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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52章

  桑晚侧头:“陛下说什么?风声太大没听清。”

  帝王圈紧怀中的人,深吸了口气,“没什么,等你学会骑马,日后带你去皇家驯马场跑马。”

  绕行一圈,萧衍之带桑晚回到原处,将她抱下马,“去试试,小马驹矮小,很适合你。”

  桑晚却看着萧衍之,眼睛忽闪忽闪的,转地灵动。

  “怎得这样看着朕?”萧衍之和她眼神相撞,并不躲闪。

  桑晚笑着摇头,也不解释,走到小白马旁,轻轻摸着它的毛发,不知在想什么。

  “这马驹是朕选来送你的,阿晚可以给它取个名字。”帝王跟过来。

  桑晚转身,冲萧衍之笑得明媚:“取名字,它能听懂吗?”

  “马都很有灵性,会认主,阿晚常去看它,会记住你的。”

  萧衍之抓着桑晚的手,轻搭在小马额前,触感和雪狐截然不同。

  见它并不躲开,桑晚满心欢喜:“寝殿那只雪狐崽我已经取过名字了,不如陛下给它赐名吧?”

  萧衍之仔细想了想,退后两步,打量着桑晚和马驹。

  微风拂过,发丝轻扬,连带着小马身上的白色鬃毛也一同扬起。

  侧头看去,一望无际,云野相接。

  萧衍之近身,抬手将她的发丝别到耳后:

  “就叫雪云吧,白衣胜雪,踏云而归,朕的阿晚,配得上这世间所有的好。”

  帝王情意翻涌,桑晚的心扑通跳着,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雪云,雪团,还挺相衬,多谢陛下赐名。”

  萧衍之笑意里也不似从前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反而宽阔不少。

  “骑上试试。”帝王扶住她,“先踩脚蹬,抓着马鞍上去。”

  桑晚今日特意穿了简便的骑装,有模有样地骑上马背,小巧的白马和桑晚很是协调,骑起来并不费力。

  萧衍之从太监手中接过缰绳:“坐稳了,朕先牵着马走走,你找下感觉,和它多熟悉会儿。”

  太监双手奉上缰绳,压下满心惊讶,帝王亲自遛马,座上姑娘也算这天底下,头一个有此殊荣的。

  雪云走的很慢,萧衍之手中的缰绳几乎没费力,它便跟着帝王随行。

  桑晚的视线高于帝王,看着他为自己牵马的背影,心里愈发乱。

  方才萧衍之抱她骑马时,在背后说的那句话,她其实听见了。

  但慌乱间,她以风声过大为由装傻。

  只是一向杀伐果决的帝王,竟也转移了话题,桑晚本想,若萧衍之再重复一次,她定认真回答。

  “骑马走神,当心摔下来。”萧衍之不知何时侧身,发现了思绪已然飞远的桑晚。

  两人对视,桑晚视野辽阔,凌元洲和柯沭不知骑去了哪里,侍从也都在马车那里候着。

  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就在萧衍之要转身,牵着马继续走时,桑晚心中一急,忽地叫住他:“陛下!”

  “怎么了?”帝王顿足,抬头仔细看她:“可是马鞍坐着不舒服?若磨腿就歇会,你皮肉嫩,别伤着了。”

  桑晚摇头,欲言又止。

  从萧衍之这个角度看她,女孩和蓝色的天际融为一体,他不禁说:“阿晚甚美。”

  桑晚面容含羞,“我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您。”

  帝王怔愣一瞬,上前一步握住她抓着马鞍的细腕,仰头追问:“也?”

  桑晚心跳加剧,改口道:“只喜欢您。”

  话音落下,萧衍之已揽腰将桑晚抱下马,瞬息之间,她转了小半圈,堪堪站稳。

  帝王滚热的唇却已压着她落下,手指穿进她的发丝,紧密相贴,无处遁逃。

  晚秋的风已经染上寒意,桑晚这会儿却浑身发热,好在周遭并无旁人。

  她也想放纵一次,不为规矩、身份所束,感受萧衍之对她的爱。

  桑晚想,就算帝王都是薄情之人,就算最后落得凋零下场,但至少现在,这一刻,她是快乐的。

  ——这就够了。

  她想要的不多,也从不贪心。

  感到脸颊湿濡,萧衍之稍稍退开

  距离,用袖口擦掉泪珠:“这里风大,别哭。”

  “我没忍住……”桑晚吸了吸鼻子,半垂下头。

  萧衍之笑容欣慰:“朕说过,不会勉强你,会等到你愿意的那天,现在看来,朕等到了?”

  桑晚点头,唇瓣红艳艳的,“您是帝王之尊,却总纡尊降贵,对我很好,我、我不知该如何回报……”

  帝王再度吻上她的唇瓣,一触即离。

  “阿晚不用多说,朕都明白。”萧衍之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朕不傻,分得清什么是真的喜欢,什么是因感动而接受。”

  他拉住桑晚的双手,神色认真:“阿晚是喜欢,不是感动,对吗?”

  桑晚咬唇,点头干脆,纵有感动,早在南国那些时日,便已生出了感动之心,和动情的感觉,全然不一样。

  “我酒后,是不是说了什么?”

  萧衍之:“承认喜欢朕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同样,朕为你肃清后宫,也不是什么难事,但需要些时间,也需要一个时机。”

  桑晚错愕,她酒后居然已经说过喜欢了么?

  那她刚才纠结许久,心都快跳出来了,才鼓起勇气说出口的喜欢,岂不是一桩笑话。

  帝王哄道:“酒后和现在说的,自然不一样,且阿晚担心的事,都不会发生,朕不会让你伤心失望的。”

  从萧衍之的字里行间,她大概能猜到醉酒后都说了什么,果然酒后吐真言,将心中所想说了个干净。

  萧衍之看着桑晚的双眼:“你可信朕?”

  桑晚从不奢求很多,若真让萧衍之为自己散了后宫,自己岂不成了祸国妖姬?

  她点头,却说:“我一直都信您,但陛下不必为了我做为难的事,我已经很知足了。”

  “从来都不为难,朕从一开始,就要打算这样做的。”

  萧衍之将桑晚再度扶上马背,“日子还长,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开心就是,朕会处理这些糟心事。”

  从一开始?

  桑晚想起曾经问及萧衍之为何对她好的这样突然,帝王当时说:对她的喜欢,从来都不突然。

  后来她再试探,能感到萧衍之的回避。

  桑晚不想破坏这样好的气氛,萧衍之面容难掩开心。

  “陛下多笑笑,比板着脸要俊朗多了。”

  她终究不想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正如帝王所说,日子还长,她不怕等不到答案。

  可她没想到,变故突生,她想要的答案,来的竟这样快——

  萧衍之带桑晚走了小半个时辰,也谈了许久的心。

  直到桑晚已然习惯马驹缓行的幅度,她从帝王手中接过缰绳,轻摸了摸雪云的额顶:“你可要慢点走哦。”

  萧衍之站在她身旁:“放心,朕就在你身侧。”

  “好。”桑晚学着萧衍之先前的动作,像模像样地双腿轻夹马腹,雪云缓缓向前走去,并不很快,萧衍之快走也跟得上。

  桑晚开心地笑了起来,踩着脚蹬,不算太颠簸,只是骑久了,的确有些磨腿根。

  但和这种自由的心境比起来,算不得什么。

  桑晚又加快了些速度,萧衍之在后面踱步,并不急着过去。

  雪云跑的不快,和大马正常走起来的速度差不多,帝王很是感慨,和阿晚心意相通,后面的事做起来,便不会束手束脚。

  尤其是宫闱之事。

  他抬头,桑晚离他已经有些距离,拉着缰绳转弯,和萧衍之四目相对,笑容晏晏。

  忽然,箭矢划破长空的声音异常刺耳。

  就在桑晚眼前,两人视线之间,箭雨冲着萧衍之而去,桑晚惊呼,却听帝王喊了声:“别过来!”

  萧衍之身上并无武器,对付箭雨有些吃力,这里没有树木躲避,辽阔的原野漫无边际。

  柯沭和凌元洲先前因怕桑晚不好意思,已经被帝王支走。

  最近京中事情频出,太后又广寻天下名医,龙影卫调派过多,守在萧衍之身边的人手也只有五人。

  他们现身,将萧衍之围在中间,抵御箭矢。

  桑晚虽经历过两次刺杀,但第一次是南国宫门前,箭矢朝着南国皇后而去。

  第二次是从南国回晋国的路上,箭矢虽朝着帝王銮驾而来,却因护卫居多,他们又在车驾上,并未见到太多骇人的画面。

  而这次,却是空旷无比,所有凶险皆历历在目。

  萧衍之吼道:“去两个人,守着桑晚。”

  龙影卫领命,可箭雨却攻得他们节节败退,无法抽身。

  柯沭和凌元洲发现敌情,策马赶回,身后满是黄土,已朝着箭雨射来的方向冲去。

  帝王不敢去桑晚身边,他怕自己过去,箭矢会误伤她。

  可如今谁不知晓,桑晚或许是晋国皇帝唯一的软肋。

  凌元洲和柯沭杀进射箭的方阵时,另一处却有利剑,似是早有准备,直直朝着桑晚射去。

  萧衍之目光剧颤,来不及思考,脚尖轻点,便朝桑晚而去。

  几乎是抱住她的同时,箭矢深深刺进肩头。

  桑晚也被萧衍之冲来的力道,带的滚落在地,身上还撑着萧衍之,身下是较软的枯草,小马驹又矮小,并没有摔着。

  却在耳旁听见了帝王的一声闷哼。

  “——陛下!”桑晚急道,“您受伤了?”

  方阵已被冲散,射来的箭矢没了力度,仅有的五个龙影卫将萧衍之围住,做出防御姿态。

  萧衍之额头渗出些许冷汗,“朕说过,不会让你有事的。”

  桑晚哭着摇头,乱了方寸。

  帝王冷静指挥:“留下两人守备,其余三人去帮凌元洲。”

  龙影卫领命而去,他们这里已经大致安全,安顺和元德清驾着马车直接过来,将萧衍之接上去。

  元德清急的红了眼,桑晚慌乱无措,只看着帝王后背流出的血,和玄黑色的骑装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并瞧不见血色。

  可箭矢刺穿皮肉的声音,和萧衍之的闷哼仿佛就在她耳边环绕。

  不知不觉,眼泪已然流了满脸,她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母妃临死前的话,也一遍遍在脑中回荡。

  ——你就是个霉星,所有和你沾上关系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

  母妃因她,不得不困在深宫,郁郁而终。

  林娘娘也因她失宠,连带着二姐姐在宫中都不受待见。

  桑晚看着萧衍之受伤的样子,目光怔怔,喃喃道:“所以,哪怕来了晋国,也逃不出这样的诅咒吗?”

  徐才人被赐死那次,桑晚说过自己是霉星,萧衍之又怎会忘记?

  他用没受伤的那侧手紧紧攥住桑晚:

  “和你无关你,是朕给你带来无妄之灾,他们伤不到朕,就想出这种阴险法子,阿晚,你不要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帝王握着桑晚的力气渐弱:“或许和我们都无关,该死的是他们,是那些觊觎皇位的蛀虫。”

  桑晚哭着点头,不想让萧衍之操心,什么都顺着他。

  元德清用白色绢帕在被血渗透的玄色衣衫上轻按了按。

  声音打颤:“血是黑色的,箭上有毒!”

  安顺:“师傅,这、这该如何是好?!”

  元德清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萧衍之眼前发晕,强撑着说:

  “龙影卫留一人同行保护,一人速回营地,让太医候命,金鳞卫戒备,朕遇刺之事不可声张,秋狝所有人都给朕看牢了!安顺,出去驾车速回。”

  “是!”安顺稳住神情,龙影卫中已有一人往营地的方向窜去,轻功疾行。

  桑晚紧紧捏着被萧衍之握着的手,“陛下,您坚持一下,千万别睡。”

  她声线发颤,说着安慰的话,却止不住眼泪颗颗滚落,沿着下巴落到帝王手背。

  萧衍之呼吸粗重,没回应桑晚,转眸看向元德清,“那枚御令,交由阿晚。”

  元德清从袖中拿出令牌,放到桑晚手中。

  是上次卸了姚绍明胳膊后,安顺当街拿出的御令。

  见御令者如见帝王,听其调遣,萧衍之这是在给桑晚留后路。

  眼看着桑晚接过,萧衍之

  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

  留下的唯一一个龙影卫,眉头深蹙,徒手撅断了较长的箭矢,只剩挨着皮肉的一截,撕开伤处附近的衣袍,洒下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桑晚问。

  那人叹气:“回姑娘,只是寻常止血的药粉,龙影卫也是死士,身上带的,大多是毒药。”

  桑晚心急如焚,催道:“安顺,再快些。”

  “属下在马车外轻功随行,能减轻马匹负担。”龙影卫掀开布帘,翻身出去。

  冷汗浸湿了安顺的脊背,马车在风中疾驰,终于在一炷香后,回了营地。

  金鳞卫已经全面戒备,随处可见黄马褂的身影。

  萧衍之被抬回主营床榻,里面炭火烧的很旺,并不冷。

  帝王身上的玄色衣袍随着元德清一声“得罪了”,从后背悉数撕开,上半身衣衫尽褪。

  萧衍之被扶着坐在榻上,箭尾还插在肩头,昏迷不醒。

  浓黑色的血蔓延许多,可更多的,却是帝王后背密密麻麻的鞭痕。

  错综复杂,像是经年累月留下的。

  桑晚一时都忘了哭,怔怔看着那些鞭伤,“他是帝王啊,怎会如此。”

  江瀚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姑娘,您请在屏风外歇息吧,拔箭血腥,别吓着您。”

  苏若扶着桑晚出来,心疼地替她擦干眼泪,她双眼通红,捏着苏若的手微微颤抖:“姑姑,陛下的后背……为什么?”

  苏若并不知晓萧衍之和桑晚很多年前在南国曾见过。

  深深叹气:“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过继到太后膝下抚养,吃鞭子如家常便饭。”

  桑晚身形恍惚,瘫软在椅背上。

  难怪那日菊园,萧衍之罚宁王鞭子,问太后是否眼熟……

  萧衍之怎能不恨,算起来,是晋国先帝眼睁睁看着姚氏诬陷他外祖一家,再亲手将他送到姚淑兰身旁,日日受着百般折磨。

  从皇子之时,便忍受折辱这么多年,是谁都会变得喜怒无常,性格扭曲吧。

  外人只知他是暴君,可从未问过他的意愿,就被迫身负血海之仇,推上皇位。

  皇子……桑晚心很乱,五六年前,南国还没闭关锁国,当时朝贺,各国都派了使臣前去庆祝,以达建交之名。

  她猛地坐起身:“姑姑,陛下何时被养在太后身边的?”

  “陛下七岁时,江州发了水患,姜家全族受牵连,八岁便过继到太后膝下抚养,十岁那年,姜嫔自尽于宫中,那时已降位是贵人了。”

  苏若细细回想。

  桑晚思绪飞转,居然这么小就到了太后膝下。

  “那他,可曾去过南国?”

  “去过。”

  苏若这次回的很快,“约莫五年前,先帝钦点陛下出使南国贺寿,当时朝中笃定,先帝已看中陛下为储君,日后必要继承大统。”

  桑晚没忍住,涌出许多泪水。

  苏若顿时慌了,拿着帕子,如何都擦不净:“好端端的,怎又哭成这样了?”

  “我、我——”桑晚抽噎,泣不成声,攥住苏若拿帕子的手,“姑姑,我好像见过陛下。”

  苏若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听桑晚继续说:“五年前在南国,我见过他挨鞭子的模样。”

  珠月惊讶不止,满脸愕然。

  元德清隔着屏风听桑晚问苏若当年之事,就知瞒不住了。

  苏若眼眶泛红,点头道:“难怪……难怪陛下执意要御驾亲征南国,原是为了接姑娘回来。”

  桑晚逐渐将当年还是少年面孔的萧衍之,和现在的帝王重合。

  变了,又好似没变。

  那年他们在废弃小院中,聊了许久。

  他讲宫外的自由,桑晚便讲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每个人都有苦衷。

  短短一天,说尽人间喜事,亦诉尽世间悲凉。

  从南国离开的前一天,萧衍之还带她去了那座废弃宫殿,说了些让她听不懂的话。

  现在想来,他有过犹豫要不要告诉自己。

  桑晚终于明白,萧衍之这么多次的回避是为何,初见时独独将她从大殿中拉起,又是为何!

  正如萧衍之说过,他对自己的喜欢,从来都不突然……

  是他救自己于水火,也是他,给了自己更光明的未来。

  桑晚忽地起身,绕进屏风后,珠月没拦住,只来得及喊了声:“姑娘!”

  元德清显然刚哭过,见桑晚进来,缓缓拘了一礼。

  桑晚颤声询问:“情况如何?”

  床榻旁,满地都是被黑色血污沾染了的纱团,她甚至不敢多看两眼。

  苏若扶着她,生怕她受不住,刚知道帝王就是多年前的少年人,就突生变故,甚至没来得及同他说句话。

  桑晚哪里承受得住。

  江瀚身为太医院院判,和其他几位太医都在。

  见她进来,深深叹气,又摇了摇头:“古籍有记载,陛下所中之毒,源自南国,臣等……束手无策。”

  桑晚几乎瞬间想到桑烨,身形晃了下,强压下难过。

  “钟太医呢,他和我同来自南国,速去请人!”

  恰逢柯沭和凌元洲回来,龙影卫在南国早就调查过钟旭,是南国宫里为数不多的人才之辈。

  “钟家祖辈便是行医的,钟旭生长在医学世家,南国的毒,必有法子!”

  江瀚当即决断:“臣可为陛下施针,使其血脉闭阻,减缓毒性蔓延以护住心脉,但只能拖半天时间,时辰一到,必须解开。”

  柯沭扭头就出去,“我去接人!”

  这次出宫,随行人员除了陛下的御用太医江瀚,剩下的就是伺候其他主子的。

  钟旭在太医院还未吩咐特定照顾的主子,只偶尔来给桑晚请脉,此次秋狝,自然不在行列中。

  桑晚心急如焚,从皇宫到这,她当日乘坐马车便用了半天时间,何况是一来一回。

  凌元洲到底是上过战场的,临危不乱,沉稳道:“姑娘别怕,龙影卫轻功绝佳,腿脚很快,眼下飞鸽进京,京中暗卫接到信会先带钟太医启程,途中有人接应,用不了半天便能到。”

  桑晚双眼红肿,珠月浸了温凉的帕子:“姑娘歇会,敷下眼睛吧,哭成这样,陛下醒来也会心疼的。”

  她摇头,心中似有答案,问凌元洲:“放箭之人,可是桑烨?”

  此情此景下,凌元洲终不好隐瞒。

  “我和柯沭冲进箭雨方阵,皆是周家死士。”

  泪从眼角滑落,她转身在矮榻上斜倚着,任由珠月将帕子敷在眼上。

  周家,是桑烨的外祖,也是南国皇后的母家。

  南国的毒,也只有他们能下了。

  珠月担心不已:“姑娘,您可不能再哭了。”

  “闲杂人等都出去吧,我想静静。”桑晚无力摇头。

  宫人还未退下,便有小太监急匆匆跑进来,不知该启禀谁,最后看向唯一坐着的桑晚。

  “姑娘,太后娘娘带着薛贵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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