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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下作”
次日,令漪再次带着宁瓒去往花月楼,如法炮制地和鸨母在室内单独会见了小半个时辰。
第三天,第四天,则是派宁瓒带人前往,堂而皇之地绑走了鸨母,与对方在晋王府名下经营的一家茶室内会见。周围侍卫环绕,白鹭府的人想见缝插针也没机会。
但无论哪一次,她都没和鸨母本人说半句话,往往只每次都刻意大张旗鼓的,让众人都瞧见。
如是,一来二去之后,京中不少人都知道了当年被赐死的裴御史的女儿在替骆超的女儿奔走呼号的事情,甚至不惜屡屡出入风月之地。惊讶她勇气的同时,又称赞起她的有情有义,令漪想象之中的讥讽却并没有来。
而白鹭府那边自也盯上了她,既不能对她下手,便多次找到鸨母,逼问二人谈话的具体内容。
然令漪本就没有同鸨母说什么,鸨母自然答不出来,以实情告知,对方又并不相信,直言这样的回答在长官面前是糊弄不过去的。
双方的矛盾,在令漪派人将鸨母绑去了王府之后到达了极点。
当又一次得到与往常相同的回答后,负责监视花月楼的两名白鹭卫勃然大怒,一脚踢在鸨母的胸口:“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
“我看你是活腻味了,你的意思是,她每次将你叫去又不同你说话,如此大张旗鼓,就为了和你见面,一见还半个时辰,这样的话谁会信?”
鸨母摔在地上,疼得直捂着胸口叫唤,饱满圆润的脸上满是虚汗。
她叫屈道:“可事实就是如此啊!她把我叫去,一句话也不说,我对世子忠心耿耿,自也不可能告诉她什么啊。”
“二位官爷,老身说的都是实话,你们可要相信我啊!”
对方阴阴冷笑:“我看,别是你暗中收受了对方的贿赂,故意糊弄我们吧。”
另一人则道:“是不是实话还轮不到你来说道,等我们回过世子,他自有定夺。”
“只是世子他最t恨吃里扒外的东西,你就自求多福吧!”
两人说完扬长而去,唯留鸨母疼得在地上打滚。又过了一会儿,才有几名中年妓女进来,将她从地上扶起。
几人俱是当日同被刑部叫去问讯的,都知晓当年之事,也在受到虞氏胁迫后对刑部保持了沉默。鸨母神色激动:“我真没说啊,他们不信,你们可要信我啊!”
几名妓女却是沉默。
“其实我们倒觉得,妈妈应当说。”其中一人道,“反正说与不说,我们都是这个下场,一旦这事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被虞指挥使推出去祭旗的就是我们。”
鸨母大为惊讶,惶恐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外人后才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说这样的话?不想活了吗?”
“妈妈还是多想想自己吧。”另一名妓女反唇相讥,“说实话,连我们也不信妈妈没说,就算你真的没说,那么多人看到你被请去好几次,人家那边会怎么想呢?你要是能想明白这个问题,也不至于吃这一记窝心脚了。”
不说没活路,说了……说了也许会有,但更大的可能是在这之前就被弄死。鸨母着急问道:“那依你们看,我还能怎么办呢?”
“依我们看,不如我们就去做这个证。”又一人道,“玉奴的娘本就是被济阳侯杀的,当年我们就该作证的,结果却贪生怕死,做了伪证,说她是自杀。虽说是没办法,可这到底是不对的,有违天道公理。”
“反正,我们也苟活了十年,算是够了。与其被虞家怀疑,还不如赌一把,博条活路。而若证明玉奴是为母仇,说不定玉奴也能活……”
这种事是有过先例的。历朝历代都讲究忠孝,前时就有少年为父报仇而被免除死刑,反而受到朝廷褒奖。只要证明玉奴刺杀的出发点是“孝”字,她就不用死了。
说话之人却是楼中惯常与华缨不合的一名妓女,鸨母惊道:“可,可你不是讨厌玉奴么……”怎么会还想着帮她的忙呢?
“我们是讨厌玉奴,可我们也是人,我们也有良知,也会唇亡齿寒,祈祷若是哪天被客人蹂躏至死,也还会有人能替我们出头,给我们讨回公道。”
鸨母面露惭色,屋中就此陷入无话可说的沉默。她知道她们是在怨恨自己,怨恨自己不保护她们,毕竟这些年,在面对客人欺负她们时,她大都选择了忍气吞声。
可她也没有办法,她们是官妓,就是要用自己的身体去服侍那些达官贵人的。那无权无势的还可打他一顿扔出去,面对官员,她们哪有说不的权利呢?
桃红被拿烙铁烫过奶,小柳也被拿针刺过下面。那些道貌岸然的青天大老爷们私下里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做她们这一行就没有不受磋磨的,像玉奴的娘一样被折磨死的也不在少数,自然,到最后也都成了“自杀”。
——这,原本就是稀松平常又司空见惯的事。
所以,为什么那裴氏女一定要给沈氏公道呢?在她们这一行里,这本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一个不相关之人都这么执着于此事,搞得她自己,也有些痴心妄想和蠢蠢欲动。
“我再想想吧。”鸨母叹息道,“总之,今日的事先不要声张,传出去,对咱们都没好处。”
当夜她便做好了打算,预备在次日晋王府派人来接她时与对方挑明。可次日,晋王府的人却没来。
再次日,还是没来。
她等来的唯有那两名白鹭卫的毒打而已。在房间里,从室东被踢至室西,一边打一边咒骂她:“毒娼妇,她为什么不来找你了?是不是你给她通风报信了?”
“被爷说中了吧,还不老实交代,你到底同他们交易了什么?”
鸨母被打得受不了,终于满脸是泪地答应下来,主动写信约见令漪表示愿意投诚,好为后续将对方单独约见出来做打算。
次日,令漪在府中得到对方的手书,约她在上次见面的茶楼谈一谈。
那茶楼原是晋王府的产业,她倒是不怕,只是拿不准对方是真心投诚还是试探,一时微微沉吟,捧着信往云开月明居去。
冷不防却撞上来王府看望嬴澈的凉王。他站在前方必经之处停下来等她,跟在后头的簇玉早一步瞧见了他,欲要请安,却被止住。只得眼睁睁看着女郎越走越近越走越近、险些撞入人家怀里,随后到他跟前,被他用手挡住了额头:
“在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令漪回过神,见是他,有些尴尬:“只是在想这个人是不是真心的罢了。”
“我看看呢。”嬴灼抽走那信。
室中窗内,嬴澈已经听见了二人的说话声,不禁皱了眉放下公文探头去看——他如今养了几日伤身子恢复了一些,加之久在家中无趣,已经开始专注朝中的紧要事。每日,都由嬴濯亲自奉了公文过来给他过目。
眼下,他就是在看有关骆华缨母亲之死的卷宗,又听嬴濯说虞皇后打算在宫中宴请他,好令两家讲和,化干戈为玉帛。正为此事烦躁,就瞧见她在院子里同嬴灼搭上话了,心间顿时无名火起。
她和他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有这么多话要说的么?
窗外院中,嬴灼一目十行,不过转瞬便已看完。令漪试探性地问:“殿下觉得,她这回是真心的么?”
“应该是吧。”嬴灼答。
这段日子他假意同虞琛交好,卖给对方不少晋王府这边的消息,博取信任的同时,自然也打探了不少他们那边的消息。就譬如这件事——
消息传至虞琛耳中,他大为恼火。生性多疑的他自不会相信令漪多次将鸨母叫去会什么也没说,鸨母越是否定,他就越是怀疑。毕竟他们这种人狡猾奸诈,自己骗惯了人就不会相信别人,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已。
眼下,已经在想法子要将人弄死,好栽赃到嬴澈身上。
“可以啊。”
历经了此事,嬴灼倒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法子?看来之前,倒是本王小瞧你了。”
令漪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抿唇一笑:“都是些妇人之见,不值一提,只是想尽快把华缨从牢中救出来罢了。”
骆华缨的事情,凉王不感兴趣。只微微笑着看着女郎粉荔新雪的一张脸:“你这样聪慧,困在内宅里倒是可惜了。”
“不若与我回凉州,替我打理州中事宜。正好,前日宋别驾还来书,说起州中诸事时,还托我问你的安呢。”
宋郎……问她么?
令漪惊讶抬眸。对上对方微笑而带着玩味的视线,又微微赧颜,一颗心却噗通噗通地跳起来,不能自已。
才想要问几句对方的近况,眼角余光却瞥见书房的窗子正开着,霎时改口:“多谢殿下抬爱,只是现在王兄也离不开我,我……也不会再离开他了。”
“我还有事要同王兄商议,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这句,她低头匆匆掠过嬴灼,往里屋去了。
嬴灼回过眸,正巧对上窗中嬴澈冰冷的视线,他挑衅地挑眉一笑,拂袖走了。
窗中,嬴澈忿忿吐出二字:“下作。”
“什么?”嬴濯没听清,还当是兄长对自己的指示。
“没说你,说那个嬴灼!”嬴澈脸色铁青。
拿宋祈舟引诱她回凉州,亏他想得出来!
怎么,他就认定了在她心里宋祈舟比自己重要是吧?真回了凉州他又要怎么搞,让宋祈舟做大他做小?
嬴灼现在怎么这么下作??
不是自己就好。嬴濯尴尬地抿抿唇,余光瞥见令漪进来,忙收拾了公文离开:“阿婵还在家等我呢,我先回去了阿兄。”
“滚吧你。”嬴澈没好气地道。
还什么“阿婵在家等我”,就他有老婆是吧?显摆给谁看呢?
嬴濯走后,令漪若无其事地捧着那封信件走进来,面不改色地道:“花月楼那边回信了,王兄帮我看看,她是不是诚心要投向我们。”
“你不是都找外人看过了吗?”嬴澈强忍火气,洁净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桌上的水晶笔洗,满不在乎的样子,“又还来问我做什么?”
“我是问了他,可还是王兄的意见最重要嘛。”令漪见势不妙,忙哄他道。
“再说了,我不是想着,他如今同虞家那边有些联系,或许知道那边的情况,想判断得准确些吗?”
“这都是为了华缨啊,难不成,王t兄还要吃华缨的醋啊?”
女郎笑容明媚,语笑盈盈,颇具几分哄他之意。嬴澈不好意思承认,只凉凉睨她一眼:“你对骆华缨还真是挺上心的。”
非亲非故,又不相熟,怎么就要为她劳心费神了?
“就是什么时候,能对该上心的人好好用用心就好了。”
“咦,怎么有股醋味啊?好酸。”令漪惊奇说着,站起身来在空气中作势嗅了几下,“王兄你闻到了吗?你中午是不是吃酸酪了啊?”
嬴澈一噎,霎时瞪她:“胡说八道什么呢?”
令漪顺势在他腿上坐下:“我对王兄还不够上心么?那这些天是谁陪在你身边忙上忙下的?你要说我不用心,喏,就找宁瓒来服侍你好了,反正你那么麻烦,我可不想服侍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走。却被嬴澈一把拉回怀里坐下:“跑什么。”
“才跟你说了几句话就想走,你就故意气我的是吧?说说,方才和嬴灼说什么呢。”
“没,没说什么啊。”
他阴阴笑了声,以手捏住她下颌把玩,“不是在和你说你的宋郎么?他还不死心呢!你呢,被他搬出宋祈舟来,你就抵抗不住诱惑了?还真想和他回去不成?”
他方才果然在偷听!
令漪有些无奈,倒也没有生气,认认真真地答:“我没有想过要走啊,我现在整颗心、整个人都是王兄的,前时也已经答应了王兄,怎么会走呢?”
“倒是王兄,为什么总是吃宋郎的醋啊。”
这话说得顺耳,嬴澈微微抿唇,然闻及那亲昵的“宋郎”二字,又唰地阴了脸色:
“你自己说呢?谁叫你要先找他的?”
他就是嫉妒宋祈舟。
他只不过晚了那么一点点,就让宋祈舟占了先。她喜欢的第一个人是宋祈舟,第一个丈夫是宋祈舟,第一次也是和宋祈舟,到现在心里都有那姓宋的一席之地。怎么想,都怎么让他如鲠在喉。
他现在甚至十分庆幸宋祈舟还活着,没有因为自己让他出使的提议死在漠北。否则,真要叫他死了,她必得一辈子记着他这个人,一辈子都对他心怀愧疚,也必定一辈子都对自己心存芥蒂。
还真是想想就令人头疼。
令漪会心一笑,把头依偎在他颈下:“那我还想说呢,谁叫你自己不早点下手的,”
“王兄以前对我那样冷淡,我小时候,还以为王兄很讨厌我呢,哪敢靠近。”
他轻轻哼出一声,顺势揽住女郎纤细的柳腰:“没良心的东西。”
“我对你冷淡,但我可曾亏待过你?我要真不在意你,你早饿死了,还轮得到你如愿嫁给宋祈舟的份?可见你也是个只知道看表面的,蠢货。”
喏,骂得可真难听。
善妒的男人可真难哄。
令漪原还想再哄他几句,这时宁瓒来报花月楼的鸨母秘密求见,竟是不等她回信、便自己找上门来了。
意识到事情另有转机,她霍地起身:“我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