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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孩子都有了,也不给碰……
朔风呼啸,积雪融化,满树的红梅绽放,踩雪声咯吱,衙役押着一身囚服的裴凌来到刑部大堂。
堂内肃穆,与案子无关的闲杂人等,统统屏退。
薛玉棠已有六个月的身孕,特许坐着回话,裴凌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皱起了眉,不可思议道:“你竟怀了他的孩子?”
薛玉棠垂眸,理了理狐裘披风,遮住隆起的肚子。
“裴凌,你杀害养父……”
刑部侍郎的话还没说完,裴凌冷声一笑,直接便承认了,甚至还是理直气壮,说道:“是我杀了薛鹤安,嫁祸给了山匪。”
被铐住手脚,跪在地上的裴凌眼眸微眯,道:“我不叫裴凌,我原姓沈,叫沈郅,御史大夫沈世宗是我爹。你们都被沈世宗那副道貌岸然的模样骗了!沈世宗曾养了外室,我就是那个私生子,大人若是不信,传来沈世宗一问便知。”
刑部侍郎惊讶,案旁记录的主薄握住的笔一顿。
裴凌笑容诡异,让人心里莫名瘆得慌,理直气壮地反问堂上之人,“沈氏出了杀人犯,还是谋逆的叛党,试问大人要如何处置沈氏一族?”
刑部侍郎皱眉,惊堂木重重一拍,厉声道:“肃静!此番审问是薛鹤安被杀一案!”
“本官问你,为何要杀薛鹤安,动机何在?!”
已是阶下囚,裴凌认栽,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直言薛鹤安察觉到他与益州牧私铸兵器,还要暗中上报朝廷。
“如此,难道还有留着的必要?”裴凌谈及杀死薛鹤安的经过,非但没有愧疚,反而还有几分沾沾自喜,炫耀手法,薛玉棠气得手抖。
“畜生!”薛玉棠双目通红,怒上心头,挺着肚子颤巍巍从椅子上起来,用尽全力打了他一巴掌。
笨重的身子有些不稳,连连退后,衙役扶了她一下,安抚着她坐下。
裴凌脸上火|辣辣的疼,巴掌印明显,他看向薛玉棠,盯着她隆起的小腹上,目光顿时变得毒辣,道:“棠儿要当母亲了,可莫要忘了我们的母亲,娘该怎么办呢?”
薛玉棠心神不宁,不知所措,双手无力地握紧。
裴凌膝盖磨着地面,脚上铁链晃动,朝薛玉棠去,质问道:“棠儿难道不管娘了?”
两边的衙役立即押住裴凌的肩膀,将他往后拖拽。
刑部侍郎呵道:“裴凌弑杀养父、谋逆,罪不可赦,押下去!”
衙役押着挣扎的裴凌回地牢,裴凌始终看向薛玉棠,面目狰狞道:“棠儿听话,杀了顾如璋,哥哥就把娘的下落告诉你。”
刑部侍郎皱眉,催促道:“速速押下去!!”
裴凌狰狞一笑,道:“顾如璋那个嗜血的怪物,棠儿若不杀他,他将来吸食的,是你的血!”
“嗜血……”衙役一巴掌捂住裴凌的嘴巴,押着他离开大堂。
薛玉棠不知道裴凌在说什么,从震惊不敢相信,到心头逐渐慌乱,扶着肚子急急从椅子上起来,着急往外面走,找裴凌问个清楚。
她还没踏出大堂的门槛,心悸难受,眼前一花,晕倒过去。
*
红墙金瓦,宫檐上九只瑞兽昂首整齐排列,落雪的红梅傲然绽
放。
大军凯旋,楚宣帝在宫中设了接风宴,丝竹悠扬,宫婢端着菜肴在殿中进进出出。
祁连将军李成与顾如璋在雍州汇合,里应外合,平息了雍州境内的叛乱。
动乱还没发生的前夕,李成便接到了楚宣帝的传召,但他启程之际,生了叛乱,边境险要,他若离开,突厥必举兵攻打。
“父皇,此战历时五个月,儿臣已将益州牧的首级带回京城,”太子看了眼献上的匣子,对上首的楚宣帝道:“幕后策划这一切的郭裘,业已押至死牢,等候问斩。郭裘系前高氏王朝暴君之子,当年侥幸活了下来,断了一指,隐姓埋名,后投效翊王,成了翊王身边的一名谋士。”
“翊王逼宫谋反,被父皇就地正法,郭裘带着翊王的遗腹子也就是此前败露身份的肃祁东躲西藏,他以肃祁的义父自居,将肃祁抚养长大,这些年打着为翊王复仇的幌子,又策反了益州牧,暗中召集潜逃的翊王余孽,等待时机谋反。”
李成皱了皱眉,神色异样。
楚宣帝注意到了他席间的变化,厉声道:“李成,你有何言?”
李成起身道:“回陛下,臣听太子殿下所言,忽想起一件事。”
楚宣帝:“说。”
李成惶恐,躬身道:“此事涉及谢大将军,请陛下恕臣无罪。”
楚宣帝抬手挥了挥两指,殿中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汪贵领着殿中奴婢离开。
楚宣帝神色冷峻,“将你知道的,详尽道出。”
“禀陛下,五年前微臣收到了一封信,是被逐出军营的前锋军赵子毅的来信。他在信中提及,谢大将军当年没有死,他似乎在益州找到了谢大将军的踪迹。”
这位前锋军跟李成一样,都是谢淮旌麾下的铁甲卫,他们当年随谢淮旌一起出征雍州边境,抗击突厥,但谁也不知道当年突厥竟使诈,他们去到前线才发现对方多出了快一倍的兵马。
谢淮旌传信回京,请求援军,但援军迟迟未到,京中也没有回信,突厥阴险狡诈,趁机夜袭营地,谢淮旌率领将士们背水一战,戍守边境,不击退突厥,誓不回京。
林间战火纷飞,此战虽胜,但伤亡惨重,谢淮旌的尸骸被烧焦。
援军迟迟没来,一直到此战胜利,京中也没有信传来,战中活下的将士们对此颇有怨言。
前锋军赵子毅对谢淮旌的死耿耿于怀,一再认为是朝廷不愿出兵,耽误了最佳时机,以至于谢淮旌战亡。
数年后,李成伤势好转,自请戍守雍州边境,抗击突厥,完成谢淮旌的遗志,那一战中幸存的铁甲卫,自愿随李成去了雍州。
期间突厥频频挑衅,此后有一战,戍守边境的铁甲卫不敌来犯的突厥,李成传信回京求助,这次援军虽然到了,但也晚了半个月,以致于铁甲卫伤亡惨重。
赵子毅看着堆积的战友尸骸,气愤不已,想起当年谢淮旌也是因为援军迟迟不到,战死沙场,他感觉是皇帝故意拖延,不肯施救,害死了谢淮旌。李成劝他不要意气用事,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赵子毅对朝廷寒了心,前锋军也不当了,负气离开军营,从此下落不明。
一年后,李成突然收到赵子毅的来信,信中提及益州有大将军的踪迹。
赵子毅发现了一把近年来的新刀,刀刻的图案乃大将军特有,激动地告知李成,大将军可能尚在人世,听说还有了家室,让他等着陆续传回的好消息。
“不仅如此,赵子毅还叮嘱臣多多注意益州的动静。”李成回想往事,疑惑道:“不过,此后赵子毅没有传回任何消息,臣多方打听,也没有他的踪迹,此事不了了之。”
李成恍然大悟,道:“臣当初以为这些只是赵子毅的胡话,直到太子殿下适才提及,前朝余孽与益州牧早已勾结,臣才意识到赵子毅那番叮嘱是何意。”
席间一直没有说话的顾如璋神色冷冽,薄唇紧抿,将事情串了起来,已经猜了个大概。
谢淮旌带着妻儿去京城前,与薛鹤安辞别,赠了他一把刀防身。薛鹤安一文弱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那把刀便一直珍藏在他的书房,没有出过刀鞘。
赵子毅信中提及的那把刀,估摸着就是当年谢淮旌赠予薛鹤安的。
太子道:“这么说赵子毅在五年前就察觉到了益州牧有二心,事后没了下文,估摸着是因为他已经遇难了。”
“是被灭口了。”
席间沉默的顾如璋开口,起身道:“陛下,还记得薛鹤安一案,也是因为薛县令察觉益州牧要反,裴凌弑杀养父,嫁祸给山匪。平泉县境内兴起的那伙山匪,怕不就是李将军口中的赵子毅。”
“山匪?!”李成震惊不已,竟不料赵子毅对朝廷寒了之后,当起了山匪。
楚宣帝脸色凌厉,唤了一声汪贵。
候在殿外的汪贵端着拂尘,低首匆匆入殿,楚宣帝厉声道:“刑部那边如何了?”
汪贵当即便明白了帝王要问的事,回道:“回陛下,囚犯裴凌一入京城,便被押去了刑部,目前正在受审。”
炉中银碳烧得旺,殿中静谧无声,楚宣帝挥了挥手,汪贵退出殿中。
刑部负责审理薛鹤安的案子,薛玉棠作为证人,如今还正在刑部。
顾如璋离开席间,来到过道中央,躬身道:“臣斗胆,向陛下讨一圣旨。”
“这刚立了功,便开始找朕讨东西了,”楚宣帝打趣地说道,自从知道了顾如璋的身世,对他越发偏爱和关照,“说吧,想要什么。”
顾如璋直奔主题,坦言道:“薛县令因发现叛党被残忍灭口,臣被薛县令夫妇抚养长大,养育之恩大于天。薛县令的遗孀既是叛党裴凌的生母,也是臣的岳母,臣斗胆以此战军功,恳请陛下饶恕薛县令遗孀裴溪不受叛党牵连。”
殿中肃然无声,楚宣帝看向台下的男子,半晌后同意了顾如璋的请求。
“养育之恩大于天,生养之恩同样大于天,这一趟出征,与家里人大半年没见了,行了,今儿就到此为止,回去吧。”楚宣帝挥了挥手,“太子与顾如璋离殿,李成留下,朕有事问你。”
顾婉音是在溪畔捡到了重伤昏迷的谢淮旌,战场中那具烧焦的尸体,怎就被认成了谢淮旌?
楚宣帝凌厉的目光看向李成,还没说话,便已有了山河变色之感,让人不寒而栗……
从殿中出来,太子与顾如璋一前一后走下长阶。
朔风呼啸,飘飘然又下起了雪,太子衣角猎猎,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后面的顾如璋。
他眉心微敛,不放心道:“你那怪病,太医院兴许有救治的法子。”
晶莹的雪花落在发间,很快又融化,顾如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成拳,漆黑深邃的眼宛如渊谷寒潭,他摇了摇头,拱手道:“臣先行告退。”
顾如璋越过太子,大步流星朝宫外走去。
银色铠甲消失子在甬道里,太子皱眉叹息一声,当初就不该与他兵分两路。
*
地上的积雪才被扫开,一场雪又下了起来。
雪花飞扬,梁琦牵着马候在宫外,见熟悉的身影出现,快步走了上去,将银色头盔递给顾如璋。
“将军,倪云山醒了。”
顾如璋颔首,淡淡嗯了一声,对此事早有预判。
大军凯旋,宫里的太监在城门口相迎,顾如璋甫一入京,便随召入了皇宫,梁琦还没来得及跟顾如璋汇报这几月发生的事情,“将军不在时,曾有
死士夜闯府邸,陛下微服私访来过府中,发现了老爷的存在。”
“你说什么?”顾如璋系银盔绳子的手一顿,沉眸看向梁琦,显然是惊讶楚宣帝来顾府。
梁琦被看得心里一紧,忙转移了话题,“哦哦哦,还有一件喜讯,夫人有孕了!”
顾如璋愣了愣,从梁琦手中拿过缰绳,翻身上马,修长的双腿夹紧马腹,马不停蹄往家中赶。
难怪数月不见,她丰腴不少。
算算时间,她已经有了六个月或是七个月的身孕。
“驾!”
雪花纷扬,顾如璋挽紧缰绳,嘴角扬起一抹笑,归心似箭。
顾如璋跃身下马,将缰绳给了侍卫,大步流星进府,直往云翎居去。
忽地,一道身影从屋顶跃下,谢淮旌握着长枪,朝顾如璋刺来,那杆长枪还是顾如璋的。
顾如璋往后闪躲,避开谢淮旌的攻击。
漫天的雪花落下,父子二人在院子里又打了起来。
顾如璋赤手空拳,双臂按住长枪,用力一旋,抵着谢淮旌的力,对方浑浊的双目已然清澈,满头的白发也被整齐束起。
谢淮旌忽然松手,干脆不要那杆长枪了,握住顾如璋的手,一脚踢开长枪,与他赤手相搏。
两道矫健的身影如闪电般在雪中,拳风呼啸,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顾婉音听见仆人来禀,着急忙慌从屋中赶来,急急叫停打斗的父子俩,“住手!淮旌别打了!”
谢淮旌最听顾婉音的话了,很快便收了手,看了眼与他打了个平手的顾如璋,转身朝婉音走去。
顾如璋看着那道背影,敛了敛眉,这次与之前三次交手不同,没有下狠手,更像是一场切磋,试探着他的武力。
踩着地上积雪,顾如璋走进长廊,来到顾婉音身边,他取下银盔抱在臂间,“娘。”
顾婉音伸收掸了掸顾如璋肩头的雪花,打量着儿子瘦了些许脸庞,眼眶微微泛红。
顾如璋看了眼站在顾婉音身边的谢淮旌,问及情况,“娘,爹现在如何了?”
“你爹体|内的残毒已排尽,除了不记得往事,一切都好。”顾婉音牵起谢淮旌的手,又拉着顾如璋的手抬起,父子两人的手相握,一副握手言和的模样,对谢淮旌道:“淮旌,这是阿璋,我们的儿子,当初还是你给取的名字。”
谢淮旌没有说话,深邃的眼里辨不出情绪,似乎再怎么回忆,也记不起这段往事了。
谢淮旌跃出长廊,回了西院。
顾婉音轻拍顾如璋的手背,道:“你爹素来寡言,这段时间也就跟我能说上几句话,等恢复记忆就好了。”
院子里闹出如此大的动静,都不见薛玉棠出来,顾如璋心里多少有几分担心,问道:“娘,棠儿呢?”
母子二人回到云翎居。
薛玉棠在刑部突然晕倒,到现在都还没有醒。
丫鬟撩开棉帘,将风雪挡在寝屋外面,顾如璋在门口抖了抖银甲的寒气,待身上的气息暖和,这才往里间去。
床上的女子睡颜恬静,呼吸绵长,还没有醒来的迹象,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还没出刑部就晕倒了。
顾婉音心疼道:“棠儿已有六个月身孕,这一胎能保住,太不容易了,你出征前便见过一次红了,快四个月的时候,得知你遇难的消息,又见了一次红。她身弱,孕期各种不适。”
顾婉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如今你平安回来,棠儿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好好陪陪她吧。”
顾婉音不打扰他们小夫妻了,往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将顾如璋叫到一旁,再三叮嘱,“还有三个月棠儿就要生产了,这期间切忌,不能同房。棠儿面子薄,你别在她面前提。”
顾如璋抿唇,点了点头。
小别胜新婚,况且这对小夫妻刚成婚不久便分别了五月,如今好不容易重逢,自然有的腻歪,但不行就是不行,顾婉音临走前还是有些不放心,一再强调不能同房。
送走顾婉音,顾如璋将一身甲胄脱下,去衣柜拿衣裳时,看见一柜子都被薛玉棠的衣裳填满,他的衣裳甚至都没有几件。
顾如璋眼底忽然露出笑来,心里空缺的地方,仿佛也被她填满了。
顾如璋换了便衣,在床边坐下。
她睡觉总是规规矩矩的,一如她娴静的性子。
女子眼睫纤长,粉嫩的两颊肉嘟嘟的,比他出征那会儿丰腴了,两手交握规矩地放在身前,掌心落在腹部,顾如璋的视线顺着她的手臂往下,看向微微隆起的腹部。
肚子里,正孕育着他们的孩子。
顾如璋冷硬的眉眼有了笑意,握住女子放在棉被上的手,他低头将侧脸轻轻贴到她的腹部,隔着被子,试着感受腹中孩子的存在。
顾如璋亲了亲她的掌心,贴着她的腹部停留许久。
隆冬腊月,天黑得早,顾府上下早早便挂上了灯笼。
密牢的墙壁上垂挂油灯,一圈圈黑烟缓缓升起,灯芯滋啦滋啦的,溅出的火星子如昙花一现,眨眼间就熄灭了。
男人裹着风雪踏入密牢,寒气从披风间散出,一步一步朝墙角走去,倪云山望着男人颀长的身影,寒意顿时从脚下生起。
顾如璋蹲身,把玩着从竹林里捡回的匕首,就是这匕首刺进倪云山的胸膛,险些送他去见阎王。
顾如璋幽幽道:“你为谢淮寇卖命,他却想杀你,想好面圣时要说什么没?”
倪云山满腔的恨意,被铐住的手攥紧拳头,愤怒道:“不仅是你们母子,我还知道你爹,是怎么被谢淮寇害死的。”
顾如璋敛了匕首,蓦地遏住倪云山的脖子,虎口骤然收紧,眼神阴翳,“你们干的龌龊事,还真不少。”
……
夜色沉寂,厚重的云团遮住了月亮,屋脊落了一层寒霜,夜风冷得刺骨。
李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今日楚宣帝问及二十三年与突厥战,他一闭眼,脑海里全是浮现的旧事。
倘若赵子毅的来信是真,大将军没有死,当年那具烧焦的尸首又是谁?
可他身上的战甲就是大将军的。
一道身影闪过窗前,李成警觉,从床上坐了起来,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屋外一定有人。
李成没有燃灯,摸到床头的刀,凌厉的眼直直盯向门口。
倏地,房门被踹开,寒霜吹入屋中,门口的男人脚步沉稳,逐渐靠近床榻,但离床榻近了,他又忽然停住步子,手中握着长枪。
今夜没有月亮,四周昏暗,在幽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李成只觉对方眼角凛冽的寒光朝他投来,他紧了紧刀柄。
蓦地,刀出鞘,李成朝他刺去,男人长枪一挑,拨开他手中的刀。
长枪架在他脖子上,李成看见一头白发的男人,顿时愣在原处,惊愕不已。
“大将军!?”
李成不敢相信,闭上眼睛又睁眼,满头白发的男人不是谢淮旌又是谁?!
赵子毅信中所言不假,大将军真的尚在人世。
不过……
李成皱眉,疑惑道:“大将军,您……您怎成了这副模样?”
谢淮旌握住长枪,往他脖颈近了几分,眸色渐深,冷笑道,声音发寒,“李成啊,你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李成愕然,不甚明白,“您在说什么?”
李成皱眉,握住长枪,将泛着寒光的枪刃抵着胸膛,“属下为人如何,您还不清楚?您若觉得是属下所为,便杀了属下吧。”
他抵着枪刃,缓缓闭上
眼,“属下绝无怨言。”
……
夜风从窗户缝隙吹入屋中,烛台上火光摇曳。
顾如璋扶着醒来的薛玉棠起身,靠在床头,在她身后垫了软枕。
“我自己来。”薛玉棠推开他的手,淡声道,纤手理着被子借势掩了掩隆起的小腹。
顾如璋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觉得有些刺眼,似乎还想瞒住有孕的事,“遮住,我就不知道吗?”
薛玉棠鸦睫轻颤,纤指紧了紧被角。
是啊,全府上下都知道她有孕,她的肚子大了起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糊弄着瞒住他。
顾如璋垂眸看着隆起的被子,冷声道:“孩子都有了,也不给碰么?”
话语刚落,顾如璋握住女子纤白的手腕,她明显颤了颤。
顾如璋手指顺着她的腕骨往下,一根一根掰开她抓握被子的手指,与她五指交扣,掌心紧密贴着,“不是跟玉娘说了,我们是恩爱夫妻,为什么还在怕?”
到底还是没有接受他啊。
可她的身体,比她的嘴巴会说话,与他十分契合。
“没关系,玉娘会接纳的。”顾如璋目光流转,起身去桌上将圣旨拿来,递到她面前。
薛玉棠疑惑,迟迟没有接下,“这是什么?”
“为夫为你求来的。”顾如璋衣袍一撩,在床边坐下,等着她将圣旨打开。
僵持了一阵,薛玉棠接过圣旨,愕然震惊。
她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如璋,心房滑过潺潺的暖意,震惊又欢喜,“陛下恕娘无罪。”
顾如璋颔首,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缓缓道:“玉娘喜欢吗?”
薛玉棠潋滟的眸子浸了水雾,她知道他问的不单单是这道圣旨。
她迟迟没有回复,心里很乱,感动的眼泪簌簌落下。
顾如璋修长的指握住女子的下颌,捧着她的脸抬起,虔诚地吻了吻脸颊咸咸的泪水。
薛玉棠纤长湿漉的眼睫轻刷他的俊脸,男人的温热的吻落在脸颊,迟迟没有离开,有往嘴角吻来的趋势,她的呼吸紧了几分,下意识揪住被角。
忽然想起裴凌的疯言疯语,薛玉棠心头一颤,问道:“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顾如璋一顿,唇停在她的香腮。
薛玉棠:“这趟出征,染了什么怪病?”
顾如璋敛眉,蓦地含|住她的唇,舌顺着微张的齿滑入,哺住丁香小舌,将她的嘤咛压回喉间,似乎不想让她继续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