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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才新婚要和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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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下药
颐和走出段雨瓷的院子,没有立刻回去,而是走到了湖边柳树下,望着湖面映出来的月亮,目光逐渐悠远。
小时候她跟着母亲住在一处萧条的宫苑里,只有一个宫女伺候着,每日粗茶淡饭。
她不喜欢冬天,因为送来的饭菜都是凉的,也不喜欢夏天,因为经常是馊的。
她问她的母亲,为何她们住在这,她的父亲是谁,母亲每每拭泪,眼中还有她看不懂的怨恨,只说她是被皇后陷害,被送到这来的,皇后有多坏,不过母亲又说皇后活不了多久了,她很高兴,也没说谁是她的父皇。
有一天晚上,她看到远处漫天的烟火,五彩斑斓好看极了,她偷偷跑出了宫苑,向烟火的方向跑去。
第一次见到了郁禾,听说她是皇上唯一的女儿,心尖疙瘩,今晚是她的生辰。
她看着郁禾珠光宝气像个玉雪娃娃一般被气宇轩昂的皇上抱在怀里看烟火,她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真希望皇上也是她的父皇,她也是一位公主。
老天爷当真听到了她的祈祷,一位尊贵的美妇人来了,告诉她,她的确是一位公主,她兴奋地直接跑去找皇上,路上碰到了郁禾。
郁禾一双水晶似的眼睛盯着她瞧,好奇极了,问她是谁?
郁禾真的很漂亮,但她想,她也是公主了,以后她会和郁禾一样漂亮,不,比她还漂亮!
她很骄傲,头抬得比郁禾还高:“我也是一位公主,我也是父皇的女儿。”
她看着郁禾呆了,还没得意多久,就见郁禾哇的一声哭了,哭得周围极速涌来了一群宫女嬷嬷和太监,连御林军也惊动了,最后皇上也来了,急得不得了的模样把郁禾抱进怀里安慰。
她顾不得郁禾哭得多伤心,看到皇上眼睛都亮了起来,跑过去攥住皇上明皇的衣角喊“父皇”。
她至今记得皇上看她的第一眼,极尽厌恶,皇上无情地拂开她的小手,转身抱着郁禾就走了。
她还听到皇上轻声软语地哄慰郁禾:“爹爹只有你这一个宝贝女儿。”
那一刻,小小的她恨死了
郁禾。
结果没几天,她和母亲就被接出了宫苑,她被封为了公主,颐和公主。
挺新来伺候的嬷嬷说,是皇后向皇上求情,给了她们母女一个名分,但她并不感激皇后,因为皇后是坏人,这是她们母女应得的。
虽然搬出了原来的宫苑,但她依旧见不到皇上,因为皇上从不来看她们,就因为怕皇后伤心。
她听到嬷嬷私下议论是因为当初母亲使计给皇上下了药,才有了她,又说母亲和皇后原来是闺中密友,又说因为皇后分娩那晚,母亲抱着还在襁褓中的她去见皇后,皇后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有她这个人,动了气,以至于差点没挺过来,结果还是挺过来了,只是落下了病根,终日以药为继,估计挺不过多久了。
她其实听不太懂,但看着那两个老嬷嬷议论的表情她很讨厌,于是她偷偷给老嬷嬷的吃食里放了老鼠药。
这种药她有很多,因为原来的宫苑里经常有老鼠,母亲告诉她,这种药人不能吃,吃了会死。
两个老嬷嬷真的死了,她很开心,更开心的是,她天真的想到,如果皇后和郁禾也死了,那她的母亲就是皇后了,她就是被皇上抱在怀里的羲和公主了!
可她的想法无法实现,她连皇后的宫殿都进不去,也接近不了郁禾,更加无法接近她们母女的膳食,她很气馁,好在没多久皇后死了。
她开心极了,母亲也开心地躲在屋子里喝酒庆祝!
皇上果然召见了她的母亲,那日母亲打扮得像个仙女一样去了,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她们说是她的母亲害得皇后难产,害死了皇后,所以皇上让她殉葬了。
她觉得皇上很过分,她的母亲没有错,因为皇后抢了她母亲的男人,郁禾抢了她的父皇!
那年她七岁。
尊贵的美妇人来接她,说以后她就是她的母妃了。
她本来很伤心,可是进了傅贵妃的宫殿,她又很开心,如今郁禾没了娘,她却有个尊贵的娘,她终于比郁禾高贵了!
她想,她第一件事就要让郁禾给她下跪,然后再给她吃老鼠药,让她再也不能珠光宝气。
可现实还是太残忍了……
郁禾是羲和公主,是光明灿烂挂在大瞾天空的小太阳,郁禾,也是郁郁青青朝气蓬勃的意思。
而她是颐和,颐字虽有吉祥如意的寓意,却也有心静如水的意思,皇上还另外赐给她一个闺名,小善,大概是让她不必妄想要善良,多么讽刺。
她想过假意亲近郁禾,然后再给她下老鼠药,但是郁禾不喜欢她,说她很阴沉。
她当然阴沉,因为她是颐和,不是羲和,永远变不了太阳。
一片柳叶飘荡在了湖面,荡起了波纹,打散了明月。
颐和阖目轻叹一口气,自嘴角溅起一抹笑意。
她给段雨瓷的不是老鼠药,而是曾经她母亲给父皇用过的合欢散。
是母妃给她的,她明白母妃的意思,因为立后被裴聿泽和郁禾破坏了,母妃见不得裴氏站在郁禾一边,她要拆散裴聿泽和郁禾。
而她也欣然,既然不能给郁禾下老鼠药,那她就要毁了郁禾最钟爱的,不知郁禾亲眼看到段雨瓷躺在裴聿泽怀里,是个什么表情,她太期待了!
段雨瓷握着白玉的药瓶,颐和公主说,只要给裴聿泽吃下这个,那她就能得偿所愿。
她太想得偿所愿了,从五岁那年第一次见到裴聿泽,她就想得到他。
那时她跟父母去裴府拜访,被父母推到裴氏主君主母面前,她想她的父母也希望她得到裴氏的肯定,因为他们说裴家的小郎君还没定亲。
她见到了裴聿泽,她从未见过那样好看的小哥哥,她家的堂哥连他的一个小拇指也比不上。
父亲把她送去了裴府私塾,她很开心能接近裴聿泽了,结果去了,却发现私塾里都是其他三家送来年纪相仿的小姐,整日缠着裴聿泽,裴聿泽总是冷冷淡淡,也从不往私塾来。
她想她应该先亲近裴今窈,这样才能亲近裴聿泽,所以她和裴今窈成了最好的姐妹。
亲近裴今窈很容易,她只要故意惹恼其他几位小姐,让那些小姐来欺负她,裴今窈就会出来保护她。
果然就能天天见到裴聿泽了,后来她又认识了谷奎生,知道他和裴聿泽是好兄弟,她也去亲近谷奎生,他们都很容易亲近,只要她乖巧柔弱。
裴家主君主母见他们经常在一块,对她也越来越满意,她知道她很快就能和聿泽哥哥定亲了,就在他们参加皇后丧仪后回来。
果然,丧仪后一个月,主君和主母向聿泽哥哥提出了和她定亲,她和裴今窈站在外头听得心快跳出嗓子眼。
结果聿泽哥哥说,他的金铃手镯送给了别的姑娘,那位姑娘说将来要嫁给他,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只是不想和别人定亲。
一盆冰水狠狠泼向了她。
主母很着急,问他是哪家小姐,他没说,主君说他的婚事必须是其他三家的小姐,从前不定亲只是纵横考量,如今见他和她来往亲密,便选中了她。
聿泽哥哥很冷静的,冷静的很无情,他说,她只是裴今窈的朋友,他把她和裴今窈一视同仁。
只是妹妹。
她很伤心,很生气,更气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不三不四的女孩抢了聿泽哥哥的金铃手镯!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聿泽哥哥被别人抢走,所以那日他们去寒潭周围玩去,在裴聿泽不慎快要落下寒潭时,她抢先上去推开了他,自己半跳半掉的下去了。
她知道即便没有她,裴聿泽也能矫健地躲开,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让裴聿泽一辈子都欠着她的机会。
她成功了,可裴聿泽还是娶了公主,她不甘心,直到郁禾露出那个金铃手镯……
段雨瓷握住了药瓶,把自己埋进药浴里,憋气的窒息感很快袭来。
她不会放手,绝不能,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去拆散他们。
即便裴聿泽已经开始怀疑她,可是他没有证据,只要她成了他的人,他就再难摆脱她了。
她豁然窜出,在快要窒息前,胸腔剧烈起伏,大口汲取着空气,转头,看到镜中面色潮红桃花模样,她抬起白皙的手臂,一层水雾犹如给她白皙的手臂加了一层光圈。
她的指尖从手臂一路网上轻抚过她的脖颈,锁骨,胸口……
是姣好美丽的年轻身体,聿泽哥哥会喜欢的,她和郁禾同样年岁,一点不必郁禾差,所以聿泽哥哥会碰郁禾,也会碰她……
她笑了,预见胜利的笑。
————
裴聿泽从皇上那回来,正要进房,却被青鸟彩鸾拦在了门外,他不疾不徐,静静看着她们。
青鸟彩鸾现在满脑子都是公主驸马在雨里亲吻的画面,心神激荡,此时被裴聿泽平静的目光一看,都红了脸低下头去,匆匆行礼,青鸟干咳一声,壮着胆子抬头,飞快看裴聿泽一眼,又垂眸。
“驸马,公主有令,请驸马今日夜宿西厢房。”
彩鸾也飞快道:“西厢房的床已经换了,公主说,这次即便驸马在床上练武,也不会塌的,请驸马安心歇息。”
裴聿泽挑眉,不置可否,眼风扫过漫纱后的一抹倩影,浅笑:“公主不想见我?”
“呃......”青鸟彩鸾互对一眼。
“也罢。”裴聿泽淡然,淡淡道,“看来公主对于父皇跟我说了些什么,并不感到好奇。”
他语毕转身,还未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一声娇喝:“站住。”
他垂眸唇角微勾,转身时已是一派清华,脸色平平看着房中倩影从漫纱后步出,娉婷而立,倨傲而视,脸颊粉嫩。
“爹爹和你说了些什么?”
裴聿泽往前走两步,站在门槛外:“可否让我进去?”
郁禾眼睛一瞪,这个可恶的人,方才当着那么多人欺负了她,现在居然还想拿捏她,她气鼓鼓轻哼一声:“不说也罢,反正我不是很好奇,我只是关心爹爹对程以璋的看法罢了。”
她骄傲的,暼了一眼变了脸色的裴聿泽,终于优胜一筹的孩子气跃然眼底,她立即压着嘴角,轻叹道:“你退下吧,本宫要歇息了。”
裴聿泽深邃的凤目凝视着她,微微眯起,而后又轻轻一笑,形势逆转了,他占了下风,无妨。
“是。”他颔首轻应。
驸马这么容易就退下了,着实让彩鸾惊住了,太惊诧了,她口无遮拦走进房中,凑到郁禾身边道:“驸马居然这么容易就走了,我还在想若是他要硬闯进来怎么办?我是拦还是不拦呢?若是他硬闯进来把我和青鸟赶出去又怎么办?我是该叫侍卫呢?还是不叫好?万一叫来又看到不该看的怎么办,着实好忧愁来着......”
郁禾和青鸟同时抽了抽嘴角,这么短的时间,她居然还能天人交战一下,郁禾咬咬牙:“青鸟,赐她一颗哑药!”
“是!”青鸟伶俐应声。
彩鸾大惊失色,立刻扁嘴求饶:“不要啊,公主,我错了,呜呜......”
翌日一早,青鸟彩鸾伺候郁禾起床梳洗,郁禾自镜中看向彩鸾,见她今日无比安静,惊奇道:“怎么了?真吃哑药了?”
彩鸾正色闭了下眼,又摇摇头,惹得郁禾低头一笑。
“赐你说话。”
彩鸾夸张地重重呼出一口气:“公主,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郁禾想了一下:“好消息。”
“今日的早点有一桌公主爱吃的点心哦!足有十碟!”
每日上的膳食都是郁禾爱吃的,并没有什么稀奇的,郁禾撇嘴:“也算不得什么好消息啊,那坏消息呢?”
彩鸾眼珠子一转:“嘻嘻,坏消息是,这十碟都是同一种点心,就是公主爱吃的翠玉酥山糕。”
郁禾微讶:“你从不浪费食材的!”
彩鸾哭丧着脸:“公主,冤枉啊,不是我浪费!”
“不是你?”郁禾惊奇。
青鸟彩鸾神秘一笑,拥着郁禾往花厅而去,裴聿泽一手托着一盘精致的翠玉酥山糕款步而入,连端盘子都是矜贵优雅的样子,对上她意外的一眼,拢袖将那盘糕点放在中央的位置。
“过来用膳。”他清浅道。
郁禾这才看到桌上一圈都是翠玉酥山糕,但只有刚刚端上来的那一盘色相精美,其它......不看入目。
裴聿泽柔和地看着她,淡淡道:“第一次做,不尽如人意,你吃中间那盘就好。”
郁禾愣了好一会,青鸟在她耳边低语:“驸马半夜把彩鸾喊起来,从和面开始教,从头到尾都是驸马一人做的,他怕做的不好,一口气做了十几笼呢。”
难道是因为昨晚她发泄时,说的她为他亲自下厨,所以他为了弥补她也做了这些......
郁禾低一回头,抬眼道:“我没有胃口。”转身就要离开。
裴聿泽慢条斯理道:“郁禾,你是在害羞吗?”
郁禾蓦地站住脚,心头咯噔一下,回头昂然,硬着声音道:“我为何害羞?”
裴聿泽道:“也是,也不是第一次,的确不用害羞。”
“裴聿泽!”郁禾紧紧攥住了拳,脸红了,是气的。
青鸟和彩鸾的脸倒是害羞红了。
见她真恼了,裴聿泽重新将那盘糕点端起朝她走来,语声低沉温柔:“尝尝,下次好改进。”
下次?还有下次?难道裴聿泽是在挽回她?
“我不饿。”她飞快丢下一句,提裙跑出来花厅。
“公主!”青鸟彩鸾只能追上去。
裴聿泽愣住了,暗藏神光的目色逐渐暗沉,百感交集,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和失落悔恨交织而来,原来一片心意被漠视,是这样的滋味,当时郁禾一定很伤心,可他记得那晚,郁禾抱着他极尽缠绵,那时,她该多害怕,害怕他会丢下她......
越想,他捏着盘子的边缘越紧。
郁禾一口气跑到了荷花池边,娇喘吁吁,目光一溜,看到了大片荷叶下一艘小船,船上坐着钓鱼的正是程以璋!
程以璋正巧抬眼看过来,也看到了她,随即爽然一笑,执桨划舟而来,朝郁禾伸出手:“公主殿下请上船。”
郁禾一笑,将手交到他的手中,顺着他的力度,踏入小船,小船轻轻摇动,程以璋的心也轻轻一摇,再度将船划到荷花池中央,青鸟彩鸾只在岸上看着。
“你在这做什么?”郁禾问。
“钓鱼。”程以璋举了举手里的鱼竿。
郁禾见小桌上有酒有下酒菜,拎起酒壶摇了摇,快见底了,再看看鱼篓,嘲笑他:“来了半日,也没见你钓上一条,看来你的钓鱼技术不怎么样。”
程以璋朗声一笑:“那是钓鱼要平心静气,我心不静,自然钓不上来。”
“那你还来钓鱼?”
“正是因为心不静,才想通过钓鱼来平心静气。”
郁禾被他绕晕了。
程以璋哈哈笑了起来,得意挑眉:“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话很有禅味?”
郁禾撇嘴,找个舒适的地方靠着。
小船安静一瞬,忽然听到程以璋开口:“你会和少卿和离吗?”
郁禾一愣,看着他,见他毫不避讳地看过来,她又撇开,语气沉重起来:“会。”
“你说的很果断,但你的表情不像。”
郁禾重新直视他:“我会。”
她已经决定和离了,她不想原谅他,因为不甘心,一如原谅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似的,一句“对不起”,换一句“没关系”,她不甘心,好像她所受的那些跌宕苦楚都毫无意义了。
程以璋眼睛亮了起来:“那我能有优先排队权吗?”
“什么?”郁禾一愣。
程以璋站起来,不卑不亢作揖:“公主和离后,总要再选个驸马吧,下官毛遂自荐。”
“哈,原来你的职位都是毛遂自荐来的?”郁禾笑了起来,如风铃乍响,清清脆脆划过程以璋心底的一抹失落,他也笑了起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一个噤声的动作。
他也笑闹而过。
郁禾有意躲着裴聿泽,和程以璋钓完鱼又去太后宫里,在那歇了个午觉,又去了皇上那吃了顿点心,晚上她想着去夜宴走一遭,等宴会散了直接回去歇息。
避暑行宫里的夜宴是每晚都有的,除了刚来时的头两晚皇上和各位大臣会参加,接下来的他们都不会出席,所以夜宴十分热闹,才进园子就被笑闹声包围了,满眼都是五彩斑斓的花灯和手持烟火棒,星星点点,十分好看。
参加夜宴的都是各位大臣家的子女,一见郁禾来了纷纷停下手里的玩乐,向郁禾行礼,正在下棋的小姐们还要防着行礼的空挡对方悔棋。
郁禾让他们免礼才落座,这时才听到身后小姐们的议论,原来裴聿泽已经离开行宫回京了,说是有见棘手的案子要他亲自过审,郁禾兀自笑了下,自己真是多虑了,再极目望去,觉得这夜宴也无甚新意,兴趣乏乏,又打算起身离开。
“探花郎来了!”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笑闹声,郁禾看过去,程以璋已经换了一身蓝衣,风流倜傥地来了。
私下里他们还是喜欢唤他“探花郎”,像是一种美称。
段雨瓷坐在不起眼的位置,冷眼旁观着程以璋径自走向郁禾面前,行完礼后随意在郁禾矮桌前落座,接过宫女奉上的酒杯欣赏着园子里的舞蹈,一饮而尽。
如此随意,倒是让旁人瞧出他和郁禾的关系非比寻常地意味来。
段雨瓷抿唇冷笑,慢慢啜饮,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不如将那药给郁禾吃了,成全了程以璋,如此一来,即便她是公主,也再难成为裴家的未来主母。
可转念一想,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嫁入裴家,便就此作罢,只是可惜了今晚裴聿泽不在。
再抬眼时,见程以璋放下酒杯站了起来,移步走到了画案前,朝正在作画
的小姐道:“可否借用墨宝?”
小姐被他的笑容惊叹,欣然退开。
众人见探花郎要即兴作画,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郁禾看着那些露出娇羞之意的小姐们,不禁感叹,这程以璋真是花样百出,讨姑娘的喜欢啊。
这时宫女又上了两道菜,炙烤牛肉和梨肉好郎君,郁禾吃了一口牛肉,眼前一亮,今日这牛肉不错,她打算吃完了再走。
程以璋抬眼正看到她盯着牛肉惊喜的模样,不禁莞尔。
忽然有小姐惊呼:“公主,是公主!”
郁禾支着下颚,另一只手捏着咬了一半的牛肉,嘴里咀嚼着看过去,什么公主?
“探花郎画了公主!”
四下惊声四起,郁禾也讶异了一下,还没等她起身过去,就听到一旁传来窃窃私语。
“我就说他二人不一般。”
“可是公主是有驸马的!”
“那又如何?她是公主,咱们大曌的公主,一不高兴就换个驸马的还少吗?何况他们不是在闹和离嘛,这几日你没见公主和探花郎天天在一起吗?我看早晚的事了!”
“这么说,公主移情别恋了探花郎?探花郎抢了裴少卿的......”
“太震撼了!探花郎实力不可小觑啊!”
郁禾的脸色黑了黑。
此时又是一阵惊叹:“太神似了,韵味也出来,真像公主本人就在画上一样!”
“瞧这一颦一笑,看来公主的模样是印在探花郎脑海里了。”
见众人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越礼,青鸟正想制止,突的一声“驸马到”,震慑全场,议论纷纷啧啧称奇的声音顿时鸦雀无声。
方才还恣意的小姐们顿时敛声,整顿仪容站着最标志的姿势迎候。
段雨瓷执杯的手微顿,抬眼却看到前方紫薇花灯下的颐和,颐和朝她点头,她的心猛地一抖,已经看到有宫女端着新的酒壶和酒杯走到了郁禾矮桌旁放下。
裴聿泽在众人的请安声中踏月而入,与画案前的程以璋眼神相碰,冷若冰霜。
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落座郁禾身侧,掀眼看向程以璋,嗓音微凉:“程编修继续。”
程以璋眉峰微挑,不受影响,继续作画。
可围观的小姐们看到裴聿泽冷淡的不近人情的脸色,再也不敢称赞一句。
自裴聿泽坐下,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郁禾问道:“你不是回京了吗?”
裴聿泽依旧看着程以璋作画,淡漠道:“又赶回了。”而后是异常的沉默。
他在生气?郁禾敏锐的察觉到。
自裴聿泽坐下,段雨瓷也紧盯着他面前的酒杯,紧张地攥紧了袖襕,只等着他喝下,可若是他喝下,身边还有郁禾,她该怎么办?这时,她看向了一直在一边下棋的裴今窈。
她紧盯着,眼看着裴聿泽修长的手指按住了酒杯,提了起来,她的心也提到了嗓子口。
可下一刻,裴聿泽却放下了酒杯,倏然起身,往画案前走去。
望画纸那一眼,寒意涔涔,手指忽然轻点酒杯,经过之处,沾了酒渍的手指陡然划过画纸空白之处,残留的酒渍被他轻弹,在人物周遭落下几滴水珠。
“风起雨落,意境已变,人物便变得不合时宜。”他语声清冽,让众人目瞪口呆。
程以璋不慌不忙:“我可为公主画上油纸伞。”
裴聿泽垂眸轻笑,沁着寒意:“雨落伞下,已是画蛇添足。”
程以璋微愣。
“不如将人物改为玉雕像,如何?”裴聿泽轻描淡写。
周围有人叹道:“花灯下的玉雕像,也颇为特别呢!”
程以璋无意反驳,欣然接受:“也好,我也不想公主淋雨。”
言罢便提笔改画。
一直旁观的小姐,有人不可思议:“......驸马这是吃醋了吗?”
郁禾不快地哼了一声,这画的可是她,她这个主人还没说话呢,他倒是三言两语改了意境!她气呼呼地端起桌上的酒杯就一饮而尽。
盯着酒杯的段雨瓷大惊失色,按住了矮桌,眼看着郁禾将裴聿泽那杯酒一饮而尽,怎么办,怎么办!她绝不能为他人做嫁衣!何况这个人还是郁禾!
情急之下她看了眼颐和,喊了声:“今窈。”她含笑朝裴今窈招手。
裴今窈不疑有他,放下棋子朝她走去,半道却被什么绊了一脚,“哎哟”一声,人已经摔到在地,手掌狠狠擦过石子地,夏天的衣服轻薄,她敏锐的感觉到膝盖擦过石子的痛。
惊呼声接连而起:“今窈小姐!”
段雨瓷也连忙走过去,裴聿泽已经闻声而来,扶起了裴今窈,裴今窈摔得不轻,痛得小脸皱在了一起,哭了出来:“哥哥......好疼。”
裴聿泽连忙将她抱起,沉声道:“宣太医。”
段雨瓷看着裴聿泽抱着裴今窈离开,再看一眼凝神观望的郁禾,嘴角轻扬了一个弧度,只要支开了裴聿泽,那杯酒也不算浪费了,她沉下气,也紧跟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