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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雄他步步沦陷》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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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太后急召,速归。
洛九娘五岁时,便和阿娘离开了徐州。
所以,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
在那些片段似的记忆里,她并不记得这位父亲是何模样,也不记得他对阿娘的态度,但记得他每次出门回来时,会给自己带一串糖葫芦。
以及他和阿娘诀别时的绝情背影。
气氛有些微妙。
谢无陵将洛九娘护在身后,敛容屏气,声音沉沉:“吕长史拦下我夫人,又询问起她的小名,是何居心?赵小将军虽点名要过我夫人,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谢刺史误会了。”
吕献拱了拱手,态度还算恭敬,“在下并非有什么居心,是夫人让在下想起走丢多年的女儿,她如今也跟夫人一般大小。”
其实在看到洛九娘的那一刻,他便有所怀疑了。
如今只是想再次确认一番。
听到这话,洛九娘心脏猛然一跳。
她抬眸看向了吕献,渐渐将眼前这人与记忆里的阿耶对上号来。
谢无陵喉咙里溢出一声冷哼,眸色幽深:“吕长史如今已有妻女,又何必执意去寻找当年的女儿。”
若是他真有心,靠着自己临川郡守的女婿的的名头,找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吕献脸色微白,许是多年的愧疚,他再三道:“谢刺史,在下能否与夫人单独说两句话?”
谢无陵眉头皱紧。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不能”后,便揽着洛九娘离开。
吕献看着两人的背影,突然大声道:“阿竹,你阿娘这些年怎么样?”
洛九娘脚步一顿,长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连身形都不由得颤抖起来。
她没有回吕献这话,而是拽了拽谢无陵的手臂,“郎君,我们走吧。”
谢无陵:“嗯。”
人影消失在廊院里,吕献神色有片刻的怔忪。他及时拉住跟着主子离开阿月,“小娘子能否给你家夫人带句话?”
说着,又从腰间拔下了一枚玉佩,“这个也给她。”
…
回到马车上时,气氛有些安静。
洛九娘脑袋乱乱的,她垂着眸,想了很久,才把前些日子谢无陵的反常理了出来。
她唇角翕动,小声问道:“郎君是不是早就知道吕献是妾身的亲生父亲?”
谢无陵没否认:“是。”
洛九娘:“那江老便是吕献的师父了?”
谢无陵:“是。”
洛九娘手指不安地搅动着衣摆。
想到那晚洞房花烛夜,他吃酒回到蒹葭院里,抱着自己询问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还说从未了解过她的话。
当时她又震惊又害怕,以为是谢无陵发现自己细作的身份。
现在想来,在宴会上时他便已经见过吕献了。
“郎君为何不同妾身说?”
谢无陵声音还算温和,“不与你说,自然是不想勾起你的伤心事。”
洛九娘心头难得平静。片刻后,她抬起头来,杏眸看向谢无陵,“那确实是妾身的伤心事,可妾身不想永远被瞒在鼓里,这些事妾身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她无法抹开吕献的存在。
谢无陵对上她的视线,神色不悦:“你这么说,倒是是我瞒着的错了?”
洛九娘温声道:“妾身不敢。”
谢无陵见她眸色清亮,眸底却有一份固执与倔强在。
第一次见她忤逆自己。
他心头顿时像堵了一口气,他想听的不是一句‘妾身不敢’。
谢无陵心头的气顺不上来,连说了三个好字,便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洛九娘知道,他这又是生气了。
只是心头有些不解,他何时开始在意起了自己的喜怒哀乐。
谢无陵走后,阿月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了一枚玉佩,递了过来。
“如夫人。”
她观察着洛九娘的神色,道:“这是刚刚那人拽着奴留下来的,还有有几句话带给您。”
洛九娘接过玉佩,看到上面雕刻着一个‘慧’字。
是她母亲的字。
“他说了什么?”
阿月道:“他说当年的事非他所愿,皆是因为这世道不公。他想要做官、想要实现抱负,想要一展宏图,但官权都掌握在那些氏族手上,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只能做一辈子的教书匠,连一个小小的主簿都混不上。”
洛九娘不语。
大雍确实是如此,官员都是从氏族手里推荐,寻常的百姓想走上仕途根本不可能。
阿月继续说:“这块玉佩是当年如夫人您的阿娘所赠,他一直带在身边,他还说他会等您阿娘回去的。”
洛九娘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又溢出了一滴泪花。
就算阿娘回去,那不能过回以前的日子。
不仅他变了,阿娘变了,就连自己也变得不像以前的自己了。
这些年里,她好像是一叶无根的浮萍,没有半点归属,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是随意的。
她该随亲生父亲的姓叫吕竹,还是随母亲姓赵叫赵竹,又或许应该随阿娘现在的姓叫冯竹?
好像都不是,她现在的名字只是青影阁的一个代号。
“如夫人。”
阿月看着这样子的洛九娘,心疼坏了,她柔声安抚:“您现在是江州府的主人,有郎君护着,就不必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洛九娘拿出巾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她没回答这话,只是道:“趁着马车还未走出多远,去把玉佩还了吧。”
她不需要这块玉佩。
阿娘也不需要。
阿月应道:“是。”
…
吕献以为靠这块玉佩就能得到洛九娘的回心转意。
他不可否认见到洛九娘时的喜悦与惊讶——一方面是内心的真实愧疚,另外一边方面是他现在和谢无陵扯上了关系。
这比荆州长史的名头好得多。
只是令他没想到是,阿月把这块牌子送了回来。
“你家夫人可有说什么?”
阿月:“如夫人说先生认错了人。”
吕献自是不信这话的,一而再地问:“她是如何去的江州?又是如何成为了谢刺史的姬妾?”
这些事稍加打听就能知道,故此阿月也没隐瞒,“如夫人在南下寻亲的途中,被郎君救下。”
她顿了下,又补了一句,“如夫人姓洛。”
吕献:“那你可曾她说起过自己的身世?”
阿月暗自蹙眉。
这人,怎么好赖话都听不懂。
吕献见此,从怀中掏出一些银钱递过去。
阿月推开了吕献的手,“主子的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不便过问。”
她耐住脾气,朝吕献福了福身,便转身离开了。
吕献手指摩挲着手里的玉佩,眉头紧锁。
当年的事他并不后悔,如果是搁到现在,他还是会这么做。
只是当年的阿慧确实是自己真心喜欢的,这么些年了,他依旧念念不忘。
-
已经是一年中最冷的腊月了。
回江州的路上因为风雪肆虐,行程慢了许多。
将近腊月末,马车才抵达江州。
一进城,谢无陵便快马加鞭地回了军营。
他离开一个月,江州留下了一堆事务等他去处理。临走前,他将谢吏留下了,让他护着点儿洛九娘。
谢无陵不在的这一个月,范老将军将江州打理的很好。这会儿接近年关,街上已经挂满了红灯笼,购置年货的人熙来攘往。
阿月掀开帘子,瞧着熟悉的街景,不由得感慨一声,“如夫人,还是咱们江州好啊。在湘州那些天,奴每天都憋屈坏了。”
她从小便在江州长大,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出这么远的门。
洛九娘笑笑,又听阿月兴奋道:“如夫人您看,那有卖梅花糕的,奴去买点回来。”
洛九娘已经坐了一天的马车,拘在这小小的马车内,她整个人都没什么生气了,索性便戴上幕篱跟着阿月一同下了马车。
街上人多。
阿月买完糕点就发现洛九娘不见了,她找了半天,才发现她被糊灯笼的小摊迷住了。
“如夫人。”
她小跑了过去,“您怎么在这儿?可是要买些灯笼?”
洛九娘笑着点头。
她和阿娘相依为命那几年,每逢过年过节时,娘亲也出摊卖过灯笼。
她那时候年纪虽小,却也能帮着糊几个。后来进了青影阁,她偷偷糊过几个想要送给阿娘,却被指责整日无所事事,只知道贪玩。
摊主接了话头,“小娘子可要亲自提些字?”
洛九娘回忆收拢,拿起笔在纸张上落下两行字来。
摊主接过纸张一看,不予余力夸奖,“小娘子这字真不错,是送给谁的?”
洛九娘:“我家郎君的。”
摊主嘿嘿一笑。
他手脚麻利,两三下就把灯笼糊好,“小娘子,这灯笼您收好,祝您和郎君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是不可能的了。
但洛九娘还是笑着道了谢。
马车优哉游哉地回了刺史府。
洛九娘没着急回南桥院,而是先把糊好的灯笼送到谢无陵那处。
但她到书房时,被告知谢无陵正在和范老将军议事。
洛九娘不便打扰,便将灯笼留下,自己则返回了南桥院。
等谢无陵议事完,发现书房里突然多出了一盏灯笼,“这灯笼是谁送来的?”
谢吏回:“是如夫人送来的,上面还有她的题字。”
谢无陵转了下灯笼,果然看到了上面的诗句。
这灯笼做工粗糙,上面的图画也很简陋,唯有这题字稍显秀气些。
谢无陵认得洛九娘的字。
他勾唇笑了,心头也涌上几分满意来。
自那日马车上的不欢而散后,两人已经有些日子没说过话了。
一是因为赶路繁忙,二是因为两人之间因为吕献产生的小矛盾。
谢无陵并不认为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
他的姬妾无需考虑那些不开心的事。
谢吏观察了下谢无陵的神色,忐忑问道:“刺史,晚上去如夫人的南桥院吗?”
谢无陵态度稍缓:“嗯。”
…
另外一边。
洛九娘抱着小三花,躺在软椅上闭目养神。
屋内放着炭火,暖融融的。
许是在江州住得太久,自从回到刺史府后,洛九娘竟然生出了一抹回到家的错觉。
怀里的小三花呼噜呼噜地哼个不停。
这次去湘州府洛九娘没有带上它,这一回来,它便粘人的不行。
“如夫人。”
阿月拿着信封小跑进来,“洛郎君差人送来了信件。”
听到洛郎君三字,洛九娘心脏猛地一跳,她睁开眼,便看到阿月已经把信件递到了自己的面前。
阿月不知道洛邵的底细,这会儿眉眼兴奋道:“年节快到了,洛郎君此番走商应该快回来了吧?今年的年节如夫人就不是一个人了。”
有夫君、还有兄长。
洛九娘看着信封上写着‘阿竹亲启’这四个字,心脏怦怦跳动着,压根没听见阿月在说些什么。
她撕开信戳,手竟然有些颤抖地拿出了里面的信件。
信确实是洛邵写的。
上面洋洋洒洒地写了报平安、以及这次走商的经历与见闻。然而在这封‘家书’上,洛九娘拼凑出了另外一则重要命令——
太后急召,速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