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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枭雄他步步沦陷》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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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撑腰。
天色渐晚,月明星稀。
用过晚膳后,洛九娘便回房间休息了。
屋里放着炭火,暖融融的。她没着急睡,而是坐在床前翻阅着从江州带过来的书籍,顺便等谢无陵回来。
“如夫人,想来郎君应该在别处饮酒。”
阿月整理了床褥,“您今日也累了,还是早些歇着吧。”
今日舟车劳顿,来到湘州府后,如夫人还来不及休息,又去各个院打点。
洛九娘无声地打了一声哈欠。
她也确实有点乏了。
“不用,还是等郎君回来再说。”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动静。
“许是郎君回来了。”阿月喜滋滋道。
紧接着,谢吏的声音跟着便响了起来,“如夫人,郎君在李将军那边吃酒,让您早点休息,不用等他。”
闻言,洛九娘这才合上了竹简。
既然谢无陵让她不用等了,那她也不必干坐着。
阿月又往炭盆里加了些木炭,正准备吹蜡烛离开时,就被洛九娘给叫住了。
“给郎君留一盏灯。”
阿月听后,唇角弯了又弯,“阿月知道,还是如夫人知道关心郎君。”
洛九娘心头哑然,但也没有阻止阿月,任由她去说了。
…
谢无陵从李将军那里回蒹葭院时,院子寂静昏暗,唯有主卧那盏烛火照亮了院前的路。
谢无陵眉心微蹙。
不是让谢吏回来传话让她先歇息了么。
谢无陵推开门,一眼便瞧见了躺在床上的洛九娘,她已经睡着,连自己开门的声音都没听见。
随后,谢无陵的视线又落到门前的烛火上。
这支烛火,似乎是为他留的。
以往他独自回到院中时,虽是烛火通明,但那皆因自己是江州刺史,侍女们留灯是她们的职责而已。
而洛九娘的这盏灯,却是独为他留的。
谢无陵感觉胸口胀胀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溢了出来。
就连唇角也跟着扬起了一抹弧度。
他放轻了脚步,缓步走到床前,摘下了自己的配剑。
然而那把配剑刚放到床边,床上的洛九娘就睁开了眼,她揉了揉眼,睡眼惺忪地看着谢无陵。
“郎君,您回来了。”
谢无陵看着她,这般昏黄的光晕下,她眉眼懵懂又无害,与往日的温柔大径相庭。
这样的她,反而多了几分娇憨之态。
谢无陵撞上了她的清眸,声音很轻,已经不像是他平日里的冷沉。
“我吵醒你了?”
洛九娘没听出来。
她摇头,“妾身睡眠浅,又有些认床。”
随后,她慢慢起身,伸手去脱谢无陵的衣服,“郎君,妾身伺候您入睡。”
谢无陵按住了她的手,神色无常,“我去清洗。”
他在李将军那处喝了不少酒,身上也带着酒臭味。
说完,谢无陵便出去了。
等他再次回来时,身上已经换了身干净衣服,发梢上也有水珠沥下。
洛九娘缩了缩身子,让出了位置给他。
她羞涩道:“郎君,妾身已经暖好床了。”
谢无陵含笑不语,垂眸看着她让出的位置,心底莫名地涌出一丝愉悦来,也越发觉得洛九娘是做正妻的不二人选。
一番拾掇后,谢无陵也躺了下来。
他今夜喝了酒,即便是洗了澡,身上依旧散发着热气儿,似乎比屋内的炭火更暖和。
等谢无陵躺下后,洛九娘便自动拉远了距离。
他想起在南桥院的那晚——明明睡着后她会不自觉地抱紧自己,如今醒着时却要拉远距离。
好似跟他很生分。
谢无陵皱眉,长臂一伸,将洛九娘拽进了怀里。
“嘶。”
洛九娘低吟了声,小声道:“郎君,您压到妾身的头发了。”
谢无陵稍稍抬手,待洛九娘整理好头发,又将她拉了回来。
他力道大,洛九娘挣扎不开,只好趴在了他的怀中。
“郎君。”
她心脏怦怦地跳动着。
“何事?”
谢无陵合着眼,音调像是从喉咙里泄出来的。
洛九娘想起谢无陵说过的话——不准她说受宠若惊之类的话。
她摇头,闭上了嘴,乖巧地靠在谢无陵的怀中,耳朵顺势贴在了他的胸口处。
洛九娘听见了那颗心在沉而有力地跳动着。顿时,她心头便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也解释不清。
-
献王府的婚宴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谢无陵也变得早出晚归,时常不见人影。
洛九娘并不意外。
毕竟他是江州刺史,即便是来了湘州,也有许多应酬要做。
对比起谢无陵来,自己就清闲许多。
早起时,谢无陵又出门去了。
洛九娘穿好衣服,就有侍女过来传话,说是献王妃宴请各位女郎、夫人去院中吃茶。
既然是献王妃邀请,那洛九娘是不得不去了。她换了身大方得体的衣服,在侍女的带领下走出客院。
“谢夫人。”
刚出门,身后便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洛九娘回头,看见来人后,朝她温和一笑。
这人是西河郡的夫人,与洛九娘年纪相仿,同时她也是唯一和洛九娘说话最多的人。
洛九娘虽然是江州的如夫人,但始终是谢无陵的姬妾,而非正妻。因此来参加婚宴的女眷们虽然面上客客气气地喊她一声谢夫人,但实则不屑与她为伍,只有这西河郡守的夫人愿意同她交流。
刘如雪亲昵地挽起洛九娘的的胳膊,“你是要去王妃处?”
不等洛九娘开口,她又道:“我同你一起。”
其实刘如雪在这群后宅夫人中,身份也尴尬。她夫君身份不算底,但她的母族只是一普通商户。
士农工商,商字排在最末尾。
故而,在这群贵太太里,她也是被忽略的对象。
刘如雪找她,并非多真心,而是为自己寻个伴儿。
毕竟谁也不想自己被孤立。
两人到了献王妃的院子,各个郡守、刺史的夫人都到了。
献王妃坐在主位,其余夫人、女郎都是按夫君的职位坐好,而本来该洛九娘的位置,此刻却坐着徐曼青。
“如夫人。”
阿月拉了拉洛九娘的衣袖,小声抱怨,“那是您的位置。”
徐曼青闻声看来,她唇角勾了下,“阿竹,我的位置让给李郎妹妹了。”
洛九娘不说话,只是看了眼徐曼青原本的位置,那个位置果真坐着一位年轻的女郎。女郎见洛九娘看她,便假装没发现,更没提出要把位置还回去之类的话。
徐曼青继续说:“我既是阿陵的阿姊,那便也是江州的人,这个位置也可以坐得。”
阿月听了这话,心头也不由得腹诽。
昨日让如夫人喊她李夫人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众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若是洛九娘和徐曼青争吵起来,谢刺史是帮谁呢?毕竟一个是阿姊,一个是妾室。
跟徐曼青熟络的夫人插话进来,态度强硬:“谢夫人,阿青是谢刺史的阿姊,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你的位置让出来也是应当的。”
“是啊。”
其余人附和。
“坐哪不是坐呢?又何必掬着一个位置?”
“就是,谢夫人你毕竟也喊阿青一身阿姊呢。”
“多担待着点儿。”
“……”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解,没人站在洛九娘这边。
刘如雪虽然和她关系较好,但这个时候也不敢说反驳的话,只是道:“谢夫人,这里位置多,我们坐这里吧,也不必去坐那个位置。”
“如夫人。”
阿月脸都气红了,“她们怎么能这样?!”
“这事是我的不对。”
气氛僵持了须臾后,还是献王妃出来打的圆场,“是我没安排好位置,来人呐,给谢夫人搬张凳子来,就放在阿青身边。”
“王妃。”
洛九娘面上表情并不显,甚至还带着几分柔弱,“不用麻烦,妾身坐一旁就可以。”
她不欲与徐曼青争这些,说完这话后,便坐在了刘如雪的旁边。
闻言,徐曼青眉梢微挑,眸低闪过了一丝得意的眼神。
她并不惧怕今日之事传到谢无陵的耳朵里。
再怎么说,她也是谢无陵的阿姊,他还能因为一个位置而难为自己?要知道当年若不是姨母,他也不可能成为江州刺史!
刘如雪面露愧疚,把糕点都放到了洛九娘面前,“谢夫人,我能力低微帮不了你什么,不过这些是我亲手做的糕点,送给你吃。”
洛九娘淡淡一笑,“谢谢。”
她并未奢求过别人的帮忙。
正热闹着,外面又走进来一身形袅袅的年轻女郎,她衣着华丽,眉眼妩媚又张扬。
“是三娘来了。”
人群中有人说道。
那女郎走上前,端起茶杯,洒落地向献王妃敬了礼,“王妃,三娘来晚了,敬您一杯茶,就当是给您请罪了。”
献王妃笑意满面,她忙收下了女郎的茶,“不晚不晚,快坐下。”
“原来她就是徐州袁都督的千金袁三娘啊。”
身边的刘如雪喃喃自语。
袁都督这人洛九娘是知道的,但他的女儿,她了解的不多。
这时,也不知道献王妃同袁三娘说了什么,袁三娘偏头朝洛九娘这边看来,眉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洛九娘回执一笑。
袁三娘皱眉,极快地收回了目光。
最后的目光里还有几分嫌恶。
“谢夫人。”
刘如雪压低声音道:“昨夜我在郎君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你、听听就成,说不定不作数的。”
洛九娘:“何事?”
刘如雪轻咳,“听说袁都督这次来湘州,除了参加婚宴外,还想通过献王保媒,与谢、谢刺史结为姻亲。”
洛九娘稍怔。
刘如雪观察着她的神色,又找补道:“这事成不成还另说呢,你别忘心里去。”
洛九娘盯着手里的茶杯,神色有几分恍然。
难怪今日献王妃和徐曼青这般态度,想来她们定然是知道了这件事。
一旦袁三娘嫁来了江州,那就是谢无陵的正妻,而自己就是个没什么身份背景的侍妾而已。
一个妾而已,何必要给面子?
只是,洛九娘对这桩婚事并不看好。
若是谢无陵真娶了袁三娘,徐、江两州便是亲家,到时候便对建康形成夹角之势——这是太后、以及建康那般朝臣绝对不允许的事。
当然他们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但暗地里定然会找个机会来破坏这场婚礼。
刘如雪见洛九娘不说话,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袖,给她支招,“谢夫人,你也不必担心,现在袁三娘还没进门,你趁机先怀上谢刺史的孩子,大雍立长不立幼,到时候你的地位定然不会被袁三娘给压下去。”
洛九娘回过神来:“这事,郎君做主便好。”
刘如雪哑然,心头不由得佩服洛九娘。
简直冷静的可怕。
经过这一小插曲后,院子再度恢复热闹。
后宅女子聚在一起聊得最多的便是夫君、孩子,以及一些家族的秘辛。
洛九娘听着,不说话,也不插嘴,只默默地喝着茶。
袁三娘身边的夫人见此,小声道:“谢刺史的这个如夫人,说好听的是性格温和,说不好听的就是木讷呆滞,空有一副漂亮皮囊,到时候还不是任你拿捏。”
袁三娘点了下头。
今日徐曼青占了她的位置也不见她多言。
她也听说了徐珏和赵翦的事,以为洛九娘是个什么狐媚子,如今一看也不怎么样。
想到以后可以任意拿捏,袁三娘心里的气也顿时通畅了。
…
茶会一直持续到了酉时。
散去时,献王妃还提出邀约,等这场婚礼结束,便去流繁山赏梅。
洛九娘回到蒹葭院时,发现谢无陵意外地提早回来了,这会儿正坐在窗前拿着一卷竹简在看。
见洛九娘回来,他抬眸,视线看了过来,“今日去参加献王妃的邀请,如何?”
洛九娘以为她是问自己的表现,乖巧回答:“妾身未给郎君丢脸。”
谢无陵听后不由得皱起了眉。
随即,他又看向洛九娘身边的阿月,“你说。”
之前在清栾山时,他便听手下人说过,她参加江州氏族圈里的桂花宴时,曾被那些女眷排挤。
这里虽比不得江州,但情况不会见好。
阿月低着头,如实回答:“今日去宴会时,李夫人占了如夫人的位置,如夫人只好坐在了边缘。”
“李夫人?”
阿月:“就是徐家阿姊。”
谢无陵没开口,只是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挺骇人的。
好半响,他才道:“为何不抢回来?我说过你也是刺史府的主子。”
洛九娘温温和和道:“李夫人是郎君的阿姊,妾身理应将位置让给他。”
谢无陵脸色更沉了,胸前也郁结了一口气。
在江州时,她敢冒死向范老将军提出‘空城计’,如今在这后院,却不敢维护自己的位置。
她到底是木讷懦弱,还是因为不敢?
谢无陵不动声色地放下了竹简,又冷声问起阿月:“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事?”
洛九娘心也跟着一跳。
她想起在宴会上遇见的袁三娘,心头很想知道谢无陵的态度——这好让她心里有个底,也才能给太后传递具体的消息。
“回刺史的话,今日遇见了袁都督的千金袁三娘。”
阿月回道:“其他夫人说——”
“说什么?”
阿月小心翼翼,继续道:“徐、江两地即将联姻。”
闻言,谢无陵凌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前些日子才让献王回绝了,今日怎么又传了出来。
谢无陵这才看向洛九娘,“那你觉得我该娶她吗?”
她能提出空城计来,不知道能不能分析出这时事来。
洛九娘低着头,不卑不亢道:“妾身不知道,妾身一切都听郎君的。”
蓦的,谢无陵背在身后的双手捏紧成拳,手背上青筋凸显。
他要听的不是这个答案。
“那我要娶呢?”
洛九娘心头一怔。
娶袁三娘,他不怕将自己陷入两难之地吗?
片刻后,洛九娘抬起了眸,杏眸水润清澈地看着谢无陵,“妾身知晓自己身份卑微,不能左右郎君的抉择。若是郎君要娶,妾身自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你该做好的事?”
“不争不抢,不拈酸吃醋,一心服侍好郎君。”
这个答案似乎天衣无缝,但谢无陵听后却高兴不起来。
他唇线崩紧,须臾后,唇角溢出一声轻嗤来。
“郎君。”
洛九娘张了张嘴,“妾身是真——”
谢无陵铁青着脸,连说了三个好字后,便提起长剑径直从她身边离开,也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郎君。”
洛九娘在身后喊了声。
谢无陵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大步流星般离开。
洛九娘有些怔怔。
谢无陵好像生气了,但她没明白他为何要生气。
不过看他这态度,应该是不会娶袁三娘了。
“如夫人。”
阿月见谢无陵气冲冲地出去,也吓了一跳。
洛九娘收敛了神色:“去准备晚膳吧。”
“是。”
阿月动作很快,一盏茶的功夫,便将晚膳端了上来。
洛九娘并未开动,而是等谢无陵回来。
然而,她等了半个多时辰,连饭菜都快凉了,却迟迟不见谢无陵回来。
“如夫人,您还是先用膳吧。”
侍女在一旁提醒道。
这会儿洛九娘也有些饿了,她拿起桌上的筷子,正准备用膳之时,便见阿月急匆匆地跑进来。
“如夫人,奴刚刚得了消息,郎君、郎君他去临川郡守的院子了。”
洛九娘动作顿时。
临川郡——
那不是徐曼青的夫家么。
阿月话语透着兴奋劲儿,“如夫人,定然是郎君见您今日受了委屈,特意去给您撑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