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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

  我姑妈陈玲,曾经是桃水村一枝花,当初村里很多小伙子都想娶她做媳妇。

  但有一年,姨姥姥来我家串门,说她在随州有个堂侄,家境殷实,人品厚道,关键还没娘,我姑妈若是嫁过去,不会有婆母压一头,直接就能做掌家娘子。

  于是我奶奶心动了,收下十两银子的彩礼,把女儿远嫁了到随州。

  最初那几年,虽然随州距燕州有千里之遥,却因着姑父经常往京城这边做生意的缘故,姑妈每隔一两年就能回桃水村住几日。

  但近些年,姑父的生意渐渐往南疆转了,姑妈便再没来过,甚至,连书信都很稀少。

  为此,我奶时常骂骂咧咧:「没良心的丫头片子,这是眼里没娘了,真是白养了她!」

  但暗地里,她却泪眼涟涟,后悔不迭:「哎,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她嫁那么远。可怜见的,若遭点难,娘家想帮也帮不上啊。」

  可谁能料到,这回,她竟然带着儿子和全部家当回来了。

  一时间,我们家称得上是狼哭鬼嚎、鸡飞狗跳。

  陈家闺女被休的流言,自张寡妇看见我姑妈下了马车进家与我奶抱头痛哭的那刻起,就像瘟疫一般迅速在桃水村传开了。

  不出一炷香的工夫,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我家,平素交情深的,都挤在屋里拉着我姑妈哭哭啼啼;交情不深的,便都围在院子里,扒着门框和窗户框探着脑袋满脸好奇地往屋里瞧。

  真是离了个大谱,我居然被人群挤在了最外围。

  「嘿,刘婆子,屋里说啥哩——」

  我身边的一位婶子伸着脖子朝趴窗户框上的刘大娘焦急地喊。

  刘大娘被挤散了头发、踩坏了鞋,身子趔趔趄趄的,却还有闲工夫传话。

  「嗐,张寡妇瞎说,玲儿不是被休,是她汉子死了,那家的亲戚想吃绝户!」

  「玲儿身边那个不是她儿子吗?有儿子呢,吃啥绝户啊?!」

  「我再听听——嗐,玲儿说那边欺负她娘家离得远,想吞了她汉子置下的铺子田地。」

  「啊?臭不要脸的!那玲儿就这么回来了?」

  「这不正说呢嘛——听着了听着了,嘿,真解气!玲儿说有人帮了她们娘俩,还闹到了县衙,财产保住了,但她和儿子不想再留在那边,这不就回来了嘛!」

  「不走了?」

  「不走了!」

  身边的婶子眼珠子一转,顿时笑得连眼毛都看不着了:「你说巧不巧,我娘家兄弟的媳妇前些日子不是没了吗,我瞧玲儿跟我兄弟挺合适,刘婶你费心给撮合撮合?」

  这算盘子珠子,隔着老远,都快崩刘大娘脸上去了。

  刘大娘登时就开骂:「呸!方才还喊我『刘婆子』呢!你这个人真是,癞蛤蟆腚上插鸡毛——不是正经鸟!你那兄弟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不知天高地厚!他配得上玲儿?快蹲茅房瞧瞧自己长啥样吧啊!」

  「哈哈哈哈——」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我:「……」

  站在我身边的王珩:「……你们桃水村的人,说话都挺——」

  我扬眉,眼刀子警告:「挺啥?」

  他立刻扭转话风,带了几分求饶之意:「挺好听。」

  一别近两个月,他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看起来更加清贵俊逸了。

  这一趟,应该不容易吧——

  他是外地行商,却能从周家那群如狼似虎的亲戚手中,夺回属于我姑妈的财产,并顺利地将他们母子带了回来。

  其中种种,怎是一个「谢」字能倒尽的。

  夜里,众人散尽,点上油灯,王珩也已离开,我们全家终于有时间挤在炕头上说说知心话了。

  我奶、我娘和我姑妈,三个人在一起抱头痛哭,哭得那叫一个柔肠寸断,惹得马奶奶在一旁亦是泪水涟涟。

  我爹是倔驴,知道亲妹子受罪了,却不好问太多,便拉着我表哥周勤问东问西,娘亲舅大,我爹看起来可稀罕这个亲外甥了。

  周勤比我大两岁,是个浓眉大眼、沉稳敦厚的小伙子,他识字,会看账本,姑妈和逝了的姑父,将他教养得非常好。

  对于姑妈和表哥的到来,我们都很喜出望外,我奶的意思是,日后就让她们留在桃水村,与我们一起生活。

  但我姑妈有她自己的想法。

  「娘,哪有出嫁女总住在娘家的道理,我和勤哥儿这次回燕州,打算去镇上做点生意,毕竟您姑爷原先就是商贾,勤哥儿也学了个六七分,只是一时间好的铺子难租,还得在家里住上一阵子。」

  我心一动,赶忙道:「姑妈、表哥,芝安他小舅舅在镇上买了一间吃食铺子,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委屈点,先帮我一起经营着?」

  马奶奶拊掌大笑:「这真是、咱乡下怎么说来着呢,这真是人困了,偏从天降下来个大枕头啊。昨儿春妹还发愁,不知去哪里寻个稳妥又知根知底的人帮忙呢,可巧今儿你们娘俩就来了。依我看,你们娘俩可以先住到铺子里,帮忙守着铺子,打打下手,等安稳下来,再做长远打算。」

  我姑妈自是万般欢喜:「那敢情好,不过这铺子是芝安他小舅舅的,我们娘俩住过去妥当吗?」

  表哥也红着脸颇为犹豫:「娘,我们付房租吧,不然总是不安心。」

  马奶奶却朝他们摆摆手:「一家人,可别说两家话了。日后你们还要帮忙煮馄饨招待客人,也算不得白住,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实话,我是低估了姑妈和表哥的能力。

  自从馄饨铺开张,采购、跑堂和算账的活儿被表哥抢了,洒扫、生火和刷碗的活儿被姑妈包了,我除了负责做吃食,居然没什么活儿可做。

  孤竹书院的学生们,得知馄饨铺开张,都纷纷来尝个鲜。

  一碗鸡汤鲜肉馄饨,再加上两块油盐大芝麻饼,总共十五文钱,那些正长身体的少年,既能吃饱又能吃好,因此渐渐地,都成了铺子里的常客。

  有家境贫寒些的,吃不起鲜肉馄饨,我便送他一碗热汤配着芝麻饼吃。

  我不是菩萨,救不了苦也救不得难,但是免费汤还是送得起的,无非就是在炖鸡的时候,多加几瓢水的事儿。

  可没想到,就是这碗热汤,却令学生们非常感动,有人专门写诗赞扬我这间馄饨铺,暗地里还给我起了个绰号叫「馄饨小西施」。

  我的天爷啊,可真是——羞煞我了。

  啥西施哩,就是个满身葱花猪油芝麻油烟味的乡野小村姑。

  铺子开张时,王珩去了洛阳,等我盘点好第一个月的账时,他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我把账本拿给他看,得意之色简直有些绷不住:,「你瞧瞧,刨去成本,净赚十八两,发财了!」

  王珩没接账本,却望了两眼在后厨帮忙刷碗的周勤,淡淡地问:「你表哥住在铺子里?」

  我点头:「是呀,姑妈和表哥住在后院。」

  他面色一怔,默了默:「有他们娘俩照应自然是极好的。你表哥今年十七?」

  「十六,比我大两岁。」

  「订亲了吗?」

  我奇了,这人可真是,多日不见,他不关心铺子的盈利,却忽然关心起我表哥来了。

  很熟吗?!

  「我哪里会知道!他在随州长大,我在燕州长大,他有没有订亲,难道还巴巴地跟我说?」

  我忙碌了整整一个月,累得腰酸背痛,他却只问这些有的没的,我的心情忽然便不好了,语气也急躁起来。

  王珩见我急了,颇为识时务的接过账本:「不错不错,不愧是馄饨小西施。」

  哼,我朝他翻了个白眼,余气未消。

  屋内忽然安静了,似乎有一股莫名的暗流在我和他两人之间涌动。

  沉默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王珩没撑住,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无助四分无辜,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角,含着哀声道:「我不会哄人,你笑笑吧。」

  我扭过头,不笑。

  他咬咬唇,像下了某种决心似的,忽然弯下腰来,与我四目相对:「不然,我给你表演一个绝技吧。」

  话音刚落,他的两道柳叶眉竟然像活了一般,双双扭动起来,仿佛是海上的波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仿佛是高耸入云气的山峦,忽隐忽现,绵延不绝。

  「哈哈哈哈——」

  我登时就憋不住了。

  这、这、这也实在太可乐了吧!

  王珩见我笑得前俯后仰肚子疼,一张脸瞬间红透,但这红也掩饰不住他的三分得意。

  「幼时我调皮,常常惹我长姐动怒,但每次我都能以这招『眉飞色舞』逗笑她。」

  「你长姐定然很疼你吧。」

  笑够了闹够了,我平静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与他面对面坐在凳子上,缓缓道。

  提到少夫人,王珩的脸上露出几丝笑意:「我娘亲没得早,自幼是长姐教我、养我。她长得极美,性子又好,于我而言,长姐如母,万不能弃。」

  「竟是这样。那把你逐出王氏的是?」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后娘就有后爹?」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后娘不慈,爹也不做人啊,怪不得呢。」

  这事儿我听得多了,乡下有很多狠毒的后妈,给亲儿子吃饼,给继子吃糠,都是因为穷。

  只是没想到,豪门望族里的后妈,不缺吃不缺穿的,也这么缺德。

  王珩笑:「骂得好。其实我很羡慕你,你的家人都很好。」

  「那是自然,」我一向以我的亲人为傲,「你别看我爹那么倔,但我娘接连生了我和秋妹,眼看就断了香火,连村里人都暗地里戳我娘的脊梁骨,我爹却从没对我娘说过一句硬话。还有我奶,厉害是厉害,但心眼可好了,我们村有个要饭的懒汉,叫周大愣,虽说我家也不富裕,但每次周大愣往我家门口一站,我奶就颠颠地跑去给他拿点干粮,从没嫌弃过的。」

  「嗯,我长姐说,有你们护着芝安和安芝,她很放心。再过两个月,我还要去趟塔山,我想这趟把两个孩子也带上。」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带着他们俩?那可是塔山啊,六百里地之外的塔山!」

  王珩也若有所思:「此事确有不妥,只是我长姐很是惦记儿女,我实在是不忍她日夜受思念之苦。芝安也倒罢了,是个男娃,可安芝是娇滴滴的小姑娘,与我们同行多有不便,还得有个知根知底的、她熟悉又信任的、性子沉稳细致的、年龄与她相仿、能与她同吃同住同玩的人在一旁看护着才行。」

  我:「……」

  这世家子弟的八百个心眼子呦。

  你直接报我陈春妹的生辰八字就得了呗!

  王珩七月份要去塔山,这是早就定下来的事情。

  虽然他说兴国公那边什么都不缺,可马奶奶和我奶,自五月份就开始缝制棉衣棉裤和棉帽子了。

  除了衣物,成套的笔墨纸砚和书籍;腌肉干、干野菜、坚果等吃食;治冻疮、风寒、腹泻的各种药材;红茶、绿茶和野菜茶;加上能想到的各种日常用品,林林总总差不多要装满一辆马车。

  这马奶奶还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经过几夜的失魂落魄,还真被马奶奶想到了。

  「别忘了把书院奖给芝安的那本字帖带上!让他祖父和父母也跟着欢喜欢喜。」

  芝安小小年纪,却在诗文上极具天赋,前不久在书院的一次月考中,诗文得了第二名,夫子奖了他一本自己私藏的字帖,据说是什么前朝书法家亲笔所书,很是珍贵。

  马奶奶这是要炫耀啊!

  王珩亲自到桃水村,请求我家能让我陪着安芝和芝安去塔山一趟。

  按理说,我这么大的姑娘,明年就要及笄了,是不宜跟着商队出远门的。

  但是王珩有所求,平素我奶和我爹又对他的人品赞不绝口,所以最终全家一致同意,只是对我百般嘱托,一定不能太过抛头露面。

  多虑了,真的是多虑了。

  我这样在泥巴里长大的乡下丫头,从小连屁股都露过,还在意这点头面吗?

  王珩很忙,他如今天南海北地做生意,据说做得还挺大,也不知背后究竟靠的是谁的势力。

  我没问过,但隐约听马奶奶说,他的外祖家还是很看重他这个嫡外孙的。

  吃过午饭,他提出告辞,我奶遣我出门送送。

  我将他送到村里的大槐树下,张寡妇恰巧正拉着她家五岁的小儿子在树下玩泥巴。

  「呦,春妹,这是你没成亲的女婿吧,我瞧见他来三回了,回回都没空着手,咋没听说你定亲的事儿啊?」

  见我走到近处,张寡妇嬉皮笑脸地朝我一顿瞎嚷嚷。

  那嗓门高得,恨不得全村人都能听见。

  我朝她哼哼了两声:「嫂子,今儿你是吃饱了饭,撑住了?」

  「呦,小丫头片子还挺牙尖嘴利的,你这小女婿不错,比你姑妈家那个儿子强。」

  她是个看不出眉眼高低的,明明我不爱听,却还叽里咕噜地聒噪。

  而且她说的这些话,没头没脑,平白让人生厌。

  于是我登时就翻了脸:「这是新头发又长出来了咋的?要不然,我喊我奶再过来给你薅一薅?」

  「陈春妹,小小年纪,别不知好歹啊!」

  「呸!有那工夫去找你野汉子,让野汉子知你的好歹吧!」

  别以为桃水村的人都是瞎子,看不出她是因为有了外心,才不顾自己汉子死活的!

  张寡妇气急,想冲过来跟我闹,但一看我身边的王珩,又讪讪地停下来,拉着儿子愤愤不平地走远了。

  王珩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绸缎长衫,腰间还挂着玉佩,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张寡妇没出息,只敢骂庄稼人,却不敢惹贵人。

  「扑哧——」

  嗯?

  我尚在怒气中,扭头一看,王珩居然在笑。

  「你傻笑啥?」我皱着眉问。

  王珩伸手一指张寡妇的背影,颇为得意地冲我摇了摇头:「我在笑,连一个泼妇都比你识货。」

  我:「……」

  有病吧!

  被一个养野汉子的泼妇识了货,你有啥可骄傲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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