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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心狠似铁。


第107章 心狠似铁。

  #医女(19)

  眨眼间过了两月。

  宫内对外宣称, 长公主是因平南王谋反之事,羞愧自尽。

  长乐郡主孝心一片,追随而去。

  今日, 长公主的棺椁送入皇陵, 长乐郡主一并随葬。

  徐慕白坐在床沿。

  他已在黑夜中坐了一晚上,鸡还未叫。

  只有日光初升。

  散碎的金洒在窗沿上。

  徐慕白道:“进来吧。”

  两个门外的丫鬟隐了呵欠,端热水等在门外。

  一听召唤, 小声地推开房门进去。

  徐慕白衣服早已穿戴好了。

  他坐在床边刷牙过后,起身, 双手浸入热水中, 问:“庄姑娘, 醒了吗?”

  “还没。”丫鬟回答。

  每次皇子殿下醒来总要问一句庄姑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庄姑娘才是四皇妃。

  今日要去皇陵送葬,那边远在郊区, 起得比以往更早。

  这个时候没醒倒也正常。

  徐慕白没问下去。

  净脸过后,徐慕白把毛巾递给丫鬟, 走出房门。

  正在用早膳。

  率迟来了。

  成日里都是他接送徐慕白上下朝。

  毕竟他是他的贴身护卫,武艺高强。

  率迟道:“殿下, 马车都备好了。”

  徐慕白点点头,以手帕擦唇,忽地问:“率迟, 你跟我多久了?”

  “十二年了。”

  徐慕白垂眸,好一阵, 他才起身道:“走吧。”

  祭奠长公主, 不用穿朝服。

  率迟解开门外马车上的缰绳, 进车厢内查探。

  徐慕白走到门口, 偏头对着门口的护卫:“守卫府中安全。”

  那护卫拱手:“是。”

  率迟掀开帘子出来道:“殿下,都检查好了。”

  徐慕白点点头走过去。

  自从双腿好后, 他也不需要人服侍,掀开衣袍自己就能跨上马车。

  上车后,他道:“先去趟徐府。”

  徐府?率迟讶异,但他不问缘由。

  做护卫的,哪有事事问主子缘由。

  率迟赶马车到了徐府后门。

  停下马车,跟门口的小厮说一声,很快后院中的闲杂人等都清干净了。

  一路畅行无阻。

  率迟走在前面,从徐府后院走进徐慕白以前所在的静言院。

  推开门,院内空旷,一如既往,还有些寥落之感。

  此前只有姜姜来住了段时间。

  药草都跟着移植了过去。

  徐慕白淡淡巡视了眼。

  “可是要拿什么东西?”率迟问。

  徐慕白摇了摇头 ,没有走入主屋,而是径自走到院墙边:“打开。”

  率迟定了一下。

  果然姜姜把那件事告诉了徐慕白。徐慕白知道徐府的密室口还留着。

  率迟没有多做争辩,走过去挪开挡着的稻草,掀开石头门。

  可掀开便觉得不对劲。

  巨型石头门的背面有道划痕,像是被东西翘起所致。

  有人来过了。

  徐慕白道:“进去吧。”

  他没有太迟疑,也没有看向徐慕白,跃下去。

  空旷的通道内响起跳下来的脚步声,率迟习惯地借着天光拿起火折子,点上一旁的油灯,扭头想去接应徐慕白:“殿下。”

  可不知觉的,隐隐总觉得许多注视。

  尤其,火光亮起的一瞬侧,余光中密室像是多了什么。

  率迟扭过头。

  整个人停住呼吸。

  整个通道。

  或者说整个密室——

  站着一排排士兵。

  他们身穿黑甲,在黑暗中整齐划一地贴墙站着,穿戴整齐,举起长枪,左右两侧都有,并肩而站。

  近靠前的几个士兵举起长枪,上方的利刃因烛光闪耀。

  于黑暗中极为刺眸。

  率迟掌心发凉,这样的军队在密室中直直延伸入黑暗中。

  看不到尽头。

  有,多少人?

  徐慕白的手忽然从他手中接过烛台,声音停在身后:“走吧。”

  在密室中,有种平常难以听到的低沉、幽冷、发寒。

  听得率迟心微微一冷。

  可他没有回头再去看他,而是径自往前走去。

  密道狭小,平日只容两个人并排走过。

  可现下士兵背贴墙,中间亦可通行一人。

  他们个个身体高大,整装待发,铠甲兵刃崭新,眸光发亮,全都是精兵。

  他们若这样一个接一个地转身,亦能前行。

  率迟走了几步身侧已路过四个人,左右两侧便是双倍。

  而平日里他走这段路要走将近小半个时辰。

  他目视前方。

  这样算来。起码有七八千人。还不止。

  前方黑压压的,一直令人分不清是黑暗,还是藏在黑暗中的黑色盔甲。

  殿下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养的这么多人,能备好如此精良的铠甲和兵刃,还将他们送入密室中掩藏。

  自己竟……一无所知。

  或者说,连洛青帝也,未必知道。

  率迟行进,到交叉路,停住脚步。

  左侧可通往徐府,再往前通往皇宫,交叉路不远还有个屋子。

  那是当初徐慕白打算给姜姜作为藏身之处的。

  徐慕白提醒他:“进屋子。”

  率迟微微握紧刀的把守。

  很快又松开了。

  就算他武艺再高强,在这么狭小的地方动武,恐怕很快会被这些士卒的长枪戳死。

  更何况他也不想伤害徐慕白。

  率迟走进屋内。

  许多都是都还是他准备的,一应俱全。

  他终于能转过身看他。

  徐慕白举着烛台,站在门口。

  他的脸被烛光照得晦暗难辨,有时,令率迟陌生。

  “我一直知道你是圣上的人。但念在你跟我多年,对我也算忠心,更为我的病症四处奔走。所以思虑良久,不杀你。”

  率迟问:“我的妻儿老小?”

  “祸不及子女,更何况他们什么都不知情。”以往在府中,率迟的女儿还经常给徐慕白摘柿子吃,“你将永生永世囚禁在此处,直至老死。再将你的骨灰送回你的家人。”

  率迟没有异议,他拱手:“多谢公子不杀之恩。”

  他又说:“我在这,还免了见圣上和公子相争。”

  率迟喊的是“公子”,情分两个人都有。

  徐慕白也考虑过是否要招纳率迟。

  可率迟是个极忠心之人。

  洛青帝因这份忠心信任他,徐慕白也因这份忠心敬佩他。

  若是他转投徐慕白,反而徐慕白日后也会担心,自己交给他做的事,他因与对方年深日久相处出感情而叛变。

  所以这是最好的。

  一个士兵上前,拧动机关。

  石门缓缓推进,横亘在徐慕白和率迟视线中间,直至彻底阻隔。

  士兵再锁上石门外的铜锁锁,走过来捧钥匙给徐慕白。

  徐慕白接过,指腹蹭过冰凉的匙面。

  他道:“行动吧。”

  -

  皇陵内。

  长公主和长乐郡主的两座棺椁放在里侧,前面放满奠仪和祭品。

  洛青帝焚烧上香三柱。

  皇亲国戚全都站在一旁等候上香。

  黄明曦也在其中。

  外面突然传来哐当动静。

  一群人马从外面闯入,身披铠甲,手持刀剑。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这群人依次小跑进来,朝着最外围行进。

  最外围站着陪葬物的太监宫女,只见他们手起刀落,刀刀见血。

  转眼间,竟将宫女太监们尽数杀光。

  环佩丝裙四撒、金砖玉瓦逶地。

  “护驾!护驾!”

  “来人啊!”

  “有刺客!”

  眼见他们杀光宫女太监,站着的皇亲国戚们连忙喊道。

  皇亲国戚本就站在一团,见状更是吓得瑟瑟发抖,全都拢起来。

  可只听他喊了好几声。

  外面毫无动静 。

  陈沐阳也在其中。他不算皇亲国戚。只不过因他父亲跟长公主的关系,今日他跟父亲亦来了。

  因早有察觉,也没有太讶异。

  今日专为送长公主棺木。

  百官休沐,皇亲国戚随行,而这些有实权皇亲国戚在洛青帝上位时就死了许多,剩下的不过是些酒囊饭袋之人。

  几个皇子都死光了。

  要是陈沐阳也会选这个时候。

  皇陵远离宫殿,虽有驻守,但调兵不及。

  再者现在这些都是闲散王爷和老弱妇孺,更好制服。

  不过……为何徐慕白没有来?

  那带兵进来的将领道:“二王妃何在?”

  二王妃战战兢兢,连忙护住站在身侧自己八九岁的儿子。

  “二王妃何在?”那人又拱手,高喊了一声。

  二皇子大步从外面走进来,道:“铃儿,带辰儿过去。”

  这些人对二皇子都像恭敬,并无威逼之意。

  二王妃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拉着孩子仍心有余悸地走到那将领处。

  那将领拱了拱手,示意:“请。”

  二王妃轻喊:“殿下。”

  二皇子点点头。

  二王妃这才带着孩子跟将领走了,这将领仿佛要把他们送到安全之处。

  陈沐阳心中微叹一口气。

  二皇子啊。

  你谋大事,不告诉妻儿情有可原。

  但既然你都带来了,怎么做事如此疏漏?这时候才把妻儿接走?

  若是有人反应迅速,立时劫持你的妻儿。

  哪怕没匕首,金钗发饰总到处都是吧?

  虽说皇族都是子嗣众多,但与阁老女儿生的嫡子自然还是不同的,关乎以后皇位能不能坐稳,别冒着得罪阁老的风险才是。

  陈沐阳注意到二皇子目光趁着望向二王妃的功夫,与黄明曦有个对视。

  黄明曦点点头。

  陈沐阳垂眸思索,心道:这件事果然十有八九是黄明曦鼓动的,但究竟为何?她是真觉得二皇子能除掉洛青帝,或者徐慕白么?

  他视线投过去,果然——

  洛青帝要是能如此容易扳倒,早就死千八百回了。

  明明这边有如此大的动静,他却仿若没听见似的,继续上香,上完香还凝视一阵,才转过头:“忻儿,你向来软弱,竟然真的敢带兵闯进来,倒真是没让为父失望。”

  二皇子一听他这么说,早有准备似的。

  差点想退后两步。

  可他环顾一看,这里都是自己的亲兵。舅舅已经派兵马围住了皇陵外,皇陵内也已被控制住了行事,照理没什么可怕的。

  他稳定心神,没露出怯意,知道:“我母妃怎么死的?”

  “朕命人处死。”洛青帝道。

  二皇子还以为他会狡辩,没想到就这么承认了,令他咬牙切齿。

  自从被幽禁后,只有母妃日日让宫人给他带吃的带穿的,恐他受寒受苦,这么多年来,也只有母妃与他亲近,事事支持、出谋划策。

  可父皇随意之间,就把她杀了。

  “父皇,你的心狠似铁!”

  “朕一直教过你。为帝必要心狠,你学艺不精,这才令为父失望。之前你连太子和三皇子都斗不过,不过正因你软弱,那些阁老才支持你,朕也才留你一命。”

  “那现下儿臣不令父皇失望了吧?”二皇子冷笑,“是,儿臣也学乖了。无论做得如何,哪怕杀干净了其他人,父皇也是不会把皇位传给我的。既如此,我又何必枉费这些时日,不如早就学父皇,毒死先皇上位。”

  这是桩宫闱秘闻,站在一旁的皇亲国戚听及都骇人。

  虽有流言蜚语,但从没人敢当面说。

  当初洛青帝虽是太子,却不甚受喜爱,尤其在皇后病逝后,陈贵妃专宠,又传出先帝曾想废太子,立陈贵妃的儿子。

  没多久陈贵妃的儿子就因大街上被人冲撞有了伤口,感染而亡,没多久,先帝也死了。陈贵妃殉葬。

  “忻儿,你确实有所改变。可惜,太迟了。也——”洛青帝深眸注视,语气冷酷之中仿佛还多了点惋惜。

  “——太蠢了。”惋惜又成了一种眉目间的阴戾,“正是因为蠢,朕才厌恶你和你的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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