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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无涯


第119章 无涯

  容冲被接应走了, 此事非同小可,对岸立刻出动所有水军来追。但阎罗滩的名字不是白叫的,水军驶入险滩, 纷纷搁浅、相撞,好不容易有几艘船穿过了暗流,但水面上突然漂来一团团黑影。士兵连忙举起火把, 发现是冬瓜。

  杨元松了一口气,下令全速追击。他盯着前方, 没注意船舷撞到一个冬瓜,哪怕注意到他也不会放在心上,一个冬瓜而已。

  然而, 一道剧烈的爆炸声突然钻入耳朵,甲板被撞得晃了晃。杨元仓促站稳, 看到船头升起滚滚黑烟,一个士兵壮着胆子探头看了眼, 哭丧着脸道:“指挥使, 大事不好, 船漏水了!”

  杨元沉着脸,看向河面上随波飘荡, 几乎无落脚之地的冬瓜。好歹毒的招数,竟然在冬瓜里藏炸药!这种烈性炸弹碰之即燃, 船只行动迟缓,难以避让,简直一炸一个准。

  杨元眼睁睁看着那艘商船洒下一兜兜冬瓜,扬长而去,气得一掌拍断栏杆:“快去向淮南关求援,不惜一切代价, 追!”

  ·

  容冲只觉得自己睡了很长一觉,梦中刀光剑影,血流成河。他猛地忆起自己正在躲避追兵,骤然惊醒,入目不是大牢也不是山林,却是一张色若冰雪、清极艳极的脸。

  容冲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自发停住了动作。他呆呆看着面前的女子,这时候混沌错乱的记忆才一一归位。

  确实有追兵在追他,但是这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有人来接应他,掩护他。他不需要在精疲力竭、几近昏厥的时候,咬着牙逼自己继续拔剑了。

  容冲侧身靠在榻上,近乎贪婪地扫过她每一寸脸庞。她的眉尖微不可见拧了拧,容冲才意识到她靠在床边,竟然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容冲立刻起身,环住她的腰身,想要将她抱到榻上。

  他刚用力肩膀上就传来撕痛感,容冲却不为所动,依然小心翼翼抱她。赵沉茜睡得本来就浅,稍有动静就惊醒了,她睁开眼,和容冲四目相对。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容冲撞上那双琉璃一般的眸子,这时候猛地想起他衣衫不整,仅着中衣!容冲耳尖立即红了,不着声色寻找衣物。赵沉茜看到容冲目光躲闪,眸光一转就扫到他肩膀上洇出血迹。赵沉茜沉了脸,毫不客气推开他:“别动,你身上的伤刚包扎好。”

  容冲没防备她反客为主,她的手指碰到他身体时,容冲本能肌肉绷紧,随即又赶紧放松,硬邦邦被她推到榻上。赵沉茜坐在对面,平静拉开他的衣领,容冲连忙握住她手腕,耳尖涨得通红,不肯松手。

  赵沉茜瞥了他一眼,说:“昨晚不是你不让别人碰,一定要我亲手为你包扎吗?衣服都换了,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容冲感觉天都塌了,衣服也是她换的?赵沉茜已一把打开他的手,倾身解他肩膀上的绷带:“别动,小心伤口崩裂。”

  赵沉茜看到伤口果然崩开了,气得不轻,一边冷着脸,一边轻手轻脚洒药粉。容冲浑身不对劲,试图接过药瓶:“我自己来。”

  “别动。”赵沉茜将止血散洒在他伤口上,拧了块帕子,仔细擦干伤口周围的血渍,这才取来新棉布,轻轻绕过他身体。赵沉茜靠近时,脖颈间的暗香钻出衣领,幽幽浸入他四肢百骸,她的手指若有若无抚过他身体,像羽毛一样,挠得人坐立不安。

  容冲喉结滚了滚,哑声道:“茜茜。”

  赵沉茜已给绷带打了结,垂眸收拾药瓶,声音漫不经心:“嗯?”

  容冲拉住衣领,俯身,用力从后方抱紧她:“我们回去就成婚吧。”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成婚,赵沉茜就想起他信誓旦旦允诺的话。她毫无温度笑了声,温柔反问:“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赵沉茜温声软语的时候才最可怕,容冲胆怂,却又不想放弃成婚,委委屈屈挂在她身上,像一只耍赖的大狗:“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他还有理了?赵沉茜冷着脸要推开他,才刚一碰到他手臂,容冲就喊疼:“哎呀,好痛。”

  赵沉茜动作霎时顿住,她知道他在装疼,但又怕真的牵扯到他伤口,只能紧绷地收着身体,冷冰冰道:“别装,我才不信你这一套。”

  容冲靠在她脖颈间,感受着她如云的长发,柔软的腰肢,馨香的体温,原本七分戏慢慢变成了真的。容冲在她肩膀上蹭了蹭,低声说:“不要走,多陪我一会。”

  赵沉茜心不受控地软了,她去掰他的手,容冲不肯松。赵沉茜叹道:“我不走。你受了重伤,需要静养,我扶你躺下。”

  她允诺不离开,容冲这才放松力道,慢慢躺回床榻。赵沉茜拉高被子,仔细为他盖好,容冲侧脸看着她,忽然抬手,抚上她的眼角:“这段时间你一定累坏了。昨夜你在哪里休息?”

  赵沉茜没说她守了他一夜,只是抓住他的手,塞到锦被里:“放心,我没事。你安心养伤,睡一觉,我们就到山阳了。我已经给海州去了信,苏昭蜚会带着人在码头等我们。”

  苏昭蜚光明正大去山阳城?容冲听出些不对劲:“山阳城……”

  “你还记得薛婵、薛姜姐妹吗?她们去而复返,软禁了薛裕,献上薛家万贯家财投靠海州,这艘船就是薛家的。海州虽有兵马,却无渡口,以后商贸发展起来太受限制,所以我顺便将山阳城府衙也收下了。”

  容冲意外,随后又觉得骄傲,侧过身含笑看她:“茜茜真厉害,看来以后我可以专心致志吃软饭了。”

  赵沉茜瞪了他一眼:“浑说。苏昭蜚来了信,海州围城已解,幸而时日短浅,稻苗受灾不严重,他已组织士兵帮助流民修建房子,抢救稻禾,容大哥和我娘也一切安好。你要看看信吗?”

  容冲摇头,紧握着她的手不放:“不需要,我相信你们。你累不累?不如躺下陪我说会话吧。”

  赵沉茜瞥了他一眼,容冲眼眸澄澈,看起来很是真诚。赵沉茜心里颇一言难尽,道:“我不累。你呢,想好怎么糊弄我了吗?”

  容冲突然按住额头,剑眉紧皱,赵沉茜冷着脸:“少来这一套。”

  容冲没有嬉皮笑脸,依然眉心紧锁,手指用力抵着攒竹穴,赵沉茜被吓到了,俯身去探他额头温度:“怎么了?”

  她刚靠近就被容冲拦住腰,使巧劲放倒。赵沉茜猝不及防摔向床榻,后脑撞到了容冲的手掌,并不疼,但性质很恶劣。

  赵沉茜面无表情看着他,容冲眼睛亮晶晶的,明显明知故犯,撒娇一样抱住她:“哎呀,头痛,起不来了。”

  赵沉茜被他折腾得心累,懒得再计较礼法规矩。她躺在榻上,慢慢竟真有些困意,威胁道:“下次你要是再敢受这么多伤……”

  “不会了不会了。”容冲生怕赵沉茜说出不要他了之类的话,连忙发誓。两人静静挨着,没有更逾矩的举动,却让人放松安心。容冲心满意足抱紧她,过了一会,轻声说:“对不起。我带你走时,说要护你安康自由,结果总是失言,反而累你替我操心。”

  赵沉茜嘴上说着生气,可是,他为了营救她的母亲亲身涉险,在将她母亲送走后,独自一人去归真观报仇雪恨,不肯拖累任何人,她哪里舍得真的对他生气?赵沉茜是对自己生气,气自己无能,恨昭孝帝薄凉。

  赵沉茜手指摸索,慢慢找到他的手,握住:“我不要你护着,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负担。我只是恨我姓赵,无法帮你报仇。”

  元宓、归真观乃至北梁是刽子手,但致他家破人亡的真正凶手,其实是昭孝帝,赵沉茜的亲生父亲。昭孝帝活着时赵沉茜无能为力,等她终于有了力量,昭孝帝早已驾崩,袷飨太庙,万世不祧。人间的事,多么讽刺。

  容冲挤进她的指缝,将她牢牢扣住,说:“他是他,你是你,何况赵容之好,延绵百年,若你不姓赵,恐怕我们也没有机会相识。”

  赵沉茜挑挑眉,意味不明问:“若我不是公主,你是不是会按照家族的安排娶一位皇女,继承容家和皇室的联姻,永结同心,矢志不移?”

  容冲沉默,这么多年了,他怎么还不长记性,多什么嘴啊!容冲想装头疼,但他看到赵沉茜似笑非笑的眼睛,知道他最好现在就把这个心结打开,要不然以后有他受的。

  容冲老实道:“刚得知我爹娘想法的时候,我死都不愿意,爹、大哥都娶了自己喜欢的女子,凭什么让我联姻?在京郊遇到你后,那几个月无论大哥怎么逼,我都不愿意进宫相看皇帝的女儿,一门心思找你。可是我怎么都找不到你,拖到除夕避无可避,不得不进宫走个过场,但是就在宫里,我看到了你。你看,无论缘分还是命运,最终都会将我们牵在一起。”

  “是赵沉鱼,可不是我。”赵沉茜淡淡提醒他,“他中意的,一直都是招你做他的二女婿。”

  “我不管。”容冲深知有问题的时候讲道理,讲不过的时候就耍赖,他抱紧赵沉茜,蛮不讲理道,“管他命运怎么安排,反正我就赖上你了。”

  赵沉茜唇边浅淡浮起一丝笑,很快压住,装作嫌弃地推他:“多大人了,别像个小孩子一样,好痒。”

  “我就不。”容冲偏偏要往她脖颈上凑,“茜茜,我们成婚吧。我一天都不想等了。”

  赵沉茜手上的力道慢慢变弱,最后安静下来,轻轻道:“好。”

  容冲眼角沁出泪光,他庆幸赵沉茜看不到。他暗暗吸气,压下泪意,从侧面深深抱住她:“多么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赵沉茜微微拧眉,本能觉得不祥,可是她要追问时,容冲已谈起另一个话题:“茜茜,我在归真观发现了元宓的罪证。鉴心镜回溯的没错,他私底下确实在用活人研究长生,抽凡人的精血供一棵树,那些道士称之为长生神树,据说结出的果实可令亡魂重生。我借了一个道士的令牌,进密室找到账本和记录,然后就把那棵树推了。”

  赵沉茜一听,注意力立马转移:“什么账本?”

  “资助他研究这种缺德事的账本。”容冲将芥子囊取下,递给赵沉茜,“都在里面。”

  赵沉茜心想她要怎么看,下一刻就发现她可以打开容冲的芥子囊。赵沉茜扫了眼里面琳琅满目的法宝,故意说:“这么多宝贝,你就不怕我偷拿?”

  “哪用偷拿。”容冲道,“我都是你的,这些东西随便你处置。”

  败家玩意,赵沉茜白了他一眼,仔细收好。这是容家四代人的积累,将来重建玄都玉京,还要靠这些法宝压场子,可不能弄丢了。容冲继续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在临安杀妖时,无意发现宪王手臂上有一个纹身,我一直觉得这个纹身很眼熟,在归真观找账本时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了。你记得裕和商行吗?”

  赵沉茜的记性向来不错,她想了想,问:“是栖霞城害殷骊珠母女的那个商行?”

  “没错。”容冲说,“我在归真观账本上看到了裕和商行的入账,持续多年,数额巨大,而宪王手上,正好有裕和商行的纹身。”

  “你是说,宪王是策划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是他制造了栖霞城惨案,资助元宓研究长生树,屠灭玉溪村?”

  “不止。”容冲道,“容家被治叛国,本质是因为帝心猜忌,但引爆这份猜忌的却是一连串意外,巧的是这些意外都发生在你我撞破玉溪村柳树妖真面目后。如果不是高太后横插一脚,赵茂之死本来会栽赃给你,而你我相从甚密,嫌疑会顺理成章引到容家。如此一来,幕后之人既灭了口,又除去了赵茂这个准太子,实属一举多得。”

  昭孝帝失去唯一的儿子,燕朝失去正统继承人,谁获利最大呢?当然是元宓,以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宪王。

  赵沉茜想到鉴心镜中对赵茂下手的郑女史是宪王情人,而在郑女史事败后,宪王连王府都不回,立即逃跑,不慎摔死在路上。这样看来,宪王的嫌疑确实很大。赵沉茜想了想,说道:“赵茂死于毒蜂的事先不要公布,如果真是宪王,我们公布真相,反倒帮赵苻巩固皇位了。让他们斗一会,把池水搅浑,才能看清水下藏着谁。”

  容冲毫无异议:“都听你的。其实还有一个秘密,等你睡醒再告诉你。”

  “你烦不烦。”赵沉茜最讨厌这种话了,转过身体,眼睛灼亮清明,简直恨不得钻到容冲脑子里,“什么秘密,快说。”

  两人离得这么近,她眼睛水润,里面亮晶晶闪着期待,实在太挑战容冲的自制力了。容冲蒙住她的眼睛,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先睡吧。再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后悔的。”

  后悔余生有涯,终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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