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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痴儿


第89章 痴儿

  相较于面对自己父皇的服从与隐忍, 在面对叶寒这么一个近乎同龄少年时,太子稳重而锋利。

  他到底是景熙帝的亲子,是按照下一任帝王培养的储君。

  他冰冷地用了刑, 对叶寒逼供, 终于从叶寒口中审出许多, 包括他和阿妩年少时的种种,他们的亲事, 以及阿妩父兄的下场。

  至于叶寒和阿妩的这次私奔, 叶寒也终于说了实话。

  景熙帝站在地牢的阴影中, 眼睑垂着,整齐修长的指尖缓慢地摩挲着玉扳指。

  叶寒狼狈地匍匐在太子面前:“草民如今说的都是实话,草民本为东海渔民,和宁阿妩有过婚约, 因知道她已为皇贵妃之尊, 草民便心生愤恨, 想着怎么也要讹诈她一笔银子, 所以草民趁着前次进宫做道场, 偷偷寻到贵妃, 要求贵妃跟着草民离开, 不然草民便要将贵妃昔日种种说给皇上听。”

  太子沉声道:“所以在你的威胁之下, 皇贵妃娘娘便离开宫廷, 随你而去?”

  叶寒:“也不只是因为这个,草民知道娘娘牵挂父兄, 所以故意编造了娘娘父兄的消息, 娘娘心忧家人,果然上当,要随草民去寻找父兄。”

  他想了想, 又道:“草民还要娘娘务必带一些细软,这样才好寻找父兄。”

  说到这里,他红了眼圈,低声道:“这些事,皇上英明神武,一查便知,草民刻意接近娘娘,诱骗娘娘,这是再瞒不过的,草民不敢隐瞒,愿意认罚。”

  太子又细问了叶寒许多,叶寒这次再无抵赖,全都招供了。

  站在暗处的景熙帝走上前,无声地盯着那个匍匐在地上的少年。

  因为遭受了刑罚,他的腿上都是血,瑟缩地躺在稻草中,狼狈而可怜。

  景熙帝扯唇,嘲讽地笑了一声,走出牢狱。

  片刻后,太子也跟随景熙帝走出去。

  景熙帝略偏首,垂眼,眼角余光扫过太子:“你怎么想的?”

  太子皱眉:“他最先的供词太过荒谬,母妃手无缚鸡之力,怎么可能逼迫他?又有什么手段逼迫他?可见他为了活命,不惜将一切过错推给母妃,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

  景熙帝:“然后?”

  太子:“如此儿子一番逼供,他才终于吐出真言。母妃是被逼的,她性情单纯,一心牵挂出海的父兄,如今听得消息,关心则乱,便被这卑鄙小人利用了,想必她也是迫不得已。”

  对于这个结果,他本该是满意的,可是不知为何,他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景熙帝看都不曾看一眼儿子:“对于这个叶寒,你怎么看?”

  太子听这话,垂下眼帘,略犹豫了下,道:“依儿子看,此子不过贪生怕死之辈,先是想推脱责任,撇清罪过来保全自己,如今在严刑之下,知道抵不过,不得不认了。”

  景熙帝轻叹了一声,笑了。

  太子愣了下,他在父亲的这声笑中,感觉到了窥破一切的情绪。

  这让他心底涌现出一些狼狈。

  景熙帝:“你生怕朕恼了她?”

  太子微吐出口气,含糊地道:“父皇,这次的事,也不能怪她,她只是被吓坏了,她……”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阿妩确实和那个男人私奔了,这是事实。

  景熙帝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他在担心,在求情。

  “墨尧,她哭着跪在朕的面前,为她这位竹马求情,要朕放过他。”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太子无声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景熙帝:“所以朕一直想知道,凭什么?”

  他冷冷一笑:“可是现在朕知道了。”

  说完,他迈步离开。

  太子望着景熙帝的背影,回想这几日审讯叶寒的种种,心便咯噔了一声。

  其实他已经察觉到了,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但他下意识忽略了。

  现在,父皇的言语让他明白,他确实上当了。

  叶寒先是荒谬可笑地推卸责任,之后被严刑逼供,才说出所谓的真相,其实就是要以此取信于他们,让他们相信他的供词。

  他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尽量为阿妩多承担一些,想为阿妩争取一些存活的希望。

  那个少年,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的少年,可以为了她编纂谎言,自我抹黑,可以放下倔强的骨气,让自己变成一条怯弱的狗!

  就是这样的一个少年,才会值得阿妩跪在那里,不惜一切地哭着请求,求帝王放过他的性命。

  *********

  阿妩摆弄着手中的九连环,吭哧吭哧玩了许久,一抬头间,便看到了景熙帝。

  他正站在汉白玉仙人插屏旁,一旁的青玉海晏河清书灯投射出些许的光来,在他脸上投射下一片光影。

  挺峻窄瘦的鼻梁堪堪落于灯光下,明暗交汇间,在薄薄的唇间投射出拉长的阴影。

  可是那双眸子却是深邃幽暗的,让人看不透。

  阿妩疑惑,待要细看,他却已经垂眸,微撩袍,向她走来。

  颀长的身形陡然行至面前,高高在上,以至于她需要仰脸看着他。

  阿妩嗫嚅地动了动唇,却并不能唤出什么。

  景熙帝感觉到了,但他不动声色地忽略了。

  他爱怜地揉了揉她的发,又接过她手中的九连环:“解不开?”

  阿妩有些沮丧地耷拉下脑袋:“阿妩不会。”

  景熙帝轻笑,坐下来,之后将阿妩揽在怀中:“赜郎教你。”

  阿妩便乖顺地偎依在男人怀中,任凭他的长指握着自己的手,教自己一下下地绕,不过片刻,便解开了。

  景熙帝略偏首,轻贴着阿妩脸颊旁腻白的肌肤,低声道:“学会了吗?”

  阿妩:“好像学会了。”

  景熙帝声音鼓励:“嗯,自己试试?”

  阿妩便试探着重新来,这次好像确实解开了。

  景熙帝夸奖:“阿妩果然最聪明了。”

  阿妩抿唇,也笑了,笑得眼睛璀璨,光影流动。

  景熙帝垂眼看着这样的阿妩:“阿妩,唤我赜郎,只叫一声,可以吗?”

  阿妩愣了下,之后懵懵地看着他,却不出声。

  景熙帝:“怎么,不愿意叫?”

  阿妩动了动唇,试着发声。

  景熙帝耐心地等着。

  可是阿妩最终却并没有唤,她只是有些沮丧地摇头。

  景熙帝垂眼看着她:“不愿意,是不是?”

  阿妩蹙眉,神情便迷惘起来,她摇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景熙帝:“那就不必叫了。”

  他又拿来一些账目:“你看看这些,还记得吗?”

  阿妩疑惑地看着。

  景熙帝将昔日阿妩曾经学过的那些,都一一给阿妩看。

  阿妩看着那些什么账目,蹙着眉头,她完全不懂,他为什么非要问自己记不记得。

  她头疼,头疼!

  偏偏这时景熙帝弯腰下来,揽住她:“阿妩记起来了吗,我曾经陪着你,教你这个记账法?”

  阿妩不假思索:“不记得!”

  景熙帝越发耐心,试探着道:“你再看看这个——”

  阿妩却一把抢过来,扔到一边,之后大声道:“不记得,不记得,就是不记得!我什么都不记得!”

  景熙帝万没想到她突然歇斯底里起来。

  阿妩捂着耳朵,跳脚,大声道:“你不要管我,你走,你离我远一些,我不想知道!”

  景熙帝无声地端详着阿妩,有时候他会有种错觉,她其实是故意的。

  阿妩已经一把将那些账簿扔到了一旁,她以为他会过来哄自己,可谁知道他并没动静。

  她疑惑,停下动作,好奇看过去。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温柔地望着自己。

  阿妩怔了下:“我……”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和他闹。

  景熙帝伸出手:“过来。”

  阿妩走到他身边,很安静地低垂着头,她好像有些沮丧,有些自责。

  景熙帝低声安慰道:“没关系,不想看就不要看,今日午膳有许多好吃的,朕陪你用。”

  阿妩:“嗯……”

  谁知这时,却听内监来报,太后抵达奉天殿,正等着他。

  阿妩不懂:“太后?”

  这个称呼有些熟悉,以至于好像牵扯起她心里一些熟悉的什么。

  只是那些被压制住,她怎么都想不起来。

  景熙帝安抚:“你不必理会就是,先自己玩,我去见见她,很快就回来。”

  阿妩茫然地点头,她心里乱乱的。

  这时,景熙帝起身离开,赶往奉天殿。

  阿妩坐在矮榻上,侧首看着他的背影,却隐隐觉得,这个画面格外熟悉。

  之后,陡然间,有些熟悉的画面骤然跃入她的脑中。

  ***************

  太后站在奉天殿的寝殿中,无奈地望着景熙帝。

  景熙帝上前见礼:“母后。”

  太后:“皇帝,你知道哀家为什么过来吧。”

  景熙帝:“知道。”

  太后:“哦?”

  景熙帝了然:“母后要求情,母后要儿子放手。”

  求情,是为镇安侯府求情,放手,是要他放了阿妩。

  原本朝廷对镇安侯府自有一番计谋,不过因皇后骤然被刺,景熙帝当机立断,由龙禁卫将皇后往日所作所为悉数查证,并由给事司冯希宏、御史陈光等人连番上奏弹劾,雷霆手段之下,削去镇安侯府爵位,同时罢免镇安侯府兵权,镇安侯府等人悉数被拘拿,唯独陆允鉴带领亲信叛逃,投奔海寇。

  太后长叹一声:“这些年来,哀家修道念经,皇帝可知为何?”

  景熙帝:“为了儿子。”

  太后:“哀家知道皇帝不容易,所以皇帝做什么说什么,哀家都不会多言一句,后宫不得干政,哀家也说不得,可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哀家想起你二皇兄,心里终究有些难受。”

  景熙帝并不以为意地“哦”了声:“难道母后觉得,他不该死吗?”

  太后:“该死,自是该死,他罪该万死!但是无论如何,兄弟阋墙,同室操戈,骨肉相残,这都是皇室之悲,皇帝可以说哀家妇人之仁,但是九泉之下,哀家要去见先帝啊!”

  她踱步走到窗棂前,望着窗外,此时的巍峨的宫殿沉浸在沁凉的夜色中。

  她沧桑的声音在静谧的寝殿中响起:“先帝临终时召镇安侯觐见,要镇安侯府嫡女备位中宫,并赐镇安侯府金玉相护,这是为了你,也是为了他,如此既能要镇安侯府为你献忠,又能庇护他一生平安。”

  景熙帝:“为了朕?”

  太后:“皇帝,那是先帝流落在民间的骨血,先帝不愿意要他认祖归宗,是不想在你们兄弟之间再生变故,也是担心于帝王不利,毕竟他有镇安侯府为依傍,所以干脆如此安排,护他一生平安富贵,保你江山稳固,当然先帝也是要你知道,好歹留他一命,有朝一日,不至于把他逼到绝路。”

  景熙帝俊美的面庞冷硬威严:“母后,朕为人君父,天下士庶皆为朕的子民,朕又怎么会把谁逼得绝路?朕从来没有逼过谁,是别人在逼朕,朕已经容忍了他十八年,还要如何?”

  太后盯着景熙帝的眼睛:“你以为哀家不知?他对你处处提防,你对他暗起杀机。”

  景熙帝轻笑:“母后,他是如何对墨尧的,你老人家难道不知道?哪个是你亲儿子亲孙子,你老人家今天竟然对我说出这种话?”

  太后:“皇帝,你们之间的事,哀家没资格管,但哀家要你留下他的性命,无论如何,那也是先帝的血脉。”

  景熙帝听此,神情微妙地一顿,之后他唇边泛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凉笑一声:“母后,原来朕这么灭绝人性。”

  太后盯着自己儿子:“你不是恨极了陆允鉴吗,恨不得杀了他,要他声名狼藉,要他成为乱臣贼子,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如此,才能消你心头之恨,你非要闹到菏泽一步吗?”

  景熙帝:“有什么问题?”

  太后痛心疾首:“皇帝!”

  景熙帝眼神冷漠:“母后,你不必再说了,儿子也不想听!”

  太后:“皇帝,哀家这些年茹素念经,都是为了你,你这些年后宫子嗣单薄,哀家难免想着,是不是先帝的怨念,竟应承到子嗣身上,哀家日日求道,也是盼着你能够开枝散叶。”

  景熙帝冷冷地道:“母后多虑了,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天地人三界,朕为人界之君,天下之宰,有哪个竟敢报应到朕的头上?至于先帝,他老人家既已鼎湖驭龙,那就随他去吧,人间的事,他就不必操心了。”

  太后深吸口气,几乎不敢信心,他竟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景熙帝却是浑不在乎:“至于朕的儿女,朕以帝王之气相佑,谁敢来报应朕的子女?朕就是不信神,不信邪,也不信什么天地报应,该杀的就杀,难道朕杀的人还少了吗?”

  太后听着这话,颤巍巍地坐下来。

  这儿子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她深吸口气,几乎是哀求地道:“皇帝,那宁氏呢,你就这样继续留着她吗?”

  景熙帝:“哦,母后什么意思?”

  太后:“她如今大病一场,已经犹如痴儿般,你日日沉迷,几乎置一切于不顾,如此下去,可怎么得了?如今朝臣们也都在议论!”

  景熙帝笑了下:“母后说这话,儿臣不想听,什么叫痴儿?她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她会想起来的,等想起来,不就好了?就算她想不起来,儿子可以一点点教,手把手教会她,儿子不但要留着她,还要她登上后位,要她母仪天下!”

  无论她傻了,痴了,还是怨恨自己,都没什么,他反正有的是时间和耐心,更有的是权势,可以把她搂在怀中,慢慢宠着,护着,抚平过去的一切。

  哪怕她一辈子记不起来也没什么,那他就重新涂满她的记忆!

  太后神情艰涩:“她——”

  景熙帝直接打断了太后的话:“过去的事,朕不在乎,他是朕的女人,就应该站在后位,陪着朕俯瞰天下,至于世人怎么说,朕为什么要在乎?”

  太后听得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景熙帝面无表情地道:“朕现在觉得,当一个无道昏君也极好,明日就去问问满朝文武,朕倒要看看,哪个敢论一句是非!”

  太后瞪直了眼,颓然地坐那里,喃喃地道:“这,这世道到底怎么了…”

  景熙帝看着这样的母亲,神情稍微缓和。

  他叹道:“母后,当时你我言语激动之下,我说出殉葬一言,恰落入她耳中,她大受刺激,几乎弑子,母后你说,若她当时一念之差,那儿子该怎么活?”

  这些日子,他还是会想起皇后死去的样子,他知道,当时那簪子险些落在一对稚子身上,也落在她身上。

  太后听着,震撼得说不出话。

  景熙帝:“现在无论儿子做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要叶寒,要回家。”

  再大的权势在一个心智丧失的孩童面前,也无济于事。

  太后眼蹙眉,低声道:“皇帝,她会毁了你,你是皇帝,你留着她在身边——”

  景熙帝声音狠绝地打断太后的话:“母后,没有人可以毁了我,只有我自己能毁掉我自己。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阿妩,她就是我的命,她但凡有一点点不好,那我也不想活了。”

  他轻笑,一字字地道:“儿子带着墨与和墨兮给她陪葬,我们一家四口一起走。”(注:男主怕太后对付女主,故意威胁太后,不是要杀孩子,这也是侧面提醒女主和两个孩子的血缘亲情,公主太子无这层关系,所以话中不带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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