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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女少卿》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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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死状之诡
“嘭——”的一声, 雪茶一脚踢开了沈知乐的房门。屋内不知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直晃她的眼。
惊吓之中的沈知乐瞪着眼睛看着来者,他手中还握着一柄斜口小刀, 其下长方的桌案之上,便是那花白之物。
雪茶眼眸逐渐聚焦,眸中露出震惊之意, “你在干什么?”
只见那桌上赫然摆放着的, 是一头粉白的猪。
那猪四脚朝天仰面躺着, 肚子似乎已经被剖开来, 一旁的托盘上还放着猪肺、猪心之物。
沈知乐一手拿着一本泛黄的旧书,封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隐约可见“仵作手则”几字。他一手拿着那柄小刀, 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我……我……”
既然吃了仵作这碗饭,总不能一直滥竽充数下去。
虽说他胆子小了些,总还是能练出的来。
只是这练法……
雪茶着急,倒是顾不了这么多, “敲你门半天也不开!原来在鼓捣这些!”
她上前就去拉沈知乐,“快走!大人有吩咐了!”
————
而这厢的林清如眼睛微眯, 听着进来之人的声音, 倒像是熟人。
她抬眸一看, 竟是户部侍郎苏鹤毅, 一同进来的还有礼部侍郎萧书达。管事见顶头上司前来, 忙上前点头哈腰地将二人迎进屋内, 满脸堆笑。
林清如抬眸望去, 只见二人身后还不远不近地跟着雪茶与沈知乐, 想来大概是在门口刚好遇见。
礼部掌管教坊司之事, 前来查看事情原委也属正常。只是这户部不过是记录籍名,却也派了侍郎兴师动众前来,倒让林清如有些意外。
萧书达与苏鹤毅二人踏进屋内,萧书达的眼神扫过鸨母床边露出的那只手,脚步兀的一滞,随后仍是与苏鹤毅走上前来瞧了一眼。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二人依旧被云娘诡异死状吓了一跳。
苏鹤毅退后两步,指着鸨母空洞洞的唇腔,面有惊恐之意,“她……她……怎得是这种死法?谁?谁干的?”
林清如眼神霎时变得锐利,她上下打量着苏鹤毅惊惧不安的脸,“这死法怎么了?”
苏鹤毅似是发觉自己失态,强自镇定下来,摆了摆手道:“无事……只是太过骇人……”
他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颤抖,萧书达面上倒是比苏鹤毅镇定些许,他环视屋内一圈,眼神凝于管事身上,面露不满之色,
“好端端的,怎得闹出人命来了?”
管事听他语气中颇有责备之意,额头已然有涔涔冷汗滑落,不知作何回答,只能将转眼看向林清如。
林清如神色平淡地说道:“是凶杀。具体情况还需仔细勘验后才知。”
萧书达伸着脖子浅浅望了一眼,笑着说道:“我说林大人怎来得这般快。这原也是你们大理寺职责所在。”
他又接着说道:“教坊司出了乱子,理应我们礼部前来周全。只是这凶案之事,我们礼部到底外行。只按住了教坊司不再生事便罢了。余者查验之事,还得麻烦你们大理寺才是。”
说话倒是妥帖周密,安排也算合理得当。教坊司本就是礼部管辖之地,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是骤然发生命案,易引起风波周折。
萧书达将案子全权交于林清如,不过是想着尽快平息事端,以免落人口实罢了。
林清如只冲着他微微点点头。
苏鹤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是未曾开口,将话咽进了腹中。
萧书达似乎不欲做过多停留,只见他朝林清如拱一拱手,说话倒还客气,“有林大人在此明察秋毫。我们在此也不曾能帮上什么忙。公务繁忙,我先告辞了。”
林清如颔首以作示意,看着管事赔笑着送他们离去。
行至院外,苏鹤毅似乎终是忍不住,干瘦的脸转向萧书达,“萧大人,您就这般将案子交由林大人处理了?”
“怎么?苏大人觉得有何不妥?”萧书达稍有不解之意,“不过是件小事,这本也是大理寺分内之事。破了案子,将事端平息了也就罢了。林大人本就是破案的个中好手,一向又争强抓尖的,交由她处理,想来要不了几日就能有个结果了。”
苏鹤毅面露迟疑之色,“你是不知道,这林大人最是节外生枝的一号人物。上次那个拐卖案子,就差点怪罪到我们户部头上。这次……”
说着,他不动神色的打量了一眼萧书达的神色,“更何况,那鸨母的死状……”
他话中有犹豫之色,还是未曾将话继续说下去。
萧书达满不在乎地笑笑,“说到底,不过是个鸨母而已。做不了什么文章,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着,他冷眼扫过一旁的管事,语气中似乎有突如其来的森然冷意,
“平日里懒得管你们,你们便翻了天去。你们真以为,你们和下面那些人的脏事,能瞒过我去?”
他话中猝不及防的警告让管事倍感压力,躬着的身子垂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只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无声滑落。
“我不管你们攀附的是谁,只别打着我礼部的名号便是。”他复又斜着眼睛睨了管事一眼,“自己去把后事料理干净罢。”
管事听着他话中有放过之意,如获大赦般松下一口气来,一边用袖口擦着滑至颊边的汗珠,一边诺诺应道:“是!是!”
苏鹤毅将他摒退,皱着眉头萧书达说道:“萧大人,您既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让林大人那爱钻牛角尖的去查,岂不是……”
萧书达胸有成竹地笑着摇头,“他们之事,与我何干?我既未参与,也不知情。林大人再怎么钻牛角尖,也总不能为了一个小小鸨母,来治我的罪吧。”
他看向苏鹤毅欲言又止的脸,反是调侃道:“苏大人,这为官之道,您应比我清楚啊。你我位居三品,难不成还怕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攀扯?”
苏鹤毅面上微露出些难以言明的愁容之色,只沉默着不再说话。
这厢林清如仍在房中探查鸨母尸身,雪茶引着沈知乐上前,在见到鸨母尸身之后,她听到一旁沈知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雪茶转脸看着沈知乐笑,“你胆子这般小,还上赶着做仵作啊。”
沈知乐视线飘忽不定,有些躲闪之意,不敢将眼神停在鸨母尸身上分毫,只结结巴巴说道:“胆子……是练出来的……”
雪茶复又看向林清如,“大人,这鸨母的死法,还是与方朝一样么。”
林清如点点头,“目前来看是的。”她打量着鸨母青灰浮白的面庞,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的不对劲。
鸨母仍还穿着秋香色的轻薄外衫,胸口艳丽的牡丹花箔之上,洒落着点点暗红血迹。身下的暗红锦衾之上,亦有难以分辨的滴落状血迹,在丝质绸缎中洇开些许。
是血迹!
林清如轻轻捏了捏有些发胀的眉心,怎得会只有这点血迹?
她犹记得,孙荣之死,即使在牢中那般恶臭环境之中,也能远远闻到浓重的血腥气味。而父亲之死,同样在胸前有大量喷溅样血迹。
而鸨母的身上与床上,却只见少许滴落状血迹。
难道此处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凝眸细看,林清如发现鸨母那张浮着青灰之色的脸上,面上粉黛有凌乱的脱落痕迹,甚至隐约可见指印痕迹,尤以下巴最甚。
是凶手割舌之时留下的吗?
林清如将目光转向沈知乐,“不如你先来验尸后再做判断。”
沈知乐苦着脸点点头,将背着的小木箱置于地上,深吸一口气后挪步上前。只是目光神接触到鸨母空洞唇腔的刹那,方才做好的心理准备被瞬间击溃,只觉得腿脚止不住地发软。
他强压住心中的胆怯,先是上前查看鸨母尸身的异状。
林清如还未及他验尸,就听得他突然说道:“大人,死者身上,好像有砒霜的气味。”
砒霜?此话如同平地惊雷,林清如与雪茶对视一眼,二人眼中皆露出惊异之色。
怎么会有砒霜?
沈知乐自诩鼻子灵敏,向来不会在气味之事上有误,笃定地朝林清如点点头。
林清如一时间脑中思绪万千,突然想起鸨母脸上的青灰之色,大概就是来源于此。那么孙荣与父亲呢?是否也有服用过砒霜的痕迹?
当时刑部匆忙处理了尸体,从未来得及认真验尸查看。可如今细细回想起来,父亲与孙荣的脸上,似乎并无砒霜中毒后的青灰之色。
是当时未曾注意此间细节,还是另有其他缘由?
“你的意思是,她是死于砒霜之毒?”林清如声音一沉,总觉疑点颇多,“先验尸。”
沈知乐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咬着牙上前,紧闭双眼将鸨母尸身平置于地面青砖之上。他先从木箱中取出一卷闪着寒芒的银针来,向林清如解释道:
“只用以银针刺入胃部,若是砒霜中毒,会使银针变黑。”
林清如细长的银针从鸨母两肋之间探入,刺破表面已然毫无弹性的皮肤,直穿而下。
沈知乐似乎也摸不准位置,在试探性地捻动银针些许后,这才缓缓将银针取出。
几人的目光皆凝视于那银白细微的长针之上,却在银针取出后皆是不由色变。
“怎么可能!”
沈知乐惊呼一声,看着那银针之上空空如也,依旧在阳光之下闪烁着锋利寒芒。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并未发黑的银针,“不可能!我分明闻到了砒霜的味道!”
一旁的雪茶笑他,“叫你托大。这下露怯了吧。看来你这鼻子并没有那般厉害嘛。”
沈知乐皱着眉头,难以置信地情绪竟压住了他心中的胆怯,再次取出一根银针来,缓缓刺入鸨母的胃部。
依旧并无任何异样痕迹。
连林清如不由得有些犹疑,可她也知道,鸨母脸上的青灰之色,分明就是中毒所致。
问题究竟出现在哪里?
雪茶眨着眼睛,“莫不是你昨夜也淋了雨,像大人一般风寒所致,鼻子不灵了?”
“不可能!”沈知乐犹自不肯相信,皱着鼻头似是在空气中轻嗅片刻,仰着脸对林清如说道:“大人,我真没闻错!一定有砒霜的气息!”
雪茶低声嘟囔道:“你还真把自己当狗鼻子啦。”
林清如只沉默着转头四下打量屋内陈设,又让沈知乐用银针一一探过屋中的茶具碗盏,皆未曾发现砒霜的痕迹。
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林清如抚着昏涨的额头,脑中似有什么稍纵即逝的瞬间一闪而过,她突然想起一事来,兀的声音一凛,对着沈知乐说道:
“用银针探她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