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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噩梦。
#医女(17)
长公主问庄蝶, 可有堕胎之法时。
庄蝶犹豫过,要不要将这颗药丸给长公主服用。
只不过,
一来, 这颗药丸珍稀, 是庄蝶的后路,给长公主她确实有犹豫;
二来,长公主怀孕中吃, 不知是否会影响效果——刻于金球内壁写的字是:服用后,三日后复生。
若是提前或者推迟, 容易出事。
三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长公主身在皇宫, “死”后必得有人接应,否则极容易封在棺中闷死。
而能做到的人, 只有徐慕白。
故庄蝶一直隐隐观测徐慕白的想法——她不能直接告诉他有这样一颗药丸,若此事不成, 庄蝶自己的退路也没了。
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如此惨烈。
徐慕白下朝回来时,天已彻底阴暗下去, 日夜交接,唯有远处东方一抹极勾的月亮。
他没有着急用膳,回府后第一件事是问:庄蝶在哪?
值初春, 庄蝶让府中人买了一大批药材幼苗,已种了一下午。
徐慕白到时, 她依然在忙。
“没有用过晚膳?”徐慕白问。
“还没有。种完后再吃。”庄蝶回答, “仅剩一些了。”
徐慕白没催促, 而是等待着。
只见她围起了篱笆, 一颗颗清洗根土,放入土中, 用双手压实栽种,有条不紊。
见惯了朝堂局势,见惯了各类嘴脸,此时此刻光是站在清风中,见些埋土种药,会令他有短暂放松之感。
徐慕白足足望了好一阵。
庄蝶之前说,徐慕白中意她,乃是时机合适。
她是在他双腿好起来之前出现的,陪在他身侧,若是再这之后出现,他未必这般执着了。
话说得不错。
徐慕白拎了把小竹椅坐下。
时机确实重要。
只不过,人与人之间,尤其男女之间,眼缘和品性相投更为重要。
就算庄蝶这个时候才出现在他身边,他想,他依然会中意她的。
徐慕阳就这样望她。
视线在她的动作上,接着久久留在她用动作轻微移动的侧脸上。
白皙、清秀这都是形容面貌的词。
可她的面貌不止这两个词。
她只做自己的事,仿若有一片小小自己的天地。
就算被关在牢里,徐慕白都怀疑她会默背她的医书,在脑海中思虑药方。
“我想,你就算老了一定也如现在这般,很令人喜欢。”徐慕白突然说,在见她终于快要栽种完了的当口。
庄蝶转头,冷不丁听到这句话,她有些诧异。
徐慕白竟然在想象她老了的样子。
“不一定。说不定我也会性情怪癖 。”
“那也有趣。”他微微笑着,眼眸若含此刻天上并没有的星辰。
庄蝶没有再接应这句话,她栽种完了,起身去洗手。
徐慕白来,丫鬟连忙拎着铜壶远远地等在檐廊那边。
一见庄蝶起身,连忙小跑过来,往放在一旁凉水盆中倒热水。
庄蝶刚刚一直弯腰,头发垂下,起身时长发凌乱地披散。
她双手脏污,又不好拢。
徐慕白走过去,拨她长发到身后,细致打理。
打理之后,又十分顺手地解开她的腰带,压实衣襟,重新系好,再牵着她的手到温水盆中,带着她清洗。
徐慕白手指修长,犹如青竹。比她大上许多,颜色也更为深。
他慢条斯理地帮她洗着手。
庄蝶垂眸,两个人双手都浸在热水中,大手包着小手。
手心与掌背相贴。
十指于亲密地搓洗抚触,倒令人觉得比亲热还要缠绵。
洗完后,徐慕白接过丫鬟递来的干布,帮庄蝶擦拭。
庄蝶注意到,丫鬟亦偷偷扫他们一眼。
徐慕白平常冷冷淡淡的,身侧没什么女人,前段时日他日日半夜进庄蝶房间的热络亦只有两个人知晓。
难得表露一回。
擦完后,丫鬟接过干布,倒水去了。
徐慕白拉着庄蝶的手,往前厅去:“走吧。前去用膳。”
手指相触微干,温热。
徐慕白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擅长吸取他人的教训为己所用。
比如沈澜,比如洛青帝。
他没有囚禁庄蝶,而是选择给她她想要的。
清静的生活,能够行医的自由,要求只是她陪在他身边而已。
徐慕白想当皇帝,之后也会娶妃嫔。
这件事她也没太在意,不会向期待陈沐阳那样期待他。
可此时此刻,一切依然无法安心。
或许,因她总能无端端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
夜里,明月高悬,照射皇城,洛青帝独自坐在空旷的殿中。
二皇子洛忻大步走进去:“父皇。”
洛青帝原本支额的姿势改为微微正坐:“哦,忻儿。”
“父皇。我母妃怎么死的?”二皇子连行礼都未曾,站在殿中间,逼问。
洛青帝微微一笑:“不是因你生病,思念过度病亡吗?”
“胡说!”二皇子握紧双拳,脸都涨红了,“我母妃身体向来强健,怎么会突然病故,而且我问了管事的宫人,我母亲脖子上有勒痕!她是被活活勒死的!”
“哪个宫人?”洛青帝语调不显,慢悠悠地问。
二皇子一噎,凝视着高坐上方的人。
如此近,又仿佛这么远。
他与父皇最近的距离,也不过在他旁侧跪拜。
“父皇,你知道你如何伤了儿臣的心吗?”二皇子道,“儿臣曾多么仰慕你,为了能讨你欢心,儿臣日□□自己最不喜欢的诗书谋略,儿臣想要你侧重刮目相看,儿臣、儿臣……父皇,你为何要如此对待太子哥哥?”
“你与你太子哥哥,不是水火不容?”
“是。可他毕竟是儿臣的哥哥……他若是自己败露也就算了,可是,虎毒不食子啊,父皇,虎毒不食子。”
二皇子声音嘶哑地喊着,仿佛又置身回到了牢狱中。
可面前高坐在殿前的人,像樽冰像,浑身溢出冷灰,无动于衷。
那双眼眸,如同月色中蛰伏欲狩猎老虎的眼眸。
久久地、冰冷地、寒意十足地,从洛青帝双眸的瞳孔中仿佛发射出来两枚银针,从二皇子惊惧的瞳孔再钻进去,游荡在他四肢百骸,令他无法动弹。
“所以,这就是你谋反的理由?”洛青帝的声音亦低冷如某种铁链。是了,镣铐金属质地碰撞的声音。
二皇子退后两步:“父、父皇,你怎么会知道?”
“皇儿,自小你想做什么又有哪件事瞒得过父皇的眼睛?”洛青帝唇畔如冰层裂开般,倒露出了好看的冰花,“别忘了,你是父皇一手教养大的。”
“是……父皇……”二皇子眼露颓败地说,“可我总想,虎毒不食子,你既如此无情,我也便能无义。更何况,就算我不谋反,难道跟四皇子就会有好结果吗?父皇你告诉我,三皇子的死,是不是也跟你有关系。接下来,你是不是又想等我与四皇子争,到最后你再挑一个杀了……”
话音未落,二皇子身侧已站满两排身着黑衣的护卫。
那是圣上专门养的黑甲军。
二皇子手指抽缩,肩胛骨有被冰冻住了僵硬感,熟悉的恐惧袭来。
洛青帝重新回到支额的姿势,淡淡道:“传朕指令,二皇子洛忻意图谋反,斩立决!”
……
“呼!”二皇子从床上腾地坐起身,大口喘气,满头密汗。
他做了一个梦,一个极其恐怖的梦。
身侧的女子起身:“殿下,你怎么了?”
二皇子只挥挥手:“出去。”
那女子见他脸色不好,连外衣都没敢穿,连忙小退出门。
知道三皇子居然是被一个丫鬟混进去刺死,如今二皇子也怕极了,床帐外都有护卫。
护卫上前,倒过来一杯热茶。
二皇子接过,饮下几口,这才安心。
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在后怕。
第一次,从被幽禁之处接出后,府内欢欣鼓舞,他却没有任何愉悦之感。
回府后,他梳洗完毕,再次回宫面圣。
谢恩时,他抬头,撞见那双曾在牢狱中那般冰冷无情望着他的眼睛,简直无法自制地浑身发寒。
尤其被圣上扶起来,竟让他牙关打颤。
宁愿不被接出来,那样还不用如此提心吊胆。
更何况,他的母妃……
母妃……
连黄明曦也说,三皇子的事,或许也跟圣上有关。
否则何至于防守如此疏漏,被一个小丫鬟刺死。
二皇子平静下来,递回茶杯。
另有一人进门,悄声道:“二皇子殿下,有密信。”
二皇子招招手,示意递过来,等结果后,他打开查看。
是黄明曦的。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古之立大事者,需得动心忍性,曾益不能。明曦虽一女子,也愿助皇子殿下一臂之力。”
黄明曦亲笔落名,此等密信若是落在他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显而易见,她已断绝退路。
连黄明曦一个女子都敢,他为何还要惊惧后怕?
更何况,若不杀洛青帝,迟早,他也会被洛青帝所杀的——二皇子捏紧密信,目视前方——不到最后关头,洛青帝根本不会把皇位给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