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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归位


第105章 归位

  已近丑时, 倦鸟归巢,纵是热闹繁华的开封府城内,也归于寂静的祥和, 街头巷尾,只有打更人的声音在来回游荡,敲打梆子的声音清脆悠长, 一下一下, 像敲在人的心头上。

  李桃花守在知府衙门的大门外面,看着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 心里的焦急越积越多,即便脚上时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 根本顾及不上,忍不住便要来回踱步。

  在她旁边,秦氏也是一脸焦急, 眼巴巴望着正在衙门外打点差役的许忠, 半点也不敢挪开。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两位官爷就快点收下吧。”许忠捧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疲惫的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虽是笑着, 表情却好像哭似的,语气也格外的苦。

  “我那兄弟是我爹娘的老来子, 老两口临走时, 特地叮嘱我要照看好他, 如今出了这种事,我这当大哥的第一个推脱不掉。可我也敢作证,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人真不是他杀的,所谓清者自清,我也相信衙门定会还他个清白,两位官爷说,我讲的是与不是?”

  许忠说着话,将两个红包又捧高了些。

  高阶上,头个衙差冷冷瞥他一眼,看也没看红包,“你那兄弟犯的是杀人重罪,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通的。再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你不是还忙着帮他掩埋尸体吗?你们那可不像清者自清的样子。”

  许忠被说得面红颈粗,开始后悔当时没能听三弟的话,被抓个现行,此时纵是想解释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转了头,只好将求助的目光落到第二名衙差身上。

  那衙差扫了眼红包,长叹口气道:“你许老爷也不是外来人,还能不知道如今的知府大人是谁吗?孔子的第八十一代嫡血长孙,受朝廷尊封的堂堂衍圣公,最是德高望重,今日这点好处我们哥俩若是收了,被他老人家知道,我们俩吃不了兜着走。”

  许忠万念俱灰,捧着红包的手微微发抖,笑意僵硬,“当真是连个话都带不出来吗?”

  衙差驱手赶他,“行了行了,赶紧回家去吧,他若真是清白的,我们大人自不会冤枉了他,审个两天自会放他平安回家,你们在这干等着也没用。”

  这时,李桃花走到门前,嘴里还喃喃念着什么东西,一直到两名衙差跟前,她都还在自言自语:“孔子的后人,那肯定也是姓孔了,又是开封知府……”

  她忽然灵光一现,抬头便问:“你们大人是不是叫孔嗣昌?”

  “你是什么人,竟敢直呼大人姓名?”

  李桃花心里咯噔一声,满脑子里就两个字:完了。

  若她没记错,这个孔嗣昌,好像就是王大海认的干叔叔。

  李桃花再抬头,看到知府衙门的牌匾,只觉得头脑眩晕,随时能昏倒一般。但她想到许文壶的脸,便知自己还不能在此时泄气,后面恐怕还有得是仗要打。

  “看来是真的没希望了。”许忠万念俱灰地摇着头,对李桃花道,“李姑娘,你毕竟有伤在身,还是先行回去歇息,这边自有我来守着,无论最后等到的是活的还是死的,我都得看见三郎才行。”

  许忠说着,已泣不成声。秦氏见状,也跟着哭。

  李桃花在脑子里搜刮着所有能救命的法子,同时不忘安慰那夫妻俩,“你们俩先别急着难受,过往比这更凶险的我俩都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了,放心吧,许文壶不会有事的,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船到桥头自然沉?”

  “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许忠哭着纠正她。

  “哎呀差不多,都差不多。”

  李桃花摆了摆手,再看知府衙门的大门,内心便无端腾起股力量,她在心里默默道:许文壶,看到了吗,你不在,我又闹笑话了。

  所以在你彻底教会我识字之前,你不准有任何闪失,就算老天要收你,我也要和老天搏一搏。

  她在短瞬之间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忽然向秦氏转头,道:“夫人,可否差人去给我买上一把杀猪刀。”别的刀她用不惯。

  秦氏脸上的泪都还挂着,闻言茫然道:“自然是可以的,不过李姑娘要杀猪刀做甚?”

  李桃花笑了下子,没急着解释,而是朝衙门那两扇乌漆大门扫了一眼,启唇,意味深长地道:“我要干一回老本行了。”

  *

  公堂内,灯影明暗起伏,映衬出地面大片阴影,黑得不着边际,仿佛深渊巨口。

  汗水汇聚在许文壶的鼻尖,摇摇欲坠,最终掉在潮湿的地面,与鲜红的血水融合。

  堂上,知府孔嗣昌呷上一口上好碧螺春,伸出肥胖的手,再度抽出一支代表五十大板的刑签,轻飘飘地道:“许文壶,本府再问你最后一遍,□□婢女不成,恼羞成怒用剪刀捅死对方,此案是不是你干的?”

  长凳上,许文壶的整个后背血红一片,衣物完全被血水浸透,紧紧贴合在伤口上,本就清瘦的后脊更加显得形销骨立,随时支离破碎。

  他的气息微弱,咬字却格外清晰,舌尖抵开满嘴血腥,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不认。”

  刑签落地,清脆至极。

  孔嗣昌的声音响起:“那就再来五十大板。”

  立在一侧的通判提醒道:“大人,这许文壶身体羸弱,此时已是重伤,案件尚且不明,继续动刑,恐怕有伤人命。”

  孔嗣昌笑了一声,轻蔑至极:“看来你是不知道这位许公子的来历啊,案件不明便闹出人命算什么新鲜事,反正先河有人开,咱们只管效仿便是了。再说报案的人可是他二哥,若非他自己罪有应得,至于让亲哥哥大义灭亲?”

  孔嗣昌扫了下刑差,手里的茶盏摔到案上,口吻冰冷:“动手。”

  命令发出,提刑差役高举刑板,照准了那鲜血淋漓的一片。

  这时,有衙差跑来,说有急事禀告。

  孔嗣昌只好再摆手,示意延迟行刑。

  衙差上前,到孔嗣昌跟前一阵耳语。

  孔嗣昌听完耳语,神情一变,匪夷所思道:“他不在儋州好好待着,怎么突然来京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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