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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她捡了别人她不要他了


第37章 她捡了别人她不要他了

  暮色初合时,玉楼阁的琉璃灯亮起。

  小桥流水间,一袭淡雅青裳的女子静静倚着阑干,眼似秋水,温婉端雅。

  她抬手轻拂落在指尖的花瓣,指尖如玉,肤色胜雪。

  风过时,女子裙摆微杨,好似画中之人。

  马蹄声在这时叩碎长夜。

  “林姑娘,三公子来了。”一旁的侍男低声禀告。

  她蓦然回身,鬓边垂落的步摇撞在玉簪上,沙沙作响。

  楼外马蹄声渐近,青年俊美郎君带着淡淡笑意,踏月而来。

  他骑于马上,身姿挺拔,俊美非凡,眸含情意,似揽尽星光,将夜色点亮。

  宋玉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风卷衣襟,掠过鬓发,好似琉璃灯火都黯淡了几分。

  女子眼眸微微一动。

  “三公子。”她轻唤一声。

  宋玉在玉楼阁前,抬眸看到面前的女子后,脚步微顿。

  林芸看着他,目光温柔,半晌,再次轻声道:“三公子,别来无恙。”

  风声掠过耳畔,林芸见宋玉神色未动,以为他未曾听清,便又轻声重复了一遍。

  宋玉扔沉浸在梧清的回忆中,目光略显恍惚。

  待看清来人是林芸时,他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你怎么来了?”

  常傅在林芸身旁,连忙轻咳一声,掩饰自家公子的失态,含笑打圆场:“三公子近日劳累过度,定是见到了林小姐,太过高兴,一时未曾回神。”

  林芸见他难得露出这般怔忡神色,倒也未曾怪他,反倒轻掩红唇,低低一笑。

  她再次抬眸,眸色微闪,似是鼓起了些许勇气,微微上前一步,轻轻拉住宋玉的衣角,声音极低,带着羞怯:“你说,我愿,便来......”

  她仰头看着那日思夜想的男子,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深情。

  她千里迢迢而来,为他……

  杏花正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袂间,她的声音越发温柔。

  “我来了。”

  宋玉一愣,方才回过神来。

  他唇角微扬,看着林芸,正欲开口时,却发现喉间似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来。

  他眼眸微蹙,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

  说啊,宋玉——

  像往常一样,随口说出那些话。

  是假的罢了,又何必往心中去?

  可他依旧发不出声。

  那些往日信手拈来的话语,此刻硬生生卡在喉间,难以吐露。

  好像,自从遇到师姐后......

  那些亲昵的话语,那些轻松随意的调笑,他只想同她一个人说。

  可真正站在她的面前时,他又总是磕磕绊绊,拘谨得毫无风情,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口......

  宋玉的笑意逐渐凝固,唇边的弧度僵硬了几分。

  “公子,公子!”一旁的常傅见状,连忙低声唤了几声。

  宋玉仍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股突如其来的烦躁压下。

  他,好想她......

  这才离开多久,为何他会这般思念?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愈发依赖她了......

  想一直缠着她。

  这可该如何是好?

  “公子!”

  常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宋玉涣散的眸前用力晃了几下。

  宋玉再次回过神,淡淡应了一声:“嗯。”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尴尬。

  林芸微微一愣,以为二人久别重逢,宋玉仍在介怀林庇一事,便主动开口替他解围:“可能公子一路奔波而来,太过疲惫了罢。”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似是怕他因这份沉默而心生愧疚。

  宋玉闻言,眸光微敛,淡淡地点了点头:“抱歉......许是太累了。”

  他顿了顿,有些无精打采:“早些休息吧。”

  语毕,他缓缓收回手。

  林芸原本轻轻拽着他衣角的手,在半空中微微停滞了一瞬,最终只能任由指尖松开,衣角轻落而下。

  心上人突如其来的冷淡,让林芸的心微微一滞,纵然她表面上仍维持着笑意,心中却泛起一丝苦涩。

  她抿了抿唇,目光微垂,轻声应道:“好,公子也早些歇息。”

  暮春三月,梧清勒马回望,崖边老松斜挑着一截褪色红绸——

  是当年徐清系上的同心结。

  马儿忽地打了个响鼻,惊落松枝残雪,她垂眸抚过腰间半旧的鸳鸯荷包。

  三年前,梅雨时节,她于江州查办盐商灭门案,恰见徐家小郎君抱着账册蜷在尸堆里,杏白衣衫沾着血:“大人要捡我回家么?”

  于是,她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捡了一个夫郎回家。

  梧清收回思绪,抬眸看向远方。

  比起特意去寻一位夫郎,倒不如回京前顺手了结一桩冤案。

  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顺理成章再捡一个......

  她展开密信,工部侍郎的私印压着“青州戌氏”四字。

  一月后,青州城的暮色裹着细雨,梧清撑着油纸伞,立于檐下,微微偏头,收起伞面。

  檐角的雨滴顺着木梁滴落,黑色纱帽垂下的轻纱拂过鼻尖时,她闻到了三年前徐清在江洲别院煮茶时用的乌沉香。

  雨声潺潺,她脚步一顿,不由回想当年的画面。

  茶香袅袅,窗外梅枝低垂,炉上壶盖轻颤,少年郎执壶缓缓注水,侧颜清隽:“妻主可曾试过乌沉香?”

  ......已是旧事了。

  她垂眸,将密信纳入袖中。此次,她为追查坞银一案而来,今日便要与人交接。

  等待片刻,梧清执盏轻啜,眸光淡淡掠过窗外夜色。

  二楼雅间的视野极佳,能将对面醉月楼的大门尽收眼底。

  檐角悬灯火明灭,那龟公正踮脚伸臂,将一张

  洒金红笺贴在廊柱之上。

  金红色的纸面在灯火下微微晃动,龙飞凤舞的墨字赫然入目——

  “今夜酉时,清倌谢衔初夜竞拍。”

  窗外夜风微起,将这行字掠入人耳,喧闹的人群中,有几道窃窃私语声。

  “听说了吗?醉月楼今晚要卖谢小公子的初夜。”

  廊柱后,两名书生打扮的女子彼此挤靠,低声交谈。她们眼里藏着怜悯,亦有难掩的窥探欲,语声被簇拥的人流吞没了一部分。

  “当年谢家何等风光?如今竟连块清白身都守不住......”

  “诸位小姐请看——”

  一声尖利的笑声混着鼓乐,语调妩媚,又不失几分市侩的浮夸。

  红绸被人一把扯落,花台中央,灯火簇拥之下,白衣少年静静地坐在花椅上,像雪色玉雕,被千金堆砌,任人赏玩。

  他的脊背挺直,双手落于膝上,眉眼低敛,乌发轻挽,鬓角垂下的发丝衬得肌肤苍白,似月下寒玉。

  “谢小公子,当年可是青州首富的独子。”

  老鸨迈着碎步上前,手中金簪轻巧一转,挑起少年的下颌。

  烛火摇曳间,少年郎唇珠上那一点朱砂痣在灯火下宛若一滴血落在瓷白肌肤上,别具一番风情。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份绝色,可算得上咱们醉月楼压了三月的好货。”

  老鸨轻笑,满面风光,环视台下宾客,语声故意拖长,勾人遐想——

  “今夜,哪位贵客愿出千金,便能将这朵雪岭幽兰......”

  她的话音未落,二楼雅间却突地掷出一个沉甸甸的锦囊,钝重的声音落在木栏之上,压住了席间所有人的窃窃私语。

  龟公忙不迭上前,谄笑着躬身去接。

  梧清目光微移,掠过楼前那抹雪色身影。

  白衣如故,静坐台上,不喜不悲,像是将自己彻底与这世间隔绝。

  这一幕,莫名让梧清想到,三年前于江洲码头,被水匪掳走的小公子。

  甲板上,那小公子被水匪扯着衣领,半跪在地。他死死咬着牙关,唇边渗出血丝,纵然力竭,依旧不肯认输。

  那抹倔色若是被无情世道碾碎,也会如同此人一样,成了此刻这副沉静无波的模样罢。

  梧清指尖微顿,眸色暗了暗。

  最终她摇了摇头,甩开无端的联想。

  青州戌氏,早已绝户了。

  “大人,戌家旧仆招供了。”一女子呈上血书:“当年工部在戌氏藏书阁暗格里,搜出的不是通敌信,而是......”

  话未说完,突然间,醉月楼内传来一声惊呼。

  梧清抬眼望去,只见那露台的白衣少年正将发簪刺向咽喉。

  烛火摇曳,那白衣少年衣衫有些凌乱,露出他脖颈下的锁骨,而就在锁骨下,“奴”字烙印被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如同刑罚烙在皮肉上的耻辱。

  刹那间,周围窃窃私语,可那少年的神色却突然一亮,好似这一刻才是他真正的解脱。

  然而,凶器终究未能刺入咽喉。

  龟公反应极快,劈手夺下发簪,堪堪在刃尖触及肌肤前,将它生生折断!

  就在同一刻,琵琶音起,二楼纱窗微晃,人影闪动,下一瞬,谢衔猛地翻身跃过栏杆,直直坠落而下!

  风声自他耳侧掠过,他的身影从灯火辉煌的楼台跌入无边夜色之中。

  “砰——”

  少年瘫倒在地面,雪白的衣袍染上污泥,右手无力摊开,露出满是鞭痕的手腕。

  梧清看着那伤痕,眸色一凛,低声道:“青玉匣......”

  她记起密报中所提的一件东西。

  果然是他……

  她不再迟疑,长身而起,纵身一跃,从楼台之上翻身而下。

  身后的属下惊呼一声:“大人,大人,您去哪儿?”

  几乎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她微微侧身,冷箭擦耳而过——

  梧清凌空抬手,徒手将那一箭扣在指尖。

  她低头一看,箭身上绑着一封密信,未曾署名。

  拆开,信笺上的字迹隽秀,寥寥几行。

  “一月后,玉楼阁宋三公子与碧芸阁林芸小姐大婚......顺手帮司法大人处理了三公子派来监视的人,勿怪。”

  雨丝打在纸上,墨色字迹微微晕开。

  而此刻,在某个隐秘的角落,青衣男子轻捻黑子落入棋盘,指节修长。

  对面落子的老者目光一转,带着几分揶揄之意:“公子今日心情好似格外好?”

  男子闻言,微微一笑:“许是今夜青州小雨,见到另一番景象。”

  然而,当他余光扫向梧清,见她拆开密信后面无表情地将信件收好时,他的笑意,顿时僵在了唇角。

  手里的黑子微微一滞,落棋的动作顿住了半分。

  夜雨绵绵,棋局未终,而他的心境,似也乱了半分。

  “谢衔公子这是第几次寻死了?”

  龟公拎着浸了盐水的麻绳,靴底无情地碾上少年的指骨,嘴角带着一丝恶意的讥讽:“王大人可是许了五百两黄金,你说说,这条命还能值几个钱?”

  梧清将信封收好,垂眸间,瞥见地上的少年缓缓抬头。

  雨珠顺着鼻梁滑进谢衔微张的唇缝,梧清这才看清他唇珠缀着朱砂痣。

  本该是灼灼桃花面,偏生蒙了层将熄的灰烬。

  “我要赎他。”梧清说道。

  “哦?”

  醉月楼门前,一道笑呵呵的声音响起。

  老鸨缓步而来,眉眼间带着狡黠:“姑娘要赎他?好说,好说。”

  她故意顿了顿,轻笑道:“方才王大人出了五百两黄金,不知姑娘您要出多少?”

  梧清愣了一瞬,缓缓开口道:“五百零一两。”

  话音刚落,众人哄然大笑,恍若听见了什么荒诞的笑谈。

  老鸨倒是见惯大场面,掩唇遮笑,随即似是想起什么,配合地向二楼望去:“王大人呢?”

  二楼雅间中,女子笑得娇媚,随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沉甸甸的锦囊从高处掷下。

  王大人笑吟吟地开口:“一千两。”

  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梧清身上。

  老鸨眉梢微挑,等着她的回应。

  雨雾漫漫,梧清抬眸,神色不变:“一千零一两。”

  场间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有人拍着桌狂笑不已,有人摇头叹息,更多人则是看热闹,等着瞧这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姑娘如何收场。

  老鸨轻轻掩面,笑得花枝乱颤。

  她低头细细端详着梧清,也知晓她的心思。

  “既然如此,姑娘的银两呢?”老鸨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拂过镯环:“王大人诚意满满,姑娘若是真心要赎人,也得让大家看看您的诚意才是。”

  梧清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随从。

  那人被众目睽睽盯着,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靠近,压低声音道:“咳咳,大人,您看我也没用啊,小的......小的一时之间也调不出这么多银两......”

  梧清沉默片刻,朝老鸨拱手一揖:“立字据,会尽快送至。”

  “这位姑娘是要砸场子?”老鸨使个眼色,十几个打手从四面围来。

  梧清未曾多言,抬手间,令牌便稳稳地落入老鸨手中:“到京中寻我便是。”

  老鸨强笑着捧起令牌:“我倒要瞧瞧是哪位贵人......”

  话语未落,二楼雅间珠帘微动。

  方才还在同他人调笑的王大人,忽然脸色剧变,冷汗从额角流下。

  墨玉令上一个“律”字,右下小篆署名梧清。

  大江南北,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司法大人的威名?

  当年长街飘满罪状黄纸,那位须发皆白的老尚书跪在邢台之上,喉间说不出半个字——

  正是因为多嘴议论烨案一事,被这玉面罗刹用二十年前的田契旧账,生生断了三族生机。

  谁也不知晓她是如何查到的,只知自那以后,若心中真的有鬼,便不要轻易招惹这位司法大人。

  就如眼下,若她再执意纠缠,指不定还未等她去京城寻梧清拿银两,醉月楼

  便先被她端了。

  楼阁暗处,已有眼尖的龟奴察觉不对,立刻上前将谢衔腕间的镣铐解开,唯恐动作慢了半分,引来不必要的祸端。

  二楼雅间,王大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堆起笑容,拱手谦卑道:“既是大人青眼,下官自当成全。”

  老鸨面色一僵,掌心里攥着那枚令牌,方才那点心思早已烟消云散,语气也不由得软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讨好:“大人可知,他是罪臣之子?三年前谢家男丁本该流放岭南......”

  梧清未作理会,只是提笔准备立字据。

  老鸨见状,心下一慌:“奴家自然是信得过大......”

  话音未落,手中便接过梧清递来的字据。

  她强作镇定,笑呵呵地收下,连声道:“不急,不急......”

  梧清解下身上的大氅,将它轻轻覆在少年身上,随即俯身,将他拦腰抱起,策马而去。

  途中,谢衔轻微挣动,氅衣里传来他低哑的声音:“纵使大人千金赎身......咳咳......谢家儿郎宁碎不折......”

  “令堂戌夫人,可是泰宁九年的探花?”

  梧清话语未落,便觉臂弯里的身躯猛地绷紧。

  感受到怀中之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她左手执缰未动,右手快他一步,将他欲自尽的匕首夺下。

  好似知晓少年郎下一步的举动般,她指尖翻转,无名指和小指握住刃柄,反手一弯,将锋刃反朝谢衔,而那中指和拇指却扣住少年郎的下颌,食指探入他的唇中,重重抵住舌尖,拦住他咬舌。

  片刻后,血腥味散开,可疼痛却未传来。

  谢衔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咬住的并非舌尖,而是她的食指。

  他松开牙关,喘息微乱,看着她指腹上的牙痕,微微移开视线,面色微红。

  “姑娘何必......”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谢氏满门抄斩那日,我就该随诏狱的火......”

  “坞银一案另有隐情。”梧清淡淡道:“你若真想死,等我找到戌夫人的青玉匣再死。”

  谢衔猛地抬眸:“你......认识我娘亲?”

  梧清摇了摇头:“泰宁九年,俞河决堤,戌夫人亲自调来三十船军粮,救下灾民。”她顿了顿,继续道:“这般清官,怎会贪坞银?”

  雨丝斜斜,穿过长街,听到“清官”二字后,谢衔突然颤抖起来。

  雨水顺着梧清下颌滴落,与他面上的水痕融在一处,分不清是雨是泪。

  梧清微微垂眸,瞥见他咬破的唇角还残留着胭脂痕。

  “若是想为谢氏正名,便活下去。”

  怀中人的额头滚烫,贴着她颈侧。

  谢衔轻轻闭上眼,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她。

  “谢谢......”

  回到梧清住处时,谢衔微微一愣。

  他原以为那些人对梧清如此忌惮,想来必是某个权势滔天的大官。可此地竟是如此偏僻,屋舍简陋,像是常年无人打理,甚至连多余的床榻都没有......

  正思索间,耳边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还能动吗?自己上药,还是我帮你?”梧清问道。

  听得这句话后,谢衔的耳尖微微泛红:“我......我自己来就好,谢谢大人。”

  他略微垂眸,手指攥紧衣摆,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大人......可,可有浴房?我......我想沐浴。”

  梧清抬眼看了他一眼,未作多言,随后轻松将他抱起,走向浴房。

  谢衔愣住,耳根瞬间烧红,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女子拦腰抱起的时候......

  待落地后,他尚未回神,就见梧清随手拿了一件衣裳递给他。

  “将就一下,明日再去给你买。”她语气淡淡。

  谢衔低头看了一眼那衣裳,布料轻薄柔软,颜色素雅,甚至还带着她独有的清冷气息......

  他本想开口拒绝,可看着自己一身狼狈的模样,终是没能开口。

  他的衣裳满是泥土,浑身湿透,若是不尽快换下,染上风寒可就麻烦了。

  更何况,他如今囊中羞涩,根本无力承担治病的银钱。

  他抿了抿唇,终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衣物,垂下眼帘:“有......有劳大人。谢谢......”

  “药放在衣裳旁边,你沐浴完时可以上药。”梧清将药瓶放在一旁,替他拉好屏风后,离开浴房。

  浴房内,蒸汽氤氲,谢衔缓缓坐入水中,热意包裹全身时,他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

  完全静下来时,他能听到极轻的翻书声。

  谢衔心跳微乱,仅仅隔着一墙,她的翻书声都如此清晰,且安然自若,好似屋中无人沐浴。

  那他沐浴的水流......

  想到此处,谢衔面色红润更甚,只得更加小心翼翼动作,不敢弄出声音。

  许是泡得久了,全身的力气都被温热的水意带走,谢衔微微放松,身子竟有些酥麻。

  待他伸手去拿一旁的衣物时,脚下一滑,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

  “砰——”

  浴房内传来一声极大的响动,水花四溅,撞击声在夜色中格外突兀。

  隔着一墙之隔,梧清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翻书的手指仍旧停留在书页之上:“需要帮忙吗?”

  谢衔狼狈地趴在地上,闻言,下意识地抬高声音道:“不......不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后悔了。

  方才从低楼跳下时,身上早已带了伤,此刻又猛地摔倒,连骨节都像是错位了一般,手脚酸麻无力,竟连半点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浴房的热气渐渐散去,冷意自发梢缓缓蔓延,他此刻身无寸缕,狼狈不堪。

  本想强撑着站起,可膝盖一软,他险些再次摔倒。

  谢衔微微仰头,心中莫名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会不会再问一遍?

  按理来说,他摔得这般响,她应该会在问一遍罢?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屋内仍是安静的,唯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传来,好似对方根本不在意浴房中发生了什么。

  谢衔心头一滞。

  她真的不问了?

  许久后,他终是同那作祟的清白心认输,轻轻开口恳求道:“大,大人,可,可否......帮帮我。”

  声音很低,带着羞耻。

  话音刚落,便听到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梧清走了进来,毫不费力地将他扶起,掌心贴着他的腰侧,带着清冷的温度。

  谢衔被她半扶半搀,脸已红得近乎滴血。

  目光交汇间,梧清眉毛微挑,眸光落下,甚至......多停留了一秒。

  谢衔的呼吸猛地一窒,浑身僵硬得连指尖都在颤抖。

  她......她在看什么?!

  他的心跳乱得厉害,耳根烧得通红,甚至不敢去揣测这位大人此刻的想法。

  起初看这位大人,不像是会做那等事的人,可她竟然......

  他呼吸急促,甚至忍不住抬手,倔强地遮住了那处,脑海中生出荒唐的念头——

  若她真敢对他做什么,他......他便咬舌自尽!

  可那道视线只停留片刻,便倏地移开,毫无留恋。

  比起蓄意窥探,更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片刻后,梧清手指松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径直走到他身后,淡声道:“别乱动。”

  指腹轻触伤口,她熟练地替他上药,动作沉稳,不带一丝暧昧。

  谢衔的脸已经红透了。

  他的心跳急促,耳边回响着方才她那一秒的审视。

  她是真的......毫无兴趣?

  谢衔缓缓垂下眸,胸口微微起伏,一种奇怪的感觉爬上心头。

  明明,他被卖到醉月楼时,都说说他是天生的花魁。

  他......很丑吗?

  谢衔还在胡思乱想时,梧清已替他上完药,将衣物系好。

  他看着自己身上的衣裳,耳后泛起一层薄红。

  衣襟微敞,露出锁骨,袖口偏短,露出一截洁白手腕。

  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踝,微微一顿。

  衣摆稍短,盖不住脚踝,露出的那一截肌肤在烛光下带着淡淡的冷色。

  雨后寒意未散,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脚

  趾,露出一丝局促不安。

  他向来注重仪态,即便在醉月楼身不由己,也未曾如此失了体面,可此刻穿着一件女子的衣裳......

  他不自觉地伸手拽了拽衣摆,想要盖住些许,可布料柔软,轻轻一滑,竟越发贴合在身上。

  谢衔微微别过脸,耳后隐隐泛着红,指尖轻轻收紧,像是想要掩饰什么,却又无从藏起。

  “怕疼吗?”她突然问道。

  谢衔还未回过神,嘴边刚溢出一个茫然的“嗯?”字,便听到“咔咔”几声,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沿着脊背窜入四肢百骸,痛得他猝不及防,险些喘不过气。

  “嗯......啊......”

  他的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尾音微微颤抖。

  原来是梧清替他接回错位的骨节......

  他眼含泪光,湿润润地看着梧清,显然是疼得不轻。

  他方才......怎么就唤出那样的声音?

  和那些......那些唤床的,有何区别......

  一想到此处,谢衔的脸顿时烧得通红,羞耻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紧紧抿着唇,生怕自己又因为疼痛唤出那些叫人误会的声音。

  可还未等他多做挣扎,下一瞬,他再一次被梧清拦腰抱起,身子落入她的怀中,被稳稳带至床榻。

  谢衔惊得呼吸一,等到落至床上时,他一时间有些慌乱,连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不卖......”

  话未说完,便见梧清抬手将被子直接拉至他头顶,将他整个裹了进去,似是嫌他话多,不愿再听他多言。

  “......”

  一下子黑黑的......

  谢衔将被子轻轻拉下,露出一双湿润的眸子。

  烛火微明,他透过缝隙看去,只见梧清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并未将方才的事放在心上。

  谢衔心中有些愧疚。

  他是不是,给她添太多麻烦了......

  正当他想下床换梧清来榻上睡时,一道闪电划破天空,紧接着,雷声轰鸣。

  轰——

  窒息般的恐惧从四肢百骸疯狂蔓延,谢衔指尖死死攥住被角。

  暴雨倾盆而下,连绵不绝,混着雷声,令他不自觉地将身子蜷缩起来,呼吸急促。

  又是雷雨夜。

  母亲的哭喊,家中熊熊燃烧的烈火,鲜血满布的庭院......

  他所有的梦魇,都是在这样的雷雨夜开始的。

  轰隆——

  “你......可不可以......”他整个人蜷缩在被中,声音颤抖,带着哭音,想要求救,可口中却说不出那等羞耻的话来。

  又是一声雷响,谢衔死死咬住唇瓣。

  静默片刻,床榻微微一沉。

  谢衔抬眸,便见梧清走到床边。

  她随手拿起另一条被子,将二人隔在中间,随后睡在外侧。

  “睡罢。”她道。

  谢衔眸子睁大,愣愣地看着她。

  他......他竟然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

  他紧张到说不出话来,可她却毫无反应,好似他并不存在。

  被子在二人之间形成一道隐形的界限,似划分着彼此的距离,又让人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

  谢衔的喉结微微滚动,耳尖烧得发烫,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尽量让自己靠在床边,生怕触碰到她的半分衣角。

  可即便如此,他仍能听到她的呼吸声,甚至能感受到被子另一侧的温度......

  淡淡的气息飘来,好似,心安了些许......

  “轰隆——”

  雷声再一次响起,宋玉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得厉害。

  一瞬间,他好似仍未从梦境中挣脱,梦魇缠绕着他,令他痛苦至极。

  梦里,梧清不要他了。

  她站在风雨中,身边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她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对着其他人说道:“跟我走。”

  她捡了别人……

  如同当初捡到他那般,她也同样捡起了另一个人,只是这一次,她的眼中再无宋玉的位置。

  宋玉站在不远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张了张口,想要喊她的名字,可这一次,是真的无法发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带着那个男人离去,冷心绝情,不肯回头看他。

  宋玉想追,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被困在泥沼里,越是挣扎,便越是沉陷。

  最后,他只看到她在为那个陌生的男子包扎伤口,指尖轻触那人的手腕,而那个男人耳尖泛红,低着头不敢看她。

  他曾经,也是在这样的夜里,被她救下。

  可如今,她救的,已经不是他了。

  她......不要他了。

  “轰隆——”

  又是一道雷声惊醒长夜,宋玉猛然坐起,额间满是冷汗,薄薄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湿。

  他的双眸通红,喘息急促,像是刚从水底挣扎而出的人,狼狈不堪。

  梦境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门的。

  大雨瓢泼,寒意透体,他仅着一身单薄的里衣,浑浑噩噩地踏入雨夜之中。

  双目空洞,甚至连雨水拍打在脸上,他都毫无知觉。

  他嘴里呢喃着什么,声音低哑,像是在重复一个名字。

  “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知道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撕裂开,疼得快要窒息。

  她捡了别人了......

  她不要他了......

  他该怎么办?

  正巧此时,常傅顶着大雨匆匆赶回玉楼阁,手里还提着刚刚取回的药材,抖落雨水,正准备回房时,便见到这一幕——

  自家公子衣衫不整,神色恍惚,像是被雷雨劈傻了般,浑身湿透,任凭大雨冲刷,也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公子?”常傅心里一惊,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却发现宋玉的身子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公子,你这是......”

  宋玉的目光呆滞,像是根本没听见常傅的声音,嘴里仍在念念叨叨:“她捡了别人了......她不要我了......”

  常傅皱起眉,疑惑地看着他:“谁捡了别人?”

  宋玉的眸光带着绝望,薄唇微微颤抖着,终究还是吐出了那个名字——

  “梧清......”

  常傅顿时了然,心下隐约猜到几分,不由得有些无奈。

  又是梦到了她。

  这都多少次了?

  他轻叹了一声,将披风脱下来,披到宋玉身上,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缓了几分:“公子,梦都是相反的,更何况,派出去的人也没说什么。”

  宋玉身形微顿,缓缓抬眸,眼底仍然泛着未散的恐惧,声音沙哑:“什么?”

  “你不是叫人去查她的动静么?”常傅抖了抖他衣袖上的雨水:“一直没有什么消息,说明她根本没捡什么人。”

  宋玉愣住,雨水顺着鬓角滑落,终于从混沌中清醒了几分。

  是啊......

  若她真带了旁人,派出去的人怎会不通知?

  他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指尖收紧,片刻后,终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原来,他也会被一个梦搅得如此狼狈。

  他闭

  了闭眼,轻声呢喃了一句:“真是疯了......”

  回到寝室中,宋玉已经换了一身衣物。

  躺在榻上时,雨越下越大。

  他看着床榻旁的“梧爱玉”,忍不住说道:“师姐,我好想你......”

  他伸出手,将“梧爱玉”抱在怀中,贪婪地闻着她残留的淡淡余香:“我会很快解决好一切,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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