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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妒意发疯失败细狗扎心


第22章 妒意发疯失败细狗扎心

  “你放开!!!”

  惊叫声划破黑夜,火热的唇堵上来,很快将姚月娥的声音皆数吞吃。

  他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咸腥的血绵绵地沁出来,混着湿热的唾液,强势地挤入她口中,在舌尖漫开。

  姚月娥身体僵滞,脑中空白。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封令铎,饶是之前在两人争吵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保留着一份该有的骄傲和体面。

  然而裂帛惊响传来,胸口紧跟着便漫起凉意,姚月娥回神,看见封令铎已经欺身朝她压了上来。

  膝盖被抵向一边,她乱了章法,双手胡乱地推拒,却被封令铎擒住,重重地压过头顶。男人的呼吸重而灼热,像火星燎烧耳廓,沿脖颈朝胸腹焚过。

  他的力气好大,姚月娥被他这样钳制着,全然动弹不得。可他的唇舌又很温柔,像燎了火的羽毛,轻飘飘划过她每一寸肌肤。

  毕竟是有过无数次肌肤之亲的人,他太清楚她每一处的颤栗,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手,一点点搓磨着落入陷阱的猎物,直到她精疲力竭、缴械投降。

  声音从一开始的惊惶愤怒,变成低低的呜咽,忽然的闷哼像室内倏尔炸开的火星子,燎烧得两具身子都为此震颤。

  姚月娥听见闷笑声从男人喉间滚过,他像是得了肯定的猎犬,更加卖力地追捕,进攻着快要到口的猎物。

  无论她嘴上怎么说,习惯也好,兴致也罢,总归这具身子是骗不了人的。

  她离开的这两年里,封令铎不是没有过这般的妄想。他是个不到而立的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更何况他不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尝过她的滋味,早已食髓知味。

  可那时候他顾着生她的气,每每欲壑难填的同时,更是愤恼自己的“下贱”。他乃一国之相,封氏后人,从来只有他瞧不上的,断没有人弃他而去,还令他念念不忘的道理。

  故而日思夜想也好,午夜梦回也罢,每当姚月娥出现在他的脑海,封令铎唯一的想法只有将她压下去。可那具烧燎的身子仿佛是有自己的意志,凉茶不管用,冷水不管用,一切与她无关的东西都不管用……

  他就像是中了姚月娥的毒,非得要她亲自来解,人不在,幻象也行。

  可每当他想象着为自己排解,短暂的满足过后,只会陷入更长更深的空虚和恐慌。

  冷清的帷帐、空荡的床榻,无一不在反复提醒他一个避无可避的事实——姚月娥走了。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任何缘由,没有丁点线索,她就这么从他身边干干净净地走了,就像他每一次幻想出来的欢愉一样。

  而如今,封令铎惊喜地发现,她对他似也不全是冷漠,至少,她的身体还是会惯性地回应。

  他依然能让她快乐。

  这样的想法,让封令铎心中的阴翳一扫而空。

  太久没有碰她,直到现在,他才惊觉过往七百多个日夜的幻想,竟敌不过她在身下的一次吐息。

  他忘情地吻她,像濒死的人寻得救命的水源,直到唇间尝到一丝不同的咸。

  灯火幽阑,颤颤地落在玉钩轻晃的帐幔间。

  封令铎怔忡地看着身下,那个神色淡漠的女子,将混着血腥的咸味一点点舔进唇齿。

  他不记得曾经的姚月娥,是否有过如现在这般委屈流泪的时候,哪怕是两人并不熟悉的第一次,她也只是虚张声势地摆出副势均力敌的架势。

  所以她如今的反应,是因为厌恶么?

  轻飘飘的一个念头,却足以冷却一切的躁动和旖旎。心头的不快像冷风过境,竟是比之前试过的凉茶和冷浴都管用。

  封令铎再是可怜落魄,也断没有沦落到要强迫一个哭鼻子的女人的地步。

  他没有这个爱好。

  头脑冷却下来,刚才挨她的那一巴掌现在才开始火辣辣地烧灼。封令铎心中恼火,大掌扶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哭什么?”他从姚月娥身上撑起来,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又不是没和我有过。”

  他将自己还留着巴掌印的脸转向她,神情冷肃地道:“该哭的人是我。”

  说话间,他很是不悦,可为她拭泪的手却温柔。姚月娥沉着张脸,躲开封令铎的同时,趁其不备,一脚踹在了他的侧腰。

  这一脚姚月娥用了极大的力,封令铎冷不防被偷袭,完全没有防备,竟然破天荒地被她踹得重心不稳,险些滚下床去,赶紧扶住了床框才勉强坐稳。

  他登时就被这女人给气笑了。

  封令铎不知自己今日是中了什么邪,展会上贸然竞价就已经够反常,之后因为发现她身上酒气,更是破天荒地情绪失控,而这样的失控,又因着她真假难辨的两滴眼泪,活生生地止住了。

  他莫名生出一种错觉,什么野马和苍鹰,他不仅从来没有驯服过姚月娥,反倒莫名其妙地被她给驯服了。

  封令铎冷静下来,看着她红着眼鼻,衣衫不

  整的模样到底不忍,伸手想替她把衣襟扯起来,却被姚月娥毫不迟疑的一脚又给逼退了。

  “姚月娥!”封令铎对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简直恼火,一把钳了她的脚踝,将人从床角拖到了面前,“你现在做出这副样子算什么?!忘了当初是怎么想方设法地勾我?”

  “我、我我才没有!”

  封令铎冷笑,“你那些不成体统的衣裳和姿势,难不成是我教你的?书房、净室、妆台,封府我的院子里,还有哪些地方是你没有试过的?怎么?离了封府不仅翅膀硬了,莫不成还失忆了?”

  “封溪狗!!!”姚月娥被他问得羞恼,红着张脸辩解,“那、那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封令铎也来了脾气,紧追不舍,“总归以前我从未强迫过你,都是你主动唔……”

  姚月娥当真是急了,眼见喝止不了,便干脆起身跨坐在男人腿上,双手死死捂住了那张咄咄逼人的唇。

  封令铎总算是消停了。

  两人隔着两只手的距离,他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她,不仅浑身的戾气不见了踪影,就连呼吸都莫名柔和起来。

  可身上那人却似故意不让他好过,唇瓣开合,吐出的都是最扎人的话。

  “我那时除了费尽心思讨你欢心,没有其他办法。”姚月娥垂眼不看他,目光却决绝寒凉,“你那院子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我若是今日惹了你不悦,明日他们就能挤兑到我跟前来。夫人和她身边那个刘嬷嬷都不喜欢我……”

  “姚月娥,”封令铎给她两句话气懵了,难以置信地追问:“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以前跟我的那些,并非你自愿,而是迫于无奈……”

  姚月娥不说话,也不瞧他,那样子便是默认了。

  “也就是说……”胸口抽了一下,封令铎扣住她的后脖颈,生生将人给掰了回来,“也就是说……你现在告诉我,你不仅之前弃了我,还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利用我……”

  姚月娥被问住,着实不知该怎么回他。

  骗吗?利用吗?

  与其这么说,倒不如说以前的她是在讨好。

  况且他们身份这样不对等,两人之间除了颐指气使和谄媚逢迎,还能有什么呢?

  爱吗?姚月娥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是心跳没来由地一滞,她想起自己刚进封家不久,恰逢邻州大旱的时候,因着赈灾的事,封令铎为此三个月都没能回家。

  彼时姚月娥也还没有因大白的事惹封夫人不快,便跟着封夫人去过一回封令铎任职的邻州。

  那日炽阳暴晒的州府衙门前,青衣郎君眉目俊朗,形容却是狼狈。汗滴沾湿了他的衣裳和鬓发,若不是那一截被襻膊露出来的皮肉,看着实在不像粗野乡夫,姚月娥怕是都认不出,这人便是她月前才在家宴上瞧过一回的封少爷。

  她也是后来才从封夫人对封令铎的指责里知道,那时候前朝自顾不暇,根本没精力赈灾,而那时所有的赈灾粮款,都是封令铎带着人马,走遍了邻州八县,一点点从富商乡绅的私仓里借的。

  以至于往后的时日里,姚月娥总会想起那日州衙的门前,他大汗淋漓、形容疲惫,却还是为了赈灾亲力亲为的样子。

  她想,如果当年来她家乡赈灾的,是一个像封令铎那样的官,那爹爹和娘亲,会不会就能熬过那个灾年?

  就因着这么个毫无根据的念想,姚月娥在封府熬了两年,她以为自己虽然卑微,但毕竟与封令铎有着肌肤之亲,在他的心里,她多少也该是占着点位置的。

  如今想来,姚月娥只觉那时的自己真是傻。

  有人能做个好官,却不一定能做个好丈夫。而封令铎或许至始至终,从未把自己当成过她的丈夫。

  如此,长痛不如短痛,她既已决定离开,断没有再回头的道理。

  思及此,姚月娥对上封令铎的瞳眸,目光决绝地点了点头。

  “好……姚月娥,好好……”封令铎气结,一把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又不知该拿她怎么办,邪火没处发泄,便随手拾了旁边的烛台就往门外砸。

  “啊呀!”

  随着烛台落地的闷响,传来的还有某人口齿不清地惊呼。

  封令铎今日被气得不轻,情绪又被不速之客打断,他便也没了跟姚月娥争下去的心思。再看叶夷简捂头从地上颤巍巍地爬起来,眼神还往姚月娥身上乱瞟的模样,封令铎登时就气不打一出来。

  “闭眼。”他手里端了杯冷茶,作势就要往叶夷简眼睛上泼,吓得他赶紧转身背了过去。

  封令铎这才安顿好一切,和衣从屋内行了出来。

  叶夷简怔忡地看着那个兀自走远的背影,顿时明白了过来,只觉胸中怒意翻涌。

  “封溪狗!”他怒喝一声追上前去,一把拽住封令铎的袖子,侧身指向姚月娥的屋子,压低声音斥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封令铎不说话,面无表情地回视,谁知软骨头的叶夷简这次却毫无退却之意,继续凛眉怒道:“不说你是一国之相封氏后裔,但就身为七尺男儿,居然能干出强迫女子这种龌龊之事!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向御史台参你?!”

  到底是理亏,封令铎面色虽冷,但也无话可说,只悻悻地移开眼,沉声回了句,“她本就是我封府的人。”

  “我呸!!!”叶夷简不忿,怼脸封令铎骂到,“少给你的禽兽行径找借口!你现在算什么?跟那些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贪官污吏有什么区别?别说姚月娥现在还是我大理寺保护的重要证人,你这是无视王法,直接跳到我头上拉屎!”

  被叶夷简指着鼻子骂不还口,于两人而言都还是头一次。叶夷简骂完冷静下来,迎上封令铎那双冷沉的眼,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腿软。

  “咳咳……”他清了清嗓缓和气氛,复又才假意提醒了句,“别忘了我们来闽南路首要是为了查案,你若是逼走了姚月娥,让案子查不下去……”

  “她敢!”封令铎瞪向叶夷简,“她现在可是御供亲点的师傅,她要是敢走,那可是违抗圣旨。”

  “所以你也不想她被皇上砍了吧?”叶夷简就此挨过去,看着封令铎的脸心痛念叨,“这姚月娥下手是真狠,你看,一点儿力都没收着。全大昭能在你脸上留这么大个五指印的,怕是也只有她了,啧啧啧……你说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该不会就是喜欢她抽你吧?”

  一席话说完,两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封令铎面无表情,看得叶夷简心头发虚。

  他寻思着自己方才那话怕是真说对了,不过就算封令铎真有这个爱好,被他这么直白地点出来,总归是惊世骇俗了些。

  于是他张了张嘴,半找补地又道:“这对女人啊,要分类型,像姚月娥这种,就是茅坑里的石头……”

  叶夷简顿住,迎着封令铎要吃人的目光立马改了口,“我是说姚月娥这人吃软不吃硬,你得怀柔,懂不懂?再说了,她人就在这儿,你只要温柔一些,哄着一些,凭着你这脸、这身条儿,任他十个八个姚月娥也得迷糊不是?”

  “你是说,”封令铎眼眸微眯,语气危险,“让本官以色侍人?”

  “……”叶夷简语塞,心道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但表达委婉一些,乍一听,也未尝不能是另外一种意思。

  面前的人蹙眉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眼神落在他腹下某处,而后哂笑一声,转身甩袖走了。

  叶夷简:“……”

  次日,姚月娥头脑昏沉地醒来。

  不知是酒意未散,还是昨夜与那人近身搏斗的缘由,姚月娥浑身乏累,望着头顶素白的帐子呆了半晌,才撑臂从床上坐起来。

  目

  光冷不防落在妆台的铜镜上,一股热意霎时烧得她双颊泛热。镜子里,肩头和脖颈留下了些痕迹,拜某人所赐,姚月娥现在是有嘴都说不清。

  好在如今天气不算炎热,还能以服饰遮掩一二,姚月娥骂着封令铎起了身,去衣柜里寻了件交领衫穿上。

  巳时未至,姚月娥就已经从宅邸出发前往窑厂

  昨日忙着喝酒庆祝,订单的事她没来得及交代,御供单子要得急,今日不能再耽搁。

  盘算间,马车停在了窑厂门口,姚月娥掀帘出来,看到的就是大家井井有条盘点收货的模样。

  齐猛一见姚月娥便迎上来,笑着唤了句,“师傅。”

  姚月娥有些心虚地紧了紧襟口,目光错开齐猛,落在那些泥料和松木上问:“这些是御供单子的原料?”

  齐猛摇头,“这些是那位银霜和茶叶沫单子的老板送来的。”

  “哈?”姚月娥惊愕,看着快要堆了满院的原料对齐猛道:“两百只银霜和两百只茶叶沫,一共才四百只的盏,怎么能用到这么多的原料?对方没算错吧?”

  齐猛继续摇头,“我也问过了送货的人,对方说那位老板就让送这么多,还说这次用不完的以后用,不必还回去。”

  姚月娥无语,换作过去,这种占便宜的事情是值得她高兴一下的,可一想到这笔单子的主人是封令铎,她就总觉这后面,有那人什么不可告人秘密。于是,她也高兴不起来,只一脸凝重地挥挥手,让齐猛把东西都搬进去了。

  很快,窑上其他人听闻动静,都纷纷围过来,姚月娥也就着这个机会,把御供和订单的事都分配了下去。

  “那姚师傅看看,这工钱是不是也能给大家伙儿涨一涨了?”

  冷不防的一句玩笑,打断了大家的吵嚷,姚月娥回身,看见六子一拳摁在梁三胸口,笑着同他打趣,“活儿还没干呢!你这小子就念着涨工钱?怎么?老丈人问你要聘礼了?”

  一众人哈哈笑着,却冷不防见梁三变了脸色,支吾着道:“确实是前不久,家里给相看了个姑娘,我们两家都还挺满意的,就、就想快点把事儿给定下来。”

  话一出,现场霎时起哄声一片。

  窑厂里除了姚月娥和其他几个师傅,多数还是烧窑劈柴的体力活,所以年轻小伙子居多。这些人大都是二十上下,正是春心荡漾的时候,最喜欢凑这些热闹。

  六子一听便来了精神,笑着揶揄梁三到,“我说怎么这么着急涨工钱呢?原来人着急的是抱媳妇!”

  大家跟着笑起来,梁三被调侃得不好意思,红着张脸不吭声。

  姚月娥笑着呵退几人,对梁三解释道:“实在对不住,大家这么辛苦,涨工钱也是应该的。可我最近手头实在是有些紧,只能先委屈大家忍一忍,等到这批货出了,我拿到货款,一定给大家涨工钱。”

  见姚月娥表了态,众人高兴起来,这下大家更有了干劲,很快便各司其职地开始上工了。

  而梁三却似还有些怏怏,追上齐猛又问了句,货款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啊?

  齐猛笑着乜他,只道:“好好干活,之前那么艰难都过来了,师傅总归是不会亏待我们的。”

  梁三没再说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

  建州府的乐馆里,歌乐喧阗。

  傍晚的霞彩从竹帘的筋纹里透进去,在满屋的乐伎伶人身上晃下斑纹。

  几日前,封令铎借着展会上与薛清的竞价露了脸,如今在建州官商的眼中,大小也算是登了台面。

  不出封令铎所料,据说展会完结的当日,就有人在四处打听他的来路,而远在扬州的下属也有消息,说是闽南的人已经查到了扬州赵家,正在多方调查赵氏长子的背景。

  而这一切恰好说明,放出的饵有了成效,鱼儿开始想要咬钩了。

  于是这几日封令铎也没闲着,白日里走街窜巷寻访本地商户,到了哺时日入,他便寻一家酒肆乐馆,醉生梦死挥霍无度,活脱脱一副浪荡公子挥金如土的模样。

  小唱鼓吹,丝乐声声,封令铎兴致缺缺地阖目小酌,睡眼昏沉之时,忽闻门外一阵急切脚步。

  乐馆的行首猫腰进来,一脸客气地对封令铎笑道:“馆里来了位贵客,说是与赵郎君相识,特此派小人来请郎君前往一叙,不知郎君肯不肯赏这个面子?”

  喧杂的乐声停了,封令铎醉意朦胧地掀眼看他,脸上挂着轻浮的笑。

  “哦?”他不屑地挑眉,撑肘往罗汉榻上一躺,撇嘴道:“既是相识,理应前往问候,哪有招呼别人去拜见的道理?”封令铎轻哂,又道:“你那位贵客难不成还能贵过你这里的头牌不成?”

  拿贵客比头牌,行首听得脸色微变,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应声赔着笑下去了。不多时,门外再次响起窸窣的脚步,不等封令铎问,便听那行首报问:“闽南商会会长黄慈拜见,赵郎君可愿一见?”

  话落,门内却久久地没了动静。

  行首敲门的手僵在半空,有些下不来台。他转头看了眼黄慈,准备再报一遍,面前的门却在这时开了。

  房间内烛火昏暗摇曳,男子一身雪白圆领袍,襟口大敞、醉态酡颜,胸口的沾着不少琥珀色的酒渍,几缕碎发旖旎地垂在上面,说不出的风尘浪荡。

  黄慈见他这副尊容先是一怔,却丝毫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情,反而笑着与封令铎打了招呼,客气道:“黄某方听行首说,敝店近日来了位日掷百金的财神爷,黄某心道得来拜会一场,不曾想竟是赵公子。”

  封令铎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屑,挑眉回敬,“原来这间乐馆竟是黄会长的产业,也难怪黄会长端些架子。”

  黄慈闻言波澜不惊,只笑着道了句,“对不住,下面人不懂待客之道,黄某代为赔礼。”

  言讫扫了那行首一眼,直看得他冷汗直冒。

  黄慈在建州向来呼风唤雨,除了皇商和钦差,任谁来了都是亲自上门拜见,如今遇到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没想到却能摆出这么大的架子。可行首也是久经世故的聪明人,见得自家主子这般态度,自是不敢与封令铎呛声,识趣地退下了。

  黄慈随着封令铎进了雅间,两人在茶案后的蒲团上坐下,封令铎给他斟酒,随口赞了句,“黄老板好雅趣,所营除了茶和瓷,就是乐馆和茶肆,倒是与赵某多见的那些商户不太一样。”

  黄慈摆手自谦,只道:“商户迎来送往,见识千人千面,一些迎合的小把戏,算不得什么雅趣。反倒是赵老板所在的扬州,富庶风雅堪称天下之首,那个扬州十二桥,啧啧……黄某年轻时有幸去过一回,真真是永生难忘。”

  “是二十四桥吧?”封令铎看破不说破,不动声色地纠正。

  “对!对!”黄慈笑道:“看我这记性,也是多年不去扬州,很多事都记不太清了。某若是没有记错,当年扬州最有名的花魁似乎是叫……”

  “兰香。”

  “对!兰香!”黄慈叹气,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怅惘,“只是不知这些年过去,她是嫁与了你们扬州的哪户贵胄?”

  “黄会长这么说,也太小看了我扬州风月场上的翘楚。”封令铎笑了两声,“兰香今年虽已不惑,但黄会长若是去二十四桥打听,她仍然是当之无愧的花魁。”

  “是么?!”黄慈惊讶,片刻又对封令铎笑道:“看来赵老板也是个久经风月的多情种,也难怪会成我黄某乐馆里的财神爷。”

  封令铎笑而不语,只端起手里的酒杯道:“黄会长若是想做这风月场的生意,赵某倒是能给出几个建议,听与不听全在黄会长把握。”

  言讫,他将手中酒盏一饮而尽,笑道:“扬州有一种特产的酒曲,叫红曲,黄会长知道么?用那红曲和糯米所酿之酒成剔透血红,在我们扬州被叫做真珠红。以前在二十四桥,那些富商和当官的最喜欢这酒,倒不是因着它味甘醇香,而是因着它色泽殷红,很是好看。”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些勾栏青楼的行首老鸨,最喜欢卖的就是一款叫

  做灯红美人的酒。说来也简单,就是往一个巨大的浴池里倒满真珠红,而后几个美人焚香沐浴躺进去,与一群高官显贵在酒池中嬉戏。黄会长可以算一算,一个能容纳多人的浴池,少说得要上千坛真珠红才能装满。故而你只看到那二十四桥的繁华,也当知道那繁华可不是一曲一曲地弹出来的。”

  封令铎说完,又懒散地躺回去,语气清淡地补充,“为了让客人尽兴,这些花娘都会从肚脐或者锁骨剜一块肉,便于盛酒让客人品尝。闽南没有我们扬州的瘦马一行,调教这样的美人,怕是要费一番心思。”

  封令铎不动声色,知道黄慈怕是早已查了他的假身份,如今前来,也只是借机再次确认,探探他对赵家大公子赵朗的事知之几何。

  常年的明枪暗箭都过来了,封令铎当然不会给他瞧出端倪。

  早在来闽南之前,封令铎就安排好了一切,不仅跟赵家人通过了气,还将赵朗的生平全盘了解后,走访了他常年流连的那些地方。

  而他与赵朗年纪相仿,相貌又有五六分相似,除了身上那股上位杀伐的气魄,光是靠着口述画笔,很难分得出真假。

  而封令铎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方才的一番往来试探中,不仅说了黄慈能查到的东西,同时更交代了他没那么容易查到的东西。

  这些交代玄妙之处就在于不仅耸人听闻,还有难以置信的细节,一般人若是不在那个圈子,只怕是瞎编都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这样一来,封令铎这扬州纨绔的形象,便更有说服力。

  果然,一席话说得黄慈怔忡,但他的神色很快松弛下来,眼角眉梢都染上股说不出的笑意,半是玩笑半是关心地问封令铎道:“所以也是因着赵老板的此番爱好,赵老爷才与赵老板翻了脸?”

  此问一出,封令铎便知道,黄慈这是上钩了。

  他故意沉了脸色,不悦地追问黄慈,“黄会长这是什意思?”

  黄慈依旧笑得和煦,为他添上面前的酒,娓娓道:“赵公子与家里闹的嫌隙黄某听说了。”

  “你找人查我?”封令铎冷声质问。

  黄慈没有否认,坦然道:“黄某想要合作的人,自是不敢轻信。不过这未尝不是件好事,黄某得知赵公子因着母亲去世,在赵家地位越来越不如往常。几年前赵老爷娶的那门填房又给他生了个儿子,赵公子想要挣这家产,与其用那后宅妇人的阴私手段,不如踏踏实实从赵家的生意上下手。”

  说到这里黄慈顿了顿,抬眼攫住封令铎的视线道:“这一点,黄某可以相助。”

  半晌,封令铎呲笑出声。他挑眉不屑地看向黄慈,脸上是半分不信的态度,只问他,“黄会长手下的茶瓷产业虽多,但怕是也抵不上我赵家单单一项丝绸的收入。黄会长说要帮我,敢问打算从什么地方帮起呢?”

  黄慈笑而不语,只讳莫如深地道:“合作讲究个缘分,倘若赵公子与黄某有缘,日后自会知晓。”

  封令铎闻言忖了片刻,将面前的酒杯满上,向黄慈推了过去。

  此举算是应下了黄慈的合作。

  然而走出乐馆的时候,黄慈却冷不防让行首带来个乐伎。那女人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面目可人。

  可是在这种场合送出来,封令铎不用想都知道黄慈安的是监视他的心思,偏生他还不好拒绝,便只能硬着头皮将人领走了。

  马车碌碌远行,黄慈的家仆凑过来,笑着道:“恭喜东家,这心病总算是去了一块。剩下的另一块心病,东家打算如何?”

  黄慈默了半晌,道:“再坚固的岩石也总会有裂缝,找不到姚月娥的弱点,她身边那么多人,总能找到可以下手的。”

  他说完拍了拍家仆的肩,淡笑着走了。

  另一边,在书室候了几日的叶夷简,终于在今晚等来了封令铎的消息。

  看着那个衣衫不整的男人满身风尘气地从衣柜里行出来,叶夷简不禁一怔,对着封令铎有些结舌到,“你这是……”

  封令铎没理他,撩袍往榻上一坐,才抄起敞露的襟口,神情不悦地道:“今后你收敛些,有消息让门房偷偷递,有事没事都别往我那儿凑。”

  “怎么?”叶夷简不解,正要再问,却听封令铎颇为恼火地道:“黄慈给我塞了个女人。”

  “哈?!”叶夷简愕然,不过仔细想想,这些事在官场上似乎也挺常见。

  送人比送东西划算,金银玉器都是死物,送了就送了,石沉大海没有半点水花。送人就不一样了,时不时报个信透个消息不说,遇到那些跃上枝头又知恩图报的,就是笔只赚不亏的买卖。

  只不过叶夷简深知封令铎的脾气,去年皇上刚登大典之时,想把宝华公主指给封令铎,都只讨了个铩羽而归。如今那黄慈却让这祖宗吃了个哑巴亏,换谁都得觉得憋屈。

  “啧啧!”叶夷简莫名来了兴趣,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揶揄封令铎道:“那还真是恭喜封相再添一名美妾,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艳福不浅呐!”

  封令铎不说话,睨着叶夷简冷笑着反问,“艳福?既然叶少卿觉得这是艳福,本官倒不介意事情了结之后,将这艳福赐给叶少卿也享一享。”

  “……”嘴贱惹了一身骚的叶夷简这下总算消停了。他悻悻地闭了嘴,不满地嗫嚅,“那不还得要你先为国献个身才轮得到我?你把人一个水灵灵的美人儿搁屋里又不碰,岂不是嫌疑更大?”

  叶夷简抬头对上封令铎直勾勾的眼神,不由背脊一阵惊凉,“……这件事我可不能效劳!”

  他摆手连退数步,畏畏缩缩将双手抱在身前道:“我、我我小时候就发过誓,我的第一次要留给我媳妇儿,你别乱打主意逼良为娼,我……”

  “谁让你效劳了?”封令铎一脸嫌弃地蹙眉,“做事别只往一个方向想,有时候一条路顺着走不行,逆着试试,却未必如此。”

  “啊?”叶夷简一头雾水。

  “我不能拒绝黄慈送我美人,难道还不能让那美人拒绝我?”封令铎给了叶夷简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复又道:“找个你手下嘴严且会演戏的人过来。”

  “啊?!”叶夷简错愕,又听封令铎忽然提醒,“还有姚月娥那边……”

  “是是是,知道了。”叶夷简不耐烦,打断他道:“会瞒着不让她知道,放心吧。”

  “不,”封令铎言简意赅,“你不仅得让她知道,还得让她知道人是黄慈硬塞给我的。”见叶夷简面露不解,封令铎才不甚耐烦的补充,“看看她什么反应,而后事无巨细地告诉我。”

  “……”叶夷简怔忡了半晌,看着那人甩袖离开的背影,嫌弃地骂了句,“德行!”

  *

  窑上的事安排不过几日,第一批御供便已经烧制好了。

  姚月娥派人去请薛清来验收,下午未时正刻,薛清的马车停在了窑厂门口。

  展会过后,两人也是多日未见,虽然姚月娥因着之前瞒她一事对封令铎发了脾气,但薛清到底不同,姚月娥分得清场合,故而今日的接待也是恭敬周到,挑不出错处。

  寒暄过后,两人很快来到库房,姚月娥将货架上的第一批成品呈给薛清看,紧张又忐忑地望着他。然待薛清的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乌金盏,最后却拾起紧邻货架上的一只茶叶沫问姚月娥,“这是那位赵老板的订单吧?”

  姚月娥一怔,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赵老板,应该是封令铎假扮的那个扬州商人。她不知道薛清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只得如实回到,“是,烧制茶叶沫所需温度低,有时候一窑乌金里也能出几个,我便都留下了。”

  薛清“嗯”了一声,转而却问:“那位赵老板……与姚师傅是认识的么?”

  姚月娥被问得愣了一瞬。

  如今她不想和封令铎扯上任何关系,更担心自己之前封府逃妾的身份被人知晓,便只能避重就轻地回到,“一个旧识而已,不熟。”

  “哦 ?“薛清挑眉,侧身意味深长地瞧她,笑到,“怕是不像吧?毕竟一个不熟的旧识,似乎没有必要置身险地亲自营救姚师傅,更没必要在展会上因着跟薛某赌气,非要争个胜负。”

  “赌气?”姚月娥疑惑,显然抓错了重点。

  薛清闻言了然,笑着自语道:“看来薛某猜的没错。”

  谎言被当面戳穿,姚月娥到底有些赧然。她悻悻避开薛清的眼神,略微不悦地反问,“这对薛老板来说重要么?”

  薛清笑笑,答非所问地回了句,“他不适合你。”

  “什么?”姚月娥以为自己听错了,薛清却低头将手里的茶叶沫搁回架上,温声道:“你若嫁他,便不能再烧瓷。”

  姚月娥不言,半晌才笑着道:“薛老板多虑了。”

  封令铎怎么可能娶她,他不过是咽不下那口气,不甘心罢了。

  两人没再说话,各自沉默下来。

  库房的门口,齐猛抱了包东西,着急忙慌地进来。可甫一见到姚月娥身后站着的薛清,他登时变了脸色,脚步错乱地回头就跑。

  “齐猛?”姚月娥疑惑,当即叫住了他。而齐猛却好似没有听见,依旧是闷头往外跑,被姚月娥一声厉喝才给唤住。

  “你鬼鬼祟祟地是想干什么?”姚月娥蹙眉行上前去,眼神落在他怀里那个布包,却见他双手一紧,慌慌张张地就将东西藏到了身后。

  “拿来。”姚月娥声音沉冷,脸色也是不常见的严肃。

  齐猛瞧了眼姚月娥身侧的薛清,头一回忤逆了她的意思,摇头将东西藏得更紧了。

  姚月娥见状也是失了耐信,冷着脸上前要抢齐猛手里的东西,两厢拉扯之下布包散开,里面的东西冷不防滚落出来,哗啦一声砸了满地。

  这一砸,姚月娥和薛清都愣住了。

  齐猛脸色大变,着急忙慌地去拾捡地上的碎瓷,姚月娥却蹲身拽住了他。

  “这些东西……”姚月娥脸色煞白,盯着手里那边还落着姚家瓷厂印记的碎片问齐猛道:“这些次品不是都让你拿去山口砸了么?怎么会还在你手上?”

  齐猛不语,半晌才嗫嚅着道:“这些……其实是我们今早才从集市上收来的。”

  “什么?!”姚月娥愕然。她先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薛清,见他也是副骇然惊愕的模样,心里不禁一凉,复又追问齐猛道:“这些次品都流向市场了?什么时候的事?”

  齐猛抿唇,却也不再隐瞒,直言道:“当是在姚家被选为御供后不久,这些次品就被人收购,而后便借着姚家一举成名的噱头,在市场上被高价买卖……”

  姚月娥愕然不语,半晌才缓下心中纷乱,忐忑地看向薛清。

  无论是前朝还是大昭,御供选购的款式是绝对不可流向市场,供人买卖私有的。这件事往小了说都是僭越,往大了说更可当谋反论处,是杀头诛族的大罪。若是再被有心之人诬陷,说姚月娥打着御供的名号,将次品私卖与民间以敛财……

  姚月娥不敢往下细想。

  薛清的脸色也不怎么好,蹙眉问齐猛道:“那这些次品可有查清来源和数量?到底多少流向市场,能不能全部追回?”

  齐猛抿紧双唇,摇了摇头。

  气氛陷入僵持,几人沉默着不说话,半晌,姚月娥听见薛清叹气道:“既然如此,那此次的御供款……怕是只能将姚师傅除名了。”

  姚月娥沉默片刻,问薛清道:“可否请薛老板宽限些时日?实则姚某手上还有一款新烧制的茶盏,碍于技术不够成熟,成品量不稳定,故而上次展会才没有拿出来。”

  “哦?”薛清挑眉,忖了半晌终是松口道:“那薛某最多可再给姚师傅半个月的时间,届时头一批的御供样品要送至京师内侍省,往后就不能再变了。”

  “嗯,”姚月娥点点头,“那就多谢薛老板了。”

  姚月娥脸色凝重地送他出了大门,临上车前,薛清提醒姚月娥道:“这次的事,一定是窑厂内部出了奸细,若是不将原委弄清,将奸细找出来,怕是以后还会横生祸端。”

  姚月娥神色复杂地点点头,送走了薛清。

  另一边,建州最繁华的角楼巷里,赌坊的生意正是热火朝天。

  梁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子,这才想起家里还等着他买肉和米回去的老爹。买定离手,现场的氛围愈发躁动,赌徒们张狂地喊着“开大开小”。

  玩了九把就输了九次,他梁三就算运气再差,也不至差成这样。

  也许下一次,再一次,就翻身了呢?怎么会有人一直赌一直输的道理?!

  思及此,梁三咬了咬牙,整个人往桌上一趴,就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押注位。

  “大!”他声嘶力竭地怒吼,“我买大!我就不信了,连开九次小,怎么都得开一次大吧?!”

  现场霎时静下来。

  半晌,那负责摇骰子的庄家冷笑着对梁三道:“若是在下没记错的话,这位兄弟的赌债,似乎都才还清不久吧?”

  梁三闻言没有任何反应,仍旧是目光魔怔地盯着庄家手里的骰盅,咬牙从嘴里挤出一句,“开!”

  庄家不再纠缠他没钱这个问题,只语气清淡地警告,“赌坊的规矩买定离手,梁三,你可要想好了。”

  “我叫你开!”梁三怒吼。

  庄家一愣,当真在一片起哄声中掀开了骰盅。

  二四三,九点小。

  梁三眼前一黑,浑身无力地瘫在了地上。待他回过神来,梁三惊觉自己的四肢,已经被几个堵坊伙计给钳制住了。

  看热闹的人都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梁三挣扎无果,脑子也终于清醒过来。

  “我、我我可以给你写欠条!像上次一样,按四分利,我很快就能还上,你相信……”

  “啪!!!”

  一记惊响在耳边炸开,梁三被打得眼前发花,只觉脸颊像燎了火似得疼。

  而庄家却似呀咧嘴地甩了甩手,蹲身下来对他道:“上次写欠条的时候就跟你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你次次都这么搞,我们东家的赌场生意到底还做不做?”

  “做!做的!做的!”梁三痛哭流涕,拽住庄家的袍角哀求到,“你们东家拿我的手也没用啊,我、我我真的、真的保证只要七天,哦不!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把钱还了!”

  “呸!”庄家一脸厌恶地将他踹开,道:“你这种烂赌徒我可见得多了!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我要是纵着你,你只会愈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言讫,他抬头对周围的伙计怒道:“还站着看热闹呢?不快点把人给我拖下去?!”

  伙计闻声而动,任凭梁三如何哭求都无济于事,很快他便被几人拖进了赌坊的一间暗室,门扉轰然拍合,梁三被人摁在了一张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白光乍现,森寒刀刃落下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梁三有些恍惚地望过去,只见一位身着麻衣的老者不知何时站在了案台旁边,来人正是黄慈府上的老管事。之前还甚是嚣张的庄家见了他,立马换了副毕恭毕敬的态度,将方才的事逐一汇报了。

  也是到了这时梁三才发现,这间赌坊竟然也是黄慈的产业之一。

  “你们是故意让我欠下赌债……”梁三错愕,但很快又哀嚎着求他道:“你知道我东家是贡户,待我回去再拿些瓷盏去集市上偷偷换了,我很快就会有钱还您。”

  “哦?”黄管事不动声色地挑眉,温声道:“可我听说,你家窑厂上那个叫齐猛的人,今早还在四处搜罗你之前卖出去的那些盏,你的事怕是很快就要被他们查到了。”

  他一顿,故意加重了语气道:“倒卖贡品可不是个小罪,到时候别说你跑不掉,就怕是你家里那个年迈的老父都难逃罪责。”

  一席话说得梁三哑了口,他讷讷地看着黄管事,半晌才双唇颤抖地不知嗫嚅了句什么。

  黄管事却踱步行过来,好言好语地对他道:“你若想活着,其

  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梁三心头一凛,抬头看他。

  黄管事哂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发制人。你若不想等着姚月娥查到你,倒不如……先让她没办法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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