

  这些人固然悍不畏死,然而谢隐山的人也是精锐,数量又占优势,一阵混乱过后,迅速便控制了局面。

  崔交一方不断有人倒下,伏尸流血,死伤相藉,叫胡德永等人无不股战而栗,掩目不敢再看。

  那李长寿的人从领队往下,本也起了加入之念,目睹如此惨烈情状,无不悚然,当场便断了反抗之念,想着不如就跟从公主。

  万幸,从她方才出言为众人说话的举动可见,这位末代公主年纪虽小,又看似柔弱,实却颇见担当,必不会弃他们于不顾。

  崔交人手死伤大半,只剩最后十来人,悉数困在了一处,然而,面对重重包围,依然不肯放弃,全部人都聚到崔交身旁,竟是摆出要拼至最后一刻的姿态。

  谢隐山在旁静静观战,见此情景,唤弓弩手。

  弓弩手迅速到位,将崔交等人团团围住。

  列队完毕,谢隐山望向马车方向。

  公主仍立在那里。胡德永等人绕随她,有的坐在地上发呆,有的正跪地抹泪,见此情景,泣声陡然放大。

  在满耳的杂泣声中,她眉眼微垂,如入定一般。

  瑟瑟仓促地爬下马车,死命推她转过身去,不叫她再看。

  正带着李霓裳回往车厢,忽然,似有所觉察,她倏地转过头来,墨玉莹珠搓出来似的剪水双瞳,向他闪望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交在了一起。

  “得罪了!”

  谢隐山道了一句,面无表情地转面,正待下令,乱箭射死崔交等人,孟贺利的呼声传入耳中。

  “有人来了!”

  谢隐山循声望去。

  一人一马正从野地里疾驰而来,如狂风卷云般出现在了视线里。

  竟是裴二到了。

  谢隐山只道他人还在潼关,尚沉浸在离情中无法自拔,不料竟也会来此地,急忙迎了上去。

  “小公子!你怎来了!”

  裴世瑜翻身下马,朝他大步走来,人到近前,谢隐山又见他面干发乱,衣襟凌乱,模样看去极是憔悴。

  他望一眼马车的方向,若有所悟,立刻道:“公主已被留下了。她答应回来!”

  “放他们走!”裴世瑜停在了他的面前,如此说道。

  谢隐山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转头,又望了眼身后。

  这一幕已引来全场之人的注目。公主止步在了车厢门后。胡德永等人停下悲泣,各都定定望了过来。

  谢隐山略一思忖,又上前一步,低声解释:“天王已改主意了,不会杀长公主——”

  “我叫你放人!”

  他的话被再次打断了。

  “小公子……”

  “住口!”

  谢隐山还待解释,才叫了他一声,见他如被利针刺了一下似的,神情突然转作凶厉,拔剑一下便横在自己脖颈之上。

  “你方才叫我什么?”

  谢隐山见他猛地靠来,压向了自己。

  “你是我裴家之人吗?这是你能叫的吗?”

  他看去面无人色,声音不知何故,竟也在微微发抖。

  “姓谢的,你给我听好!从这一刻起,你若是再敢如此叫我一声,我便立刻杀了你!”

  小公子的双目赤红,宛如染血,说到最后,更是咬牙切齿,一张俊面扭曲得几乎不像是平日的他了。

  倘若说,方才谢隐山还只是困惑的话,那么此刻,他已是全然感到心惊。

  “小公……”

  他下意识又脱口而出,忽然,压在颈项上的冰冷剑刃一重。

  伴着一道尖锐的刺痛之感,一股热流沿着他的颈项汩汩而下。

  谢隐山猝然闭口,抬目,撞见对面那两道狰狞的目光。

  浓重的杀气,扑面而来。

  谢隐山又瞥见他那只腕上青筋纵横的握剑之手,心中顿时生出强烈的感觉,倘若自己再说错一句,他或当真会痛下杀手。

  “裴郎君!快放开信王!”

  他二人距众人有些远,山口又大风猎猎,方才的对话,后方并未听见。众人只远远看到裴世瑜神情骇人,两句话没说,便拔剑架在信王的脖颈之上。

  孟贺利带着几名亲兵冲到近前,又见剑刃已在信王脖颈上割出一道不浅的伤口,不禁变了脸色,欲上前营救。

  裴世瑜毫无反应,只盯着对面的谢隐山,寒声道:“放人。”

  谢隐山示意部下后退,沉吟了一下。

  他不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令小郎君的态度突然变化至此地步。但他心中有种强烈的不祥之兆。总觉单单若是因了背着他阻止公主离去这件事,绝不至于叫他又与自己敌对至此地步。

  看他这模样,恨恶之强烈,犹甚当初。

  谢隐山立刻便做了决定。

  事实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天王要他将人带回去,这年轻人却要他放人。

  天王不在眼前,他只能先照面前人的意思,退让一步。

  “照裴二郎君的话去做!”

  他转向孟贺利,下令。

  孟贺利不敢多问,应是,转身便奔了回去,命人收队。

  弓弩手撤去,杀气腾腾的场景消失,只余弃了一地的刀弓与死伤之人。

  崔交等人死里逃生,犹立在原地,不敢轻易放松,神情更是惊疑不定,直到李长寿的人也全部得以解除行动限制,这才相信是真。

  崔交方才身上不慎中剑,受伤不轻,全是凭了意志才坚持站着不倒,此刻再也坚持不住,跌坐在了地上。

  “上苍保佑!上苍保佑公主!逢凶化吉!”

  胡德永等人见状,激动不已,跪地朝天磕头。

  谢隐山颈侧受的那道剑伤不浅,血流个不停,他也顾不上,见裴世瑜紧闭双唇,挽剑一插回剑鞘,再无别话,转身便要离去,怎放的下心,正待追上再问一声,看见他那坐骑忽然自己跑了过来,往身后奔去。

  龙子早与李霓裳相熟,在众人当中认出了她,见她远远立在对面不来,便自己撒腿,欢快地朝她跑去。

  李霓裳正定定地望着那道突然到来,又立刻转身而去的背影。

  从头到尾,他没有朝她看过一眼。哪怕只是一个瞬间的一眼。

  如此最好不过。

  如此也是她的所愿。

  “上车吧。”

  片刻后,瑟瑟低道,轻轻在耳边劝她。

  李霓裳任她带着自己转身,垂目,却在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一匹朝她奔来的骏马之影。

  是龙子向她跑了过来。

  晨曦映出龙子雄健的奔影,风拂动它颈背之上那一簇随它奔跑而飘飘拂动如流苏般整齐的油亮马鬃,将它衬托得既漂亮,又神气。

  忠诚而单纯的骏马不知过往它曾常常一并驮过的男女主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它如一个懵懂顽童,迈开欢腾的步伐,只知朝自己几天未见的喜欢的熟悉身影奔去。

  李霓裳转身就朝龙子奔去。

  然而,未等她奔到龙子面前,便听到一道尖锐的唿哨之声响起。

  声音发自裴世瑜。

  他发哨声,阻止坐骑继续前行的举动。

  李霓裳抬目,看见了他到来后,投向自己的第一道目光。

  他侧身而立,微微转面向她。

  有那么一刹那,她觉他的目光幽远,如来自陌生之人的远远注视,无恨,亦是无爱。

  她止了奔向龙子的脚步,定立不动。

  龙子也停在两个人的中间,不知所措,抬头看一眼李霓裳,又扭颈,望向身后的男主人,不安地在原地踏动前蹄,似在困惑,为何她不来接自己了,他亦不容许它再前行。

  在龙子的空蹄声中,裴世瑜的身影动了一下。

  他走到坐骑的身旁,握住马缰,牵马,带着它掉了头,迈步离去。

  李霓裳望着前方一人一马掉头而去的背影,僵立无法动弹之际,骏马似也敏感地察知到了什么,频频回望。

  李霓裳迈步,又追了几步。

  “多谢你了。”

  她再次停下,隔着几步,对着前方的那道背影,轻声地说。

  她知他根本无需自己这轻飘飘出口的如浮毛般的空虚道谢。

  但她必须说出来。

  不只是因他今日为她一众人解困。

  亦是为了认得他之后,因他而获得过的前所未有的欢喜与希望。

  他慢慢地停了脚步,背对着她,立了片刻,转脸向她。

  李霓裳终于看清他今早的模样。

  他的一张面容疲倦而苍白,双眉墨黑得刺目,眼底如在沁血。

  晨风拂着他额前凌乱的黑发。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落了片刻。

  “不必道谢。就算是对那夜的弥补罢!”

  他的声音嘶哑,语气却极是平淡,一如看着她的冷漠目光。

  “公主原本大可不必那样。”

  “原是我配不上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远处崔交等人的身影上掠过。

  “愿公主余生顺遂无虞,所得皆愿。”

  他再不看她第二眼,丢下她,纵身跃上马,驱着龙子便走。

  谢隐山不顾颈伤,方才一直在留意着这边,越看越发不安,总觉出了大事。见状,急忙追上。

  “裴二郎君!你停一下!你去哪里!”

  “去告诉那个姓宇文的!从今往后,再敢踏入河东一步,我裴世瑜手中之剑,必不相饶!”

  裴世瑜头也未回,只厉声喝了一句,纵马疾驰。

  一人一马,彻底消失在了荒野尽头处的一片晨曦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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