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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志在你
左相在宅中暴毙的消息在京城引起不小风波,宁玦联合段刈一起做局,将真相掩埋完善,就算有多心之人暗中调查,也不会寻到任何破绽。
昔日段刈统领绣衣卫,最擅长做的就是清道夫之任,遮掩一个人的死亡真相,哪怕此人为朝廷命官,也不算多难。
更何况,当今陛下是被左相拥持上位,这两年来,他被左相牵制着无法独立决策任何国家大事,早生不满,先前如傀儡一般的帝王生活,他也早就过腻了。
纪甫坤死得蹊跷,然而普天之下,无一人会去追究这份蹊跷了。
……
大将军王前些时日一直在庙中陪产,下令不许旁人扰,故而纪甫坤暴毙一事,他是间隔几日才知晓的,心中惊诧之余,赶紧派人传唤宁玦上山问话。
见面后。
大将军王面上作愠恼模样,训斥说:“他是朝廷命官,陛下最看重的近臣,你怎敢去杀他!”
宁玦装糊涂:“王爷此言何意?卑职听不懂。”
大将军王心里如明镜一般,冷哼一口气道:“眼下只你我二人,别再给本王演戏装糊涂了!你师出剑圣司徒空,而剑圣更是本王敬佩的豪士,本王爱屋及乌优待你,却不许你无法无天,恃宠而骄!”
发生的那些事,有大将军王查得到的,也有他查不到的。
宁玦心中有数,只交代前者:“我的确是为私仇,当年我师父死得蹊跷,我入京就是为调查此事,其中纪甫坤嫌疑最大,我去与他对峙,不料他先动手,交手时刀剑无眼,是我误杀了他。”
大将军王不疑有他,真信了他这话,并顺着言道:“你太冲动了!现在倒好,真死无对证了。前日里,荣家灰头土脸举家搬迁重返季陵,荣临晏又奇怪失了下落,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有不少关联吧。你是天不怕地不怕,浑身江湖气不收敛,行事不管不顾,这样留在京中,早晚要吃亏的。”
宁玦刻意只答后半句话:“我志不在庙堂,待还完王爷人情,便会自行离京去。”
大将军王摇头,看着宁玦低叹口气:“成了家也收不住你的心?”
宁玦不犹豫道:“我会带她一起走。她愿意。”
大将军王很快将荣临晏的下落抛之脑后,只是再次喟声,拍了拍他肩膀,试图再劝道:“宁玦,你知晓本王看重于你,若你留在本王身边,将来定是前程无量,所以,你就真的甘心放弃眼前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只为仗剑天涯,余生自由?那位白家姑娘,见其兄长后本王便认出她是谁了,那女子先前可是位京城名姝,几乎差点成了前太子的太子妃,她出身世家,娇生惯养,怎可能与你一起江湖历险,周折辛苦?她那柔柔怯怯的模样,哪有一副能吃苦的身板,本王劝你,三思而行。”
大将军王这番话其实是中肯的。
但旁人并不知晓,他与白婳在岘阳山上朝夕相处,早就过惯轻简平淡的生活,之后两人又辗转邺城、南闽,海上陆上同历风雨,更是拥有太多共同冒险的经历。
那段时光,回想起来,心情都是轻快的。
并且,他更忘不掉婳儿站在甲板栏杆前,张开双臂迎风时惬意舒展的模样。
他向往无拘的生活,而婳儿更同样的渴求着自由。
带她去更广阔的世界去走去看,一定比送她一座气派宅院,供她锦衣玉食却要束缚她于四面高墙之内,要更合她心意。
宁玦简言意赅回复王爷,态度坚决:“人,各有志。”
大将军王只得收手,朝着窗户背过身去,未再劝言。
他最后宁玦叮嘱一句:“纪甫坤的事,不管之后何人借机做文章,你都要把自己摘得干净,至于你的那些朋友,也叫他们口风严紧些。”
宁玦保证:“我会约束他们,绝不走漏风声,给王爷惹嫌。”
大将军王转过身来,回忆起往事,面上略带伤神:“罢了罢了,或许都是天意。当初纪甫坤朝堂弄权,凭一己之力将皇太子扳倒,而后辅佐存在感极低的瑛王上位,整个过程里,他体会到位极人臣的快感,当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是,他为了自己的权欲,差点动荡了大燕的国之根基,犯了皇族卫家的忌讳,而本王更是不容大燕的天下被一异姓之人玩弄于鼓掌中。若没有你,宗族合力,早晚也是要将纪甫坤这根刺从朝堂之上根除的。”
宁玦心中想,大将军王只知片面,并不晓得纪甫坤心中早不贪权,甚至一心向死,最后其疯魔目的也是为抢来孤月与鸿雁双剑,以成全自己妄想的身后事。
真相从此埋于历史长河或者断史残卷中,这是宁玦与段刈想看到的。
宁玦双手合拳作揖,向前一拜:“大将军王对宁玦有恩,若非王爷相护,我初来京歧崭露头角,身后无家族依靠,势必遭人妒恨,处处受掣肘,我能行事顺利,全靠借王爷之势,宁玦是知恩图报之人,承诺三年内不离京去,愿替王爷效犬马之劳,不负今日恩重。”
大将军王听了这话,心头甚慰。
他扶起宁玦,半开玩笑道:“你既说了这话,本王便不与你客气了,三年之内,你可别嫌本王差遣你勤快就是。”
宁玦颔首:“当为王爷尽心尽力,报还君恩。”
……
关于荣临晏的下落,宁玦起初其实不知。
纪甫坤已死,荣临晏在京失了依仗,先前他盼望的仕运亨通全部化为泡沫幻影,一切都成一场空。
荣家人无处安身,灰头土脸只得泄气回了老家,但荣临晏始终不见踪影,叫宁玦想报复回去都难。
后来,是裘束秘密给宁玦来信,告知了其中实情。
原来这段时日,荣临晏无故失了踪迹,竟是被裘束生擒,关进地窖里去了。
两人没有别的仇怨,唯一的牵扯就是杨芸,裘束最终还是没将杨芸放下,寻机抓住了荣临晏,逼得杨芸来与他相见。
杨家其他人趋利避害,眼见荣临晏没了靠山,撺掇杨芸与其和离,之后留在京城另嫁旁人,杨芸没有答应,执意与荣家一道回季陵,却在回程路上,单独离开车队,与裘束相见。
杨芸说,愿意用她自己来换荣临晏,从此她和他走,远离京城,只为还荣家一个安宁。
裘束嘲讽杨芸,真是对有情郎一片苦心,用情至深。
这番话刺激到杨芸,她情绪不稳,大吵大闹,用各种犀利的言语反讽回去,不吃一点亏。
裘束不和她计较,大概也是贱,向杨芸确认一遍,是不是真的他放了荣临晏她就跟他走,杨芸不情不愿点了头,于是裘束趁人之危,趁火打劫,离京时放了荣临晏,却将杨芸带走了。
这么一走,旁人只知杨家的小女儿是远嫁了,至于她到底是久居在季陵,还是四处闯荡,都不重要,也无人有兴趣刨根究底地关注,故而杨家的面子保住了,裘束的要求也达到了,至于荣家,自此也算风平浪静,唯独杨芸,舍了自己将军府千金的身份,不情不愿又受胁迫的,竟跟着他一个居无定所的流寇走了。
读完信,宁玦只想,这裘束还真是个榆木脑袋。
他作为局外人,不过只听三言两语的叙述,都察觉出杨芸对他动着真情,唯独他自己,当局者迷,竟看不透,还与荣临晏争风吃醋。
对杨芸而言,荣临晏不过是为她孩子体面降生而找来的傀儡丈夫罢了。
读这封信时,宁玦正趁着天气不错,带着白婳在城郊溪流边踏青郊游。
见他专注太久,白婳好奇探头,问他是何人来的信,她认不认识。
宁玦对白婳无隐瞒,也不顾信的主人要不要他保守秘密,反正白婳想知道的,他都会全部坦实,并无原则可讲。
“裘束的信。”
“裘束?此人是谁啊。”
白婳确实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宁玦遂言简意赅介绍起这位动乱京城城野的流寇首之名,同时,又提了提他与杨家千金的爱恨纠葛。
闻言,白婳捂嘴惊讶:“你的意思是,杨芸与裘束才是真正的一对,那我表……那荣临晏呢?”
出了先前那事后,白婳再提起荣临晏,大多时候不再称呼其为表哥了,而是直呼其名,只是长久的习惯很难一时改变,她经常说顺口时秃噜出来,再后知后觉地改正。
宁玦回:“挡箭牌罢了。荣临晏擂台拔筹,算是风光,杨芸对其一见倾心的理由说得过去,加之荣家相比于将军府,到底势单力薄,杨芸综合考虑,最终选中荣临晏替人接盘。”
这位杨家千金,真是传呼其神的大胆。
若是换作白婳,她是怎么也想不出这样惊天动地的法子来的,心头不禁暗生几分敬佩,但并不会效仿。
又想,先前自己对她深闺怨妇的印象实在留之浅薄,人家这般有想法,有性格,一定是位奇女子。
白婳收神,还想问些别的,可话到嘴边欲言又止,有所迟疑。
她的小表情被宁玦尽收眼底,什么心事都瞒不住。
宁玦陈述的口吻道:“你是想打听荣临晏现在如何了。”
白婳冲他笑笑,也很坦然,揶揄问:“这位公子,你是会读心之术吗?”
“太了解你而已。”宁玦抬手,正了正白婳头上的帽檐,正午光照最足,他怕她那浑身的嫩皮不小心被晒伤着,做完才说,“荣临晏被裘束放走,之后原本该与荣家人相会,然而他迟迟未露面,没有回京,也没有往季陵去,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裘束所在的郓城,自那后,便踪影全无了。”
失踪了。
白婳抿抿唇,若有所思的样子。
宁玦安抚她道:“婳儿放心,荣临晏若往京城来,躲不过我的眼线,现在他靠不上纪甫坤,仅凭一人之力,很难掀起风浪,更不会对你再造成任何威胁,上一次,他不过是钻了我不在京城的空子。”
白婳并不担心这个,有宁玦在身边,她心中本能的安定。
只是这些时日,她痛苦忘却的记忆,隐隐在脑海中浮现出过几幕,其中就有纪甫坤命手下将她捆绑时,荣临晏焦急跪地求情的情状。
他语音恳切,面容紧绷,画面过于真实。
白婳想,那应不是她幻想的,而是真实发生过的。
但她又清楚记得,当初劫走自己,确是荣临晏所为,前面害了她,后面又为她求情,这能不能相互抵过,白婳心里没有答案。
结缔一旦生出,怎好轻易解除……
白婳暗叹口气,言道:“自此后,荣家是注定与官仕无缘了。”
宁玦:“是。”
人啊,就是越想得到什么,偏偏越难得到什么。
荣临晏志在庙堂,却苦于没有入仕的资格,而宁玦一心向往江湖,只愿做无拘的剑客,却阴差阳错地要留在大将军身边效力三年。
没有人能真正地任凭心意而活。
三年期不短,白婳看向宁玦,有些担忧地开口:“依你的性子,着实不适合混迹官场,以后我叫我兄长多多替你打点着,免得你无意中得罪不少人,处处受掣。”
宁玦轻笑,逗趣她道:“夫人这么早就开始在背后替我未雨绸缪了?着实贤惠。”
白婳嗔他:“什么夫人,你别乱叫。”
宁玦挑眉,低头凑她更近,眉眼弯起,带上促狭,同时又含脉脉深情:“哪里是乱叫,在南闽时,我们早行过婚仪,婳儿是要不承认了不成?”
白婳脸热,偏过目去:“那个……不算。”
当初受环境限,两人只是身着喜袍,拜了天地,而后便直接入了洞房,做成夫妇。
那般急不可耐,现在回想起来,依旧甚是臊人。
宁玦单手搂上她不盈一握的腰,略微收紧力道,白婳立刻软身,不自觉主动往他身前贴去了。
“哦,那次不算……”
宁玦重复着,嗓音带点慵懒劲,隔着春日轻薄的衣衫料子,掌心温热源源不断地往白婳身上传去,引起难以忽略的痒意,叫她不由紧张绷起身。
他便继续搂着她腰,凑近耳畔,附耳说:“就这几日,等我登门去提亲,我会求大将军王亲自为我们赐婚,加之我先前清剿流寇立功,也被封赏了官职,如此,当是能够得上你们白府的体面。”
白婳闻言诧异,她以为这些所谓门当户对的说法,宁玦是不屑一顾的。
却不想,他思虑的这么周全。
知道他是因为自己才有的改变,白婳心有所动,劝说他:“其实你不必管旁人目光的,你知晓我的心意,我愿意嫁你,只是因为你是你,与
任何名誉官声,或者尊荣体面都无关,只要是你就好。”
宁玦与她额头相抵着,两人的心离得格外近。
“我知道,但我不想委屈你丝毫,更不想你受外人议论,你不在乎的事,我都在乎。”
白婳叹息:“可你志不在此啊……”
宁玦笃定说:“我志在你,而你在此,我心便在此。”
白婳说不出话来,嗓口泛涌酸涩,她紧紧回搂住宁玦,当下只想将自己全身心都交付给他。
宁玦吻了吻她头上乌丝,拥着她,轻拍脊背以安抚。
其实,他为何会愿意承诺大将军王留京三年?
除了还报人情,宁玦也有自己的私心——他想借王爷助力,顺利且体面地求娶白婳。
如此,换走奔忙的三年,他不吃亏。
因有婳儿陪伴,无聊的官途三载,应也不会多么难挨。
他有所付出,去换更加珍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