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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郎君欺骗后她幡然醒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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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齐扶锦真的是可怜得要命……
李挽朝并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激怒他, 他情绪不大稳定,一生气,说不准就把她买的东西砸了个稀碎。
她道:“我和他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 怎么就近了?”
可齐扶锦显然不信, 他看到他们拉拉扯扯了,不过, 他还是轻笑了一声,他说, “朝娘, 就这样说,以后我问你, 你便一直这样说吧。”
最后齐扶锦把她的东西放到了她的马车那边,就只能说了再见。
站在马车前, 他道:“快过年了, 过两天正旦,宫里面还有很仪式, 我忙起来了,估摸是没时间再见到你了。”
他给她递过去了个鼓鼓囊囊的红包,道:“辞旧迎新, 万象更新。”
新的一年到了。
过去的就让它都过去吧。
李挽朝听明白了这八个字的言下之意。
她没有接过他递来的红包。
她这反应早在齐扶锦预料之中, 他收了回去, 笑着道:“没事, 也还没过年, 不急,那等到时候过了年,我再给你吧。”
李挽朝伸手去要,“不用等到时候, 那你现在就给我。”
齐扶锦不肯了,他道:“不行,下次再给。”
下次他们还要再见面。
李挽朝拗不过他,看他这无赖样,也不再说,转身上了马车。
待她上了马车后,齐扶锦站在原地,他没什么情绪,视线仍旧落在她离开的地方,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李挽朝忽然想起一件事,掀开车帘就看到齐扶锦站在原地,发呆出神。
他的身影颀长,月夜下,光华内敛,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竟带着几分惨淡的寂寥,嘴角的笑意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褪去,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
李挽朝好像很久没有看过他这副样子,他就站在那,什么话也没说,但莫名就叫人觉着孤寂。
李挽朝不知道是不是他又开始走起了可怜路线,竟也看着他愣了一会。
齐扶锦过了好一会才注意到李挽朝拉开了车帘,她看着好像还有话要说。
他去看她,问道:“怎么了?”
李挽朝回了神来,她问道:“还会死人吗?”
许闻是第一个,还是最后一个呢。
李挽朝读过史书,杀鸡儆猴这一招,她读过。
杀一人能堵一时的嘴,可堵不住了呢?那些被捂住的话再一次倾泻而出,那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腥风暴雨。
齐扶锦不知道李挽朝怎么会突然问起了这事,他眼中笑意越盛,“你在关心我吗?”
“我只是想知道,如果天一直不落雪的话,那就会一直死人吗?你把我和你绑到了一起,你总不能这也不告诉我。”
她只是问一下而已,没有他意。
她当然干涉不了齐扶锦的决定,她也很清楚地认识他这个人,他就是会为了权利,为了目的而不择手段。
齐扶锦道:“如今我不这样,来日死的就是我。”
李挽朝得到了答案,明白了意思,没有继续说下去,回了马车之中。
齐扶锦显然也不想和李挽朝继续论这个,没再纠缠,等她离开后,就回了自己的马车上,等沈绥华他们回来后,他送了沈绥华回了沈家,再和齐溪梦回了皇宫。
沈绥华回家后,肃国公马上就知道了,下人和他说,沈绥华是被齐扶锦送回来的,他很满意这件事,他又让人把沈绥华喊过来,问了下今日他们街逛得如何。
沈绥华直接提着自己大包小包的东西过去找了他,在他眼前不断晃,她道:“祖父,您瞧瞧,全是表哥给我买的呢。”
肃国公看了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也让她回房了。
沈舟裴早沈绥华一步回去国公府,他回了自己的院子没多久后,沈绥华来敲门了。
天气大寒,冷风太过凛冽,兄妹两人进了屋子外间说话。
屋内烛火明亮,沈舟裴方才正在把玩着今日刚上街买回来的小玩样,见到沈绥华来了,也没有要放下的意思,头也不抬地问她,“逛完了,来找我做些什么?”
“哥,你别老跟表哥作对行吗。”
沈舟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呦呵,管起我来了?再说,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作对了。”
“我不信你不知道那李姑娘和表哥之间有事情,你去招惹她作甚。”
沈舟裴终于停了停手上的动作,他抬眼看她,薄唇勾起了一抹弧度,“谁说的我是因为他,才接近的李挽朝?”
“难道不是吗?”
沈舟裴实话实说了,“你别说,一开始的时候还真不是,那时候在马场的时候,我哪里知道那些啊,就单纯看林影霜不爽利而已,想借着她给她难堪。”
他一开始哪里知道李挽朝和齐扶锦的关系?
不过后来,慢慢的,他是真觉着李挽朝这人还挺有趣的。
无聊的日子里,碰到个好玩、漂亮的女子,他怎么就不能接近她了?
沈舟裴嫌弃她,道:“你别跟祖父一样,也开始管这些事了。”
沈绥华听不得这话,一下子就急起来了,“什么叫和祖父一样,你骂谁呢?!只是表哥他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你这老是惹他,他万一给你穿小鞋怎么办?我这还不是在担心你吗。”
“那真是劳烦大小姐关心。”
沈绥华不听他的阴阳怪气,仍道:“再说了,表哥将来是要当皇帝的,他现在喜欢李姑娘,你是争不过他的。”
喜欢?
她说齐扶锦喜欢李挽朝?
诶,或许吧。
沈舟裴懒得和沈绥华继续说下去,他道:“我困得很,你要是没事,就也回去睡觉。”
沈绥华头疼地看着他,“你不能读些书吗,你这过一个月都要殿试了!母亲和父亲每天都在为你的学业吵架!”
“我这秋闱都过了,还不够呢?还说你和祖父不一样,给你把胡子,你马上就成他了。”
他不和她继续唠叨下去了,起身连请带赶地给人推了出去。
*
很快就到了除夕夜。
今夜热闹,待到天渐黑了下来之时,城中就已灯火通明,街头巷尾,能听到孩童们清脆的笑声,手持烟花,玩得不亦乐乎,府邸之中,仆侍们步履匆匆,都在忙着晚膳,好不容易才摆好了丰盛的年夜饭。
过了除夕明个儿就是正旦,每年除夕,官员们都要去宫里头参加正旦的朝贺,帝王带领群臣上表苍天,以祈来年风调雨顺,今年因为腊月不降雪的事,宫中的气氛一直古怪,这回的仪式应当更隆重谨慎,杨兆文怕出了纰漏,匆忙用过几口饭,净了身就往着午门处赶。
屋内燃着暖炉,窗户开着一小道透气,正厅中,杨老爷走后,他们剩下的人仍旧用着这顿年夜饭。
头一回过年人这么齐,老太太高兴,给几个小辈都散了好些压胜钱下去,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杨絮已经开始先给杨期明看起了亲家,他性子比杨期朗成稳,早些成家立业也没坏处,杨絮最近和一户人家走得很近,看样子,约莫是已经定下了,待到杨期明春闱之后,若是不出些意外的话,许就能过明路了。
老太太今夜高兴,也说起了李挽朝的事,她道:“朝姐儿今年虚岁十八了,也是时候去相看人家了,现如今,因你救了太子一事,杨家的地位也跟着上去了些,到时候喊你姨母好好相看一番,京城中的青年才俊,也不比别的地方少。”
说起成婚一事,李挽朝吃饭的动作一顿,她想把这事岔过去,道:“不急的,外祖母,这才没陪您多久,您就想我嫁出去吗?”
杨絮也跟着道:“是不急呢,娘,朝姐儿才来多久呢,这就嫁人了,太快了些。”
老夫人自然也舍不得,可是,十八岁,也不小了,再晚二十就不好说了。
她不认可两人的说法,“这些东西,等到了时候再去看,就迟了。”
杨期朗打趣道:“反正表妹现在厉害,还封了个五品的诰命回来,莫不如也去招个婿回来,这样不就能一直留在家里了吗。”
他看他们家这样过得也挺好的,再说,李挽朝现如今这样,招个赘婿也不是不行。
杨期朗本来就是想说个玩笑话的,可却挨了杨絮的骂,“吃你的饭,哪里来的这么多嘴。”
杨絮去看李挽朝的神情,见她表情不大对劲,忙道:“他就是嘴巴不把门的,说着玩的,成婚一事不急,你既不愿,那就先放着。”
这事也不过是一桩小插曲,几人没有再继续细说下去,方濯又在桌上问了几嘴她胭脂铺的生意,待到天晚些的时候,年夜饭也用完了。杨无思拉着李挽朝往外头去放烟花,杨期明和杨期朗也跟了过去。
老太太年纪大了,守不了岁,杨絮和方濯送她回了房间里头休息,从里屋出来之后,方濯忍不住问杨絮,“方才提起招婿一事,你这样激动做些什么,我看朗哥儿也不过随口一提罢了。”
两人站在廊庑下,看着院子里头正在玩闹的几个孩子,叹了口气,道:“你那段时日在外边,我也没同你提及过这事......”
方濯见她面色有些沉重,问道:“这是碰着什么事了的?”
她的面色怎么这么不好看。
杨絮看着李挽朝的身影,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朝姐儿以前在恩文府的时候,是成过婚的......”
方濯惊道:“竟成过婚了?!若是成过婚了,她的夫婿呢?”
怎么会一点影子也见不到呢。
杨絮说起这事也恨,“那李观真是天杀的,瞒着这事从没告诉过我们,朝姐儿以前在恩文府的时候也是招了个赘婿上门,那赘婿挺有出息的,听说还中了小三元呢,只是后来,不知怎地,上京赶考的时候,人没了。”
杨絮那个时候想了想还是觉得李挽朝突然上京一事有蹊跷,就让人去打听了一下。
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辛密,问了就问出来了。
也难怪她刚到的京城的时候,整个人憔悴成那个样子。
后来,李挽朝不愿意去提这事,她自然也不说了。
这事杨期明是知道的,杨期朗还被瞒着。
方才饭桌上,他忽地说出那话来,杨絮自怕李挽朝想起往事,心里头不好受。
方濯听了后,面色也变得凝重了些许,“那还真是可怜了这孩子,也难怪不想嫁人。”
杨絮道:“可不是,这事我也没敢跟爹娘提,罢了,便这样吧,等她什么时候愿意提了,便什么时候再去说吧。”
几个孩子放完烟花就回了堂屋,现下差不多已是子时,只是他们看着也都没有睡意,一道留在堂屋这处守岁了,一开始大家说闲话,后来打起了叶子牌,再后来,杨无思最先熬不住了,被下人抱去了里屋,放在贵妃榻上睡觉,杨期明也没有玩太久,他还不能松懈,明个儿也还要读书,就先回去了院子。
最后只剩下杨絮、方濯,还有李挽朝同杨期朗坐在一起打牌。
本来一切都还好好的,可是快到天亮时候,外头连滚带爬着匆匆跑来一个下人,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出事了!”
几人齐齐看向了他,问道:“是怎么了?”
下人跑了一路,大冬天的额上都出了汗,他道:“老爷在宫里头待了一夜,撑不住晕过去了.......”
杨老爷年纪大了,昨个儿一夜没睡参加朝贺,这早上快到了卯时,宫里头也没还没结束,群臣还在太和殿里头,皇帝一声令下,众人开始执笏互相道喜,就在这时候,杨老爷可能是年纪上来了,没熬住,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杨絮听说了之后,赶忙就问,“那人如何了,可是......可是不行了啊?!”
下人摇头,“那倒不曾,刚巧宫里头的仪式差不多就要完成了,老爷被殿下带走了。”
杨兆文在太和殿撑不住昏了过去,这都能算殿前失仪,但太子出面作保,非但没有追究他的过错,还称赞他克尽厥职。
老年人本就经不起折腾,以往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过,杨兆文也不是第一个在殿前晕倒的。
帝王也没有说什么,任由太子唤来太医,太和殿那里散了后,杨兆文就被送去东宫了。
杨絮听后当即就想入宫去看,那下人又道:“传话的人来说,让小姐进宫领人就成了,小姐身上有品阶在身,入宫方便。”
李挽朝也来不及再想些别的,让杨絮别担心,就往宫中赶去。
等她到了东华门的时候,喜萍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李挽朝来了,迎了上去,他道:“姑娘别担心,太医说大人现下已经无碍了。”
李挽朝点了点头,道:“此事多谢你们。”
喜萍摇头,“姑娘别谢我,谢殿下吧。”
李挽朝不再开口了,跟在喜萍的身后往东宫的方向去。
今日朝贺散了之后,还有不少的官员特意往东宫去给太子单独道贺,李挽朝到的时候,齐扶锦还在主殿那里和其他的官员应酬。
东宫里头还和李挽朝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看不出什么过年的喜气。
李挽朝没忍住问喜萍,“东宫不过年吗?”
除了几个红灯笼和殿门口的对联,丝毫没有年气。
喜萍没想到李挽朝会愿意和他说话,他年纪小嘴巴勤快,李挽朝一开口,他就开始倒豆子,“当然是过的,只是殿下不大注重,所以瞧着就冷清了许多,这几个红灯笼还是我和忠吉哥说了很久,殿下才乐意挂上去的呢。殿下以前也爱过年,喜欢热闹的,就是后来出了些事情......哎。”
喜萍还在等着李挽朝开口去问,后来是出了些什么事情呀?
到时候他就把殿下说得可怜一些,最好是能博些同情回来。当然了,实话他是不会说的,那就涉及了宫廷辛密,还涉及了殿下的阴私。
他都想好怎么去说了,然而李挽朝的好奇心并没有他想得那样重。
他留好了钩子给她,她也不开口去问。
她不问,他总也不好主动开口去说,那像是卖惨了。
喜萍瘪了瘪嘴,终是没有再开口,把她带去先见了杨兆文。
太医说他一夜未眠,撑不住了而已,现下被人强喂了药下去,正躺着补觉。
李挽朝进去看了眼,见他面色上有人气,才真的彻底松了一口气。
等她这番奔来走去,外头本来还是蒙蒙亮的天现下已经彻底亮堂了,今日是个大晴天,阳光穿透云层泄在人间大地,澄净清澈。
她在这处又陪了杨兆文两刻钟的功夫,齐扶锦的身影就出现了。
他走进殿内,站在李挽朝的身边,他先她一步开口前道:“太医说上了年纪的人撑不住一整晚是常有的事,不过也没什么大碍,你不用担心。”
一夜未眠,齐扶锦的身上还穿着冕服,他的脸上依稀也能见到几分疲态。
李挽朝的视线落在杨兆文的身上,垂着眸看不清是什么神色,她道:“这事,多谢你了。”
两人之间难得心平气和,没有恶言相向,没有阴阳怪气。
齐扶锦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中好像泛起了星星点点的笑意,他道:“朝娘,这没什么。”
这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再顺手不过的事情了。
听他这样说,李挽朝也没再说什么了,她道:“那这我看着,殿下先去休息吧。”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这回怎么也是他帮了忙,她说什么也不好再硬气。
齐扶锦轻笑了一声,而后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了个红包来,李挽朝看出来了,还是上次的那个,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瞧着比上次竟还鼓囊了一些。
齐扶锦道:“挺倒霉的,到了正旦也还是没下雪。后面几天应该脱不开身,没时间给你送红包了。”
这雪越是晚下,对他们就越是不利,麻烦事也越是多,齐扶锦怕还有些时候好忙。
李挽朝也不想下次他再借口送红包又悄无声息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最后还是伸手接了。
不过这回没再道谢。
齐扶锦有些奇怪,他问,“朝娘,为什么刚刚会道谢,现在又不了?”
为什么他带了杨老爷回东宫,找了太医给他看病,她会说“多谢”,可是收了红包,却什么都没说呢。
这两件事情,难道不都是他在示好吗?
他本来以为,李挽朝愿意说多谢,是愿意松口了。
他问得问题很奇怪,可是李挽朝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竟笑了,似乎是在笑齐扶锦。
她觉得,他这样聪明的人,竟然还会不知道这个。
她接过红包放在掌心,重新递回到了齐扶锦面前,她道:“一个是我想要的,一个不是我想要的。”
他救了她的外祖,这是她想要的,所以,她心甘情愿说谢谢。
而这个红包,她从来没想要过,就跟之前的那些东西一样,全是齐扶锦强行塞给她的。
她该怎么去说谢谢呢?她又为什么要说谢谢?
可齐扶锦看着李挽朝递回来的红包,却不伸手去接。
因为他觉得,她应该要这些的。
两人不继续再在这件事情上纠结下去了,这实在没有纠结的必要。
齐扶锦不会纡尊降贵地站在李挽朝的角度去想事情,他只是状似大方地施舍东西给她,好像这样做,就能弥补曾经发生过的事了。
要不是李挽朝已经看清了他这人的嘴脸,她都要以为他现在这样子,是真的爱上她了。
说真的,这些钱为什么不能早些给她呢?以前在李家的时候,他虽然是给过她二十两的,可和现在这些比起来,不过杯水车薪。在她以前那样困窘的时候,他为什么不想着给她这些呢?她那样窘迫的状况,他难道看不见吗?现在她不需要这些了,他反倒是上赶着来送给她了。
爱的感知,在李挽朝之前的人生简直算是稀薄乃至缺失的。这样的她太好骗了,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那么轻易地就被温沉从前那拙劣的谎言骗过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挽朝现在明白了,真正的爱,根本就不会是齐扶锦那样的。
齐扶锦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执拗地想去抓住那些已经不属于他的东西了。
别人要是不给他,他就自己去想尽一切办法得到。
她不是东西,而且他伤害过她,就像砸碎一个物件那样,砸碎过她,他现在反悔了,妄图去把一切拼凑回原来的模样。
可他是笨拙的小孩,不是技艺绝伦的工匠,所以,怎么也回不去的。
从这个层面来说,齐扶锦真的是可怜得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