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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89章

  “泉泉……”

  陆慎如一步上前。

  他肩臂宽阔, 他怀抱炽热,他的臂膀哪怕受了伤,依然强而有力。

  杜泠静被他双手拥进了怀里。

  不知是否孕时心绪浮动, 她不禁得烫了眼眶,低声抽泣了一声。

  只这一声, 近乎就抽在了陆慎如心口, 他心口紧缩涩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他怎么就没想过,她连日疲惫不堪,说要晚上一直陪他,却转眼就睡着, 是因为怀了身孕;为什么也没想过,她专门穿了鲜亮的裙子, 带了他喜欢的珊瑚头面,又邀他去后花园水榭赴宴,也是因为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孩子分明是他执意跟她要的,如今有了, 他却翻过去, 去计较前事, 甚至一连几日都没跟她好好说话。

  他跟一个死人到底有什么好争?

  房中有新煮的汤药苦味漫散,陆慎如只把怀中的人拥得更紧了。

  “泉泉, 都是我不好!”

  他的悔意,如同此刻抱住她的力道一般, 紧紧地向她涌来。

  其实杜泠静知道,他近日为何如此。

  这漫长的九年, 他在她这里受过的那些难以言说的委屈,原本他是想通通揭过,此生都不必提。

  偏偏这是一根心头里的刺, 不拔出来,只有可能越扎越深,直至扎到心头最深最脆弱之处。

  在他亲口说出旧事的那一天,那根刺已经令他心头血肉横飞,比肩头那一受再受的伤还重。

  杜泠静轻声开了口。

  “我知道惟石,心里介意我与三郎曾经的情意……”

  但她这话还没说完,这个奔马赶回,紧抱着她的人就出了声。

  “泉泉,我不介意了!”

  杜泠静:“……”

  他这哪里是不介意?

  她不得不继续道,“介意也没关系。只是三郎他已经过世了,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离我远去。”

  她说三郎身上的事,只剩下这最后一桩,便是他不曾告知任何人缘由就自尽一事。

  她确实想要找到答案,“我想与他挥手告别,仅此而已。”

  终是这件事,戳到了他心头埋得太深的那根刺。

  杜泠静此刻,当先把这件事跟他说清楚。

  她说完,察觉他拥她在怀的力道更重三分,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一贯地哑着。

  “我知道了。”

  杜泠静也不晓得,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不过又继续跟他缓声道。

  “我珍惜惟石,不知这一点,你知不知道?”

  男人一路飞奔而回,带入房中的风,将房中的闷滞与药气通通吹散了。

  他抱着她的手顿了一顿。

  她前几日,也曾说过他在她心头重千金,说过她在意他,说过她再不会把他推开,他都没当回事。

  但今次,她又说了一遍。

  她说她珍惜他,问他知不知道。

  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不要说是西北边关军中长大的男人。

  但陆惟石却在他娘子这句话里,不禁烫了眼眶。

  他欺她至此,她怎么还能一字一句、不退不缩地,说出这样的话来给他听?

  其实,这婚事是他强求的,她就算是这一辈子都对他疏离冷淡,也是他应得的!

  她不爱他也没关系。

  男人越发拥紧了怀中的人,房中的高烛驱散开漫在门前窗边的夜的黑暗。

  只是他气力比一般人不知重多少,杜泠静刚吃了半碗药,眼下被他这一抱,汤药上翻,差点吐出来。

  陆慎如吓了一大跳,此刻再管不了旁的,连忙将她抱到了床边。

  “难受得厉害?!”

  他终于把她松开,杜泠静得以喘息,他急着取了白水给她喂了两口,杜泠静胃里的不适终于压了下来。

  他又问她还难不难受,她道。

  “难受也确实难受,只是侯爷的性子……”

  她想起他上晌不肯听她解释的强势模样。

  她这个人实在有个缺处。

  她偏爱那些旧人旧物,对书对人都一样,但对新人新物便总是比旁人慢得多,可新人新物,一旦闯进她的生活里不肯离去,变成了她的旧人旧物,她就难免要有诸多宽纵了。

  杜泠静多看了一眼面前这不听解释的人。

  她让自己冷些声。

  “侯爷这性子,爹还曾说你与我相合,如今看来,爹也有看错人的时候。”

  她这话出了口,就见他脸色青白了几分。

  他眉头无奈地皱着,“泉泉,你别这样说……”

  此番都是他的不对,他再不会如此了。

  但杜泠静没那么轻易就放了他,毕竟连他姐姐贵妃娘娘,多数时候都奈何不了他。

  她仍旧冷着声看着这人。

  “不知什么样的姑娘,能磨得了侯爷这样的脾性。权臣贵胄的脾气,我恐怕伺候不了几次了。”

  这话说得陆慎如无奈地闭眼沉默。

  他的娘子心里有气,不肯放过他,他口中发苦也没得办法替自己分说,毕竟他也没有可辩解的。

  他只能道,“娘子与我,是泉水与石,谁人能磨得了我,娘子还要问吗?”

  唯有滴水才可穿石。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外面虫鸣阵阵。

  杜泠静心道,他还挺会给自己打比方。

  但不管是滴水穿石,还是清泉石上,她方才已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不能一味地给他好脸。

  她想到了另一件还没说清的事。

  她干脆起了身,他立时问她要去哪,她则走去了西厢房。

  这两大箱子,确实是她让阮恭从青州取回来的,三郎的遗物。

  但就她这两日的翻看来说,三郎留下的,恐怕不只是旧日的朝堂事这么简单。

  杜泠静提了窦阁老的事,说自己应了帖子走一趟,和窦阁老曾收束她父亲的新政也有关系。

  “爹虽过世,可我总觉他未必不与眼下的朝局有关。”

  她解释清了要去窦府的意图,这次陆慎如冷静着沉默了一下。

  他先扶了妻子在旁坐了,自己亦跟着坐下,才道。

  “关于岳父大人,蒋竹修道跟我说过一事。”

  夜深了,外间出了虫叫蛙鸣,四下里静悄悄的。

  但杜泠静听见这话,耳中却咚得一响。

  三郎与侯爷?还曾坐在一起谈论过关于她父亲的事。

  杜泠静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这场景有怪怪的。

  三郎也就罢了,她难以想象侯爷也能平心静气跟三郎说话。

  但她没多言,只问,“关于父亲的是什么事?”

  是有关杜阁老身死一事。

  彼时就是在发了山洪的山中,他们借宿的山庄里。

  陆慎如记得,蒋竹修来找他,说了他不会娶泉泉过门,而那晚,蒋竹修亦提及杜阁老,说阁老之死,看似天意,实则可能是人为。

  他惊讶,蒋竹修先说了几点,诸如阁老本可以不走此路,却绕路前来,又说有人在山间见到过一行不知身份的人马在阁老之前经过。

  他说,“更紧要的事,阁老离开青州之前,曾忧虑过,同说我不知还能不能再回青州,亲自送静娘出嫁。”

  他还道,“我怕静娘也出事。”

  ……

  陆慎如把蒋竹修的话,同杜泠静提了两句。

  “岳父可也与你说过这件事?”

  “没有。”

  父亲从未跟她说着这层担忧,反而道,原定两年后她与三郎的婚期,他会回青州来送她出门。

  杜泠静愕然默了默。

  父亲不跟她说,可能是怕她担心。

  但彼时,三郎也未曾跟她讲过,他劝她父亲的死只是天灾意外,他陪她将父亲下葬,却将心中的顾虑与思量,告诉了侯爷。

  这会杜泠静听侯爷道,“他在暗中调查,同我说了之后,我也支了人手去查此事。”

  他还专程调了一队侍卫,在她身边暗暗守了一年。

  彼时她并未出事,但他也好,蒋竹修也罢,都没能查到杜阁老的真正死因。他还让人找了跟杜阁老一起被山洪冲走,却失踪的幕僚许久。

  这事他也告诉了娘子,“不过我身份立场特殊,那位幕僚兴许一直躲着我,多年也未能找到。”

  杜泠静却听拂党众人说,曾经见过他,“若父亲身死真有异,恐只有他知道来龙去脉。我托廖先生他们,再帮我们找找。”

  廖先生因朝堂有些变故,一直还未去上任。

  陆慎如点头,说自己会派人从旁协助。

  杜泠静则言归了正传。

  “所以我想去赴窦家宴请,”她总觉得有好多事情隔着层层白雾不曾明了,“或许多走几步才能看清。”

  只是她眼下的状况,陆惟石更不想让她去,目光从她小腹又转到她面上。

  “过些日宫里的万寿节,你少不得要去应酬,窦家寿宴再去,我怕你身子吃不消。”

  杜泠静摆手道无妨,“王太医已经帮我开了安胎药,吃几日也就安稳了。”

  “王太医还说什么了?”陆慎如不禁过问。

  他这么一问,杜泠静忽的想到了王太医的话,抿着嘴才没笑出来。

  “王太医说他虽是个专治外伤的大夫,但也曾学过许多年妇儿医理,心有抱负,可众人多不认,从未有贵人找他看过。”

  杜泠静特特看了某人一眼。

  “王太医说,他此番托了侯爷的福,终于也是开上安胎药了,一展宏图。”

  “……”

  陆侯的脸都黑了。

  那王老头子还敢托他的福?

  “之后换个太医。”

  杜泠静却不肯换,“一事不烦二主,我看王太医稳妥的很,倒是比侯爷稳当。”

  她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的。

  但陆慎如口中泛苦也不敢多言。

  但他不想在与她一道,停留在蒋竹修的旧纸页当中,抱着她回了正房,还让人把西厢房的门关了。

  杜泠静也晓得他的心思,没戳破,随他一起回了房中。

  他今晚终是踏踏实实地留在了正院。

  不过杜泠静一夜起了三次,三次他都立时醒了过来。到了第三次,不由地问她。

  “是否身子不适,睡不安稳?还是找个专门看妇儿的太医来。”

  杜泠静摇头,就让王太医展展宏图吧,顺道还能帮他治伤,一举两得。

  她说嬷嬷下晌来看过她,提过有孕难免起夜多,她瞧了他一眼。

  “倒是侯爷也跟着睡不好了。”

  男人根本不当回事,见晚间闷热,她又不敢用冰,给她打了会扇才睡下。

  夜静静的,有流萤在窗边绕了几下,扇下的风轻柔地抚在身上,他那只为她受伤的手臂,绕过来圈在她发顶,她侧翻了身,鼻尖蹭在他生了薄茧的指尖上。

  这细微的、他约莫都未曾察觉的、与她之间轻触,柔柔又软软。

  杜泠静背对着他微微笑了笑,扇风清凉抚身。

  这个人,脾气是臭了点。

  但她与他成婚这一年,不,是从勉楼算起的这些年。

  他默默为她做过的事,从不曾少。

  *

  魏琮和年嘉来了一趟。

  魏琮去了前院远岫阁,年嘉则径直到了正院里来,见杜泠静脸色不好,房中还有药气,连忙问她是怎么了。

  杜泠静轻声说在了她耳边,年嘉愣了一时。

  “静娘,我好羡慕你!”

  她也想尽快要孩子?杜泠静怎么有点不信。

  她问了年嘉一句,年嘉回道,“我当然想要,若我有了孩子,就不用同世子……”

  年嘉咳了两声。

  杜泠静明白过来,她还在怕与世子同房。可是不同房,孩子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

  杜泠静这才想起来,她中了药之后,世子带伤上阵,而后李太医吩咐养伤,世子便与她约了半月之期。

  如今半月之期早就过了,年嘉怎么还一副头大如斗的样子?

  “到底是怎么了?郡主不是胆小的人吧。”她问。

  年嘉说这和胆子大小没关系,“但是世子他……”

  她说不出口,“反正自那之后,他虽还要继续养伤,但伤势愈合渐快,半月之期太久,他说不能苦了我总是等他,先改了十二天,十二天后,又缩成了十天,今次更是缩短到八天了……”

  再这么下去,她怀疑他要隔天,不,是天天!

  “我是没那么害怕了,可还是免不了紧张,”年嘉一脸发苦,“我总觉得跟他生孩子,还不如这要孩子难捱……”

  杜泠静刚喝了口茶,险些呛住。

  “……”

  她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不过世子行事,可真是稳扎稳打,步步向前。

  但君子有所闻,有所不闻,太过细节的事,年嘉就不必细说了,她不方便知道。

  杜泠静闷笑着岔开了话题,说自己前些日收上来一本陕西山川志,是前代人写的。

  “这书写得颇有些趣味,但纸页多有破损,我倒不好修补。郡主不是三年把陕西的转了一边,不若你帮我看看?”

  年嘉立时就把前面的事忘了,连道,“这山川之事我熟。你放心,我替你看着。原来我也有帮你这藏书大家,修书的一日。”

  两人说笑起来。

  另一边,陆慎如则跟魏琮提及,说北关不准备去了,那日跑马出京了一趟,就当是去过了。

  “皇上近来又病了,时常召兖王伴驾,商议万寿节后去避暑的事,想来顾不上旁的。”

  魏琮点头,北关与其说在侯爷权柄之下,其实更为宫中亲自掌控,他们不要太过插手,也是为臣之道。

  两人又说几句,晚间四人一道吃饭,又过几日,窦阁老家老太君的寿宴到了。

  陆慎如亲自把妻子送到了窦府门前。

  他突然现身,一众前来贺寿的文臣雍党,全都不可思议地瞪了眼,接着又都不加掩饰地议论纷纷起来。

  陆侯见状,不得不又问了自家娘子一遍。

  “娘子真要去?”

  他只能送她到这,两方隔着立场恩怨,又牵连颇广,他实在无法跨入窦家的门。

  这会听见这些人议论之声丝毫不歇,简直要说到他面前,哼了一声。

  “天下文臣一般黑。娘子不去也罢。”

  杜泠静:“……”

  她父亲也是文臣。

  但她道,“来都来了,到了门口再退去,更引人议论。”

  她下了车,男人点了崇平亲自护在她身侧进了窦府,他则负手里在门前,冷脸压得这群聒噪的文臣声音不由得小了不少,才转身离去。

  杜泠静远远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今次来窦府,她还有一个思量。

  文臣武将之间的矛盾自开国至今,延续了一甲子有余,谁人都难以彻底调和。

  但若是能有一些契机在里,就算不能调和,也未必就到了兵刀相见的地步。

  他不得不为永定军定下的这条路,极其难走。

  成王或者败寇,她都不想他走到那悬崖最边缘,在生与死之间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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