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媚妾为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92章 收拾残局


第92章 收拾残局

  叶寒骑着马, 带了阿妩离去。

  太子站在暗处,蹙眉望着。

  他不太理解父皇,但好像又有些理解。

  阿妩离开了, 无论是父皇, 还是自己, 或者陆允鉴,都注定无法得到。

  他望向父皇, 此时的景熙帝抿着削薄的唇, 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那对身影, 茶色的眸子深邃难懂。

  太子想说点什么,但似乎又没什么好说的。

  阿妩真的走了。

  他有种空落落的麻木感。

  就在这时,景熙帝的声音冰冷地响起:“有舍才有得,朕可以放, 便可以收。”

  太子望向景熙帝, 他垂着眼, 侧影锋利冷漠。

  景熙帝:“她之所以恋恋不舍, 是因为她从未得到过, 一旦得到了, 也不过如此, 她要, 朕就满足她, 让她跟着那个男人走,给她所有她想要的。”

  他仿佛自言自语, 徐徐地道:“她吃的是山珍海味, 用的是贵器名珍,听的是人间雅乐,朕牵着她的手, 给她讲算学,讲天下,看舆图,会把她的姓氏留在宗祠中,留在史册中,她回不去了。”

  景熙帝的声音柔情四溢,却又残忍无比:“人生还很长,朕的阿妩,注定不可能拘囿于一个渔家娘子,就此虚度一生。”

  太子便明白了。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在远处,马蹄翻飞中,尘土扬起,那对身影逐渐消失在了荒野中。

  此时的她,必是笑得满足,她终于要回家了。

  这一刻,太子觉得自己可以彻底放下了。

  没什么不甘心的,原来一切本该如此。

  他无声地笑了下:“东海一事,父皇要亲自出手料理?”

  如今景熙帝已经削去镇安侯府爵位,罢免镇安侯府兵权,派遣亲信能将前往东海沿线海防卫所,逐一审讯镇安侯府一干人等,同时派遣百艘兵船并设立协总统领,驻扎于北海巡逻警戒,以确保东海海域安稳。

  只是陆允鉴带领亲信干将叛逃,勾结海寇,流连于潞宁一带,并频繁侵扰东海湾区域,制造混乱,当地军民已经不堪其扰。

  他们隐匿之地海路通畅,来去便捷,岛屿星罗棋布,那些贼寇逃跑便利,同时又有了绝佳藏匿之地,以至于北海海防卫所无计可施。

  景熙帝早已定下计策,派遣兵马海船,势必围剿海寇,诛杀陆允鉴,永绝后患。

  因陆允鉴手中有先帝圣旨,又有御赐玉锁片护身,东海又距离皇都千里之遥,若是派遣寻常武将前去,只怕防不胜防,是以原本的计划中,应是太子应命前往。

  可现在太子意识到了,父皇不会放手,那他必有后谋。

  景熙帝:“两个月后,朕要御驾亲征,巡游东海。”

  他望着远处,视线有些虚散。

  良久,他漫不经心地道:“既生在皇家,手握大权,便可以解决这世上几乎所有的难题,若是不能,那便把自己也押上。”

  ***********

  德宁公主自那日后,一直被关押在寝殿中不许外出,一直到这里,她终于被解禁了。

  她被宣召入奉天殿。

  踏入奉天殿时,她抬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了父皇,正低头批改奏章。

  她几乎不敢置信,父皇依然是那个父皇,可仿佛哪里不一样了。

  他看上去萧冷如冰,形单影只。

  德宁公主上前拜见,跪在那里,试探着唤了声:“父皇?”

  声音中有着些许小心。

  景熙帝听到这声音,眼皮都没抬一下:“平身吧。”

  德宁公主起身,不过不知为何,心中存着些许忐忑。

  景熙帝一抬手,身边内监便奉上一封敕谕书。

  德宁公主略犹豫了下,自内监手中接过。

  景熙帝:“打开看看吧。”

  德宁公主打开来,一看之下,吃惊不小。

  要知道在大晖,除太子外,诸皇子可封亲王,俸禄为岁入一万石,并赐予田地,若是公主,俸禄会大打折扣,且并不会赐田地,只赐诰命。

  但是这份封敕谕书中,却将她的岁禄和亲王齐平,赐予良田一百多顷,岁禄可达每岁一万石,除此之外,每岁恩准的丝、纱、罗、绢、绵等,更是远远丰厚于本朝诸位公主。

  这些已经远超了她的姑母!

  突如其来的赏赐,让人震惊,毕竟这些都要经过内阁议事过审,并不是景熙帝简单一句话便可以轻易赐予的。

  她不敢置信地望着景熙帝:“父皇,这是为何?”

  景熙帝放下手中御笔,下了宝座,走到德宁公主面前。

  德宁公主受宠若惊,但心中的忐忑却越发扩大了。

  景熙帝:“那一日若不是你,只怕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朕心中对德宁感激,如今设法格外开恩,对你封赏,你可满意?”

  德宁公主心中有些激动:“儿臣感激不尽,但儿臣惶恐。”

  如今父皇太过平淡的眼神让她不安。

  景熙帝:“以后让你母亲出宫,随你而居,一则免了你母亲的怨愤,二则也可以让她安度晚年,你可尽孝道,你可愿意?”

  德宁公主咬唇:“儿臣自然愿意。”

  景熙帝:“你皇祖母已经给你寻了几个人选,父皇看过了,都是极好的人家,看看你自己喜欢那个,挑一个吧。”

  德宁公主有些想哭:“父皇……”

  景熙帝神情寡淡:“也不是非要你现在就出降,先订下来,可以过两年再说,你自己愿意的话,早早成亲也可以,一切都随你自己。”

  在这种骤然而巨大的恩赐面前,德宁公主却难受起来,她感觉到了父皇的疏远。

  父女之间再相见,没有那一日交心的言语,也没有怒极的斥责,只有冰冷的封敕,仿佛他们之间恩怨分明,两不相欠。

  她想了想,到底跪在景熙帝面前:“父皇,你尽可责罚于我。”

  景熙帝面无表情:“朕为何要责罚你?”

  德宁公主不言语了。

  景熙帝轻叹一声:“德宁,你是对的,朕是错的,所以朕褒奖你,给了你大晖公主从未有过的殊荣和封赏,可是——”

  德宁公主的心提起,她仰起脸,望向自己的父亲。

  这一次她清楚地看到了父皇眼底隐隐的红血丝,他既冷酷而严厉。

  她突然想起那一日出游,父皇和自己说话的模样,言语谆谆,温和慈爱。

  于是一瞬间,她无比珍惜起来,甚至觉得,无论父皇是对还是错,她都怀念着那一刻。

  景熙帝垂眼看着德宁公主:“德宁,朕能给你的,已经尽量给你了,但是朕也希望你能体谅你的父皇。”

  他淡淡地道:“出去吧。”

  德宁公主的心揪起。

  她仰脸看向他:“父皇!”

  景熙帝:“还有什么事?”

  德宁公主慌了:“父皇,儿臣心里难受。”

  景熙帝淡漠地看着这样的德宁公主:“你已经长大了,该知道,人生哪能两全。”

  说完,他回到御座上,拿起奏章来看,不再理会她。

  在这瘆人的静默中,德宁公主明白了。

  自己保下皇贵妃,救了皇贵妃性命,所以父皇褒奖自己。

  但是那一日,自己并不曾求助父皇,而是背着父皇纵容了皇贵妃离开,于是那一刻,她便选择了不相信父皇,也已经背叛了父皇。

  这种怀疑和背叛,是父皇永远无法原谅的。

  所以她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殊荣,却失去了父亲。

  从此后,他是君,她是臣。

  她心里突然涌起前所未有的痛,她想人是贪心的,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也许父皇是对的,人生哪能两全。

  她心灰意冷,喃喃地道:“那就请父皇为儿臣赐婚吧,儿臣对姻缘并无任何念想,但凭父皇做主。”

  景熙帝放下手中奏章:“那就赐嫁明国公府嫡次子吧,他虽并不承爵,但年轻有为,不过弱冠之年,已是密云中卫下辖千户。”

  德宁公主:“是,儿臣遵命。”

  她沉默了很久,终于再次叩谢,拜别,出去。

  出去后,却见到福泰,福泰笑呵呵地说恭喜。

  德宁公主心里并无喜悦,福泰却道:“这是陛下对公主的倚重啊!”

  德宁公主不懂,她缓慢地看向福泰。

  福泰:“难道公主还看不出来,明国公府嫡次子如今虽在密云,仅为千户,但即将调任擢升,不出几年,便会升到京师三大营总兵了。”

  京师三大营,那是京师铁卫,一旦宫廷有变,便可应皇命进京护驾,快马来去不过一个时辰功夫。

  德宁公主还是有些不懂。

  福泰却意味深长地道:“公主殿下是有大福之人哪。”

  **************

  方越突然被帝王召见。

  他心中自然有些猜测,知道自己为帝王倚重信任,帝王应是会擢升自己了。

  只是擢升的话,每年一次,现在还不到时候,帝王应该会安抚自己,给予自己奖赏勉励。

  他在心里揣摩着,若是帝王说什么,他该如何应对,那些言语要在脑中过一遍,防止御前失仪。

  好在他晨间能够轮到陪伴御驾操练打拳,所以对景熙帝的性情多少知道几分,他会怎么说,他大概猜到了。

  来到寝殿后,方越跪下,恭敬之中,又有些少年人的踌躇满志。

  景熙帝此时正翻阅着一份奏章,奏章有些长,他见方越进来,便随口道:“稍等片刻,等朕忙完。”

  方越听着帝王这温和到可以称之为亲切的语气,心肝都在颤。

  他心潮澎湃,浮想联翩,却又不得不压制下,拼命让自己保持着镇定,保持着宠辱不惊。

  毕竟是御前侍奉的,不是没见过大场面的。

  片刻后,随着纸张的窸窣脆响,景熙帝搁置了奏章以及朱笔,之后才看向方越。

  方越瞬间身体紧绷,屏着呼吸。

  景熙帝:“方越,你刚毅有胆,精于骑射,忠心不二,前次永平卫都使司因病逝去,永平一带边备亟需整饬,朕正想着寻一合适人选前往,思来想去,也唯有你了,只是你一直以来效命于龙禁卫,不曾外放,如今暂定五品之职,以五品担任都使司,掌管永平卫。”

  方越心中大喜,几乎不敢置信。

  这永平卫为大晖边防二十八卫之一,永平卫都使司任期三年,掌一卫所大权,这升迁远超他的预期,几乎是平步青云了!

  他忙叩首谢恩:“属下蒙陛下隆恩,感激涕零,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

  景熙帝笑吟吟地道:“先平身吧,朕这里还有些玉帛弩银相赠,算是朕给你的盘缠,祝你一路顺风。”

  方越受宠若惊:“谢皇上!”

  当下方越平身,微低着首,立在御前。

  景熙帝打量着面前的方越,二十多岁的年纪,还算年轻,身体健朗,不过也仅此而言,在龙禁卫,这样的侍卫还有很多,端看他提拔哪一个。

  哪一个拎出来,稍微得一些帝王恩宠,都会鞍前马后,都会为他肝脑涂地。

  他问起方越如今的婚事,可曾订亲,方越并没有。

  景熙帝:“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前往胡洲,也该寻觅一位良配,好男儿可以先成家后立业。”

  方越便不好意思地笑了:“陛下说得是,属下如今也想着该成家了。”

  景熙帝:“身为男儿,要想有所作为,成就不世之伟业,要先修身立德,克己复礼,不为名利所动,不为物欲所迷。”

  方越听这话,明白自己这次得了一个肥缺,帝王在自己临行前说出这话,其实是有警戒劝慰的意味,这更说明帝王对自己大有安排。

  三年外任后,必回皇都,委以大任!

  他克制住激动,越发恭敬谦顺:“陛下所言,字字珠玑,属下绝不敢辜负陛下教诲,定当铭记在心,每日三省。”

  景熙帝颔首:“人生在世,富贵繁华,熙熙攘攘,难免有些妄念,有妄念并不为过,不怕念起,惟恐觉迟,能够定心立志,不为所惑者,才是真男儿,才能成就一番伟业。”

  他顿了顿,道:“今日言语,与君共勉。”

  方越听着,几乎不敢相信,帝王并不是多言之人,今日却对自己说出这么多谆谆教诲之言。

  他受宠若惊,感激涕零,当下单膝跪地,再次郑重一拜。

  待到走出奉天殿,走在汉白玉石阶上,方越还在回味着自己这次的升迁,可谓是平步青云了,未来前途无量!

  不过,这种激昂的喜悦却在一个迈步间,突然僵在那里。

  后知后觉的,方越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恐惧以及后怕,便自身体的骨头缝里往外溢出,瞬间将他淹没。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竟再也动弹不得。

  生死一线间,原来他几乎把整个方家老小性命当作儿戏!

  这之后,方越战战兢兢,在任期间不敢贪赃一个铜板,如履薄冰,兢兢业业,终于,三年期满,他政绩显著,被调回皇都。

  接到调令的那一刻,方越跪地大哭。

  哭这三年自己的不易,也哭帝王心胸之宽广。

  他到底熬过去了!

  熬过去的方越,在家大病一场,足足躺了四五日,之后他挣扎着爬起来,来到琼子郊外的一处坟头前。

  那是聂三的坟,他没什么家人了,死了后尸骨是由南琼子守卫司负责收殓的,就埋在南琼子外面的乱葬岗。

  方越给聂三烧了一把纸钱,将怀中揣着的一锭子银子拿出,埋在了坟头前的泥土中。

  他喃喃地道:“兄弟,别怪我不讲往日情谊,是你自己把自己的路给绝了。”

  他不知道聂三会不会后悔,其实苟延残喘也不是不可以,当了太监又不是不能活,可是聂三非要用命等在那里,来挽回七尺男儿的骄傲。

  一锭银子,一条命,换得今生一次以船相渡。

  方越这么想着,抬起眼,看着燃烧的纸钱飘飞,化为白色灰烬,之后终于消逝在晴空中。

  他轻叹:“你我生在浑浊人世,一念之间是生,一念之间是死。”

  他生,聂三死。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