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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七爷真不容易
102章
“我还没和你说家里事吧?”七爷略犹豫后, 还是说道,“不是不想和你说,是有些难以启齿, 就一直拖着了。”
冯妙嫦当然不好说那会儿她也不想知道。
“我以为你家里没人了, 那些都是你的伤心事,就……”
“伤心是谈不上,心寒却是真的。”
“你家里还有人在?”冯妙嫦有些吃惊。
这么久也没见七爷的家人和他来往,他也只字不提的,冯妙嫦就以为他这一房只剩他一个了,而别房的已成了陌路。
穆宗时那场对世家的清算,不少世家就此湮灭,如今的八姓世家里,陈、范、裴、谢四家都是旁支上来的,主支即便没死绝也被排除在外了。
那会儿的世家可是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的。
大熙初立朝,姬家坐了天下, 圣祖到高宗都曾为皇子求娶八姓女,八姓自诩高贵,竟无一家肯许, 卷了三代皇帝的颜面。
结果遇上硬气的穆宗, 一场铁血清算后, 八姓之家再不复之前的高傲,陆续和姬家低了头。
到如今,八姓又只推崇姬家了, 即便皇室式微, 八姓也还是只找姬姓皇子们站队, 下头的军镇再强也入不得他们的眼。
只褚家靠上了七爷,要知褚家在八姓里是往前数的, 这就很不合常理了。
怕是七爷的出身不止是湮灭的世家那样简单,他很可能是那四家里主支的后人。
如此才解释得通褚家的种种行为,甚至还主动和冯家联了姻。
只听七爷的语气,他家人竟还在。
七爷现在真心知道了,从编第一句话开始,后面就是不归路了。
为了圆上第一
句,他得不停地接着编,无穷无尽。
可怎么办呢,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不过毕竟是有一千六百个心眼子的人,这会儿就开始铺垫起来,怎么也要为将来说破的那一日争取个情有可原。
“我阿娘在我两岁上就不在了,家里有我阿爹和一帮庶出的兄弟姐妹,我从小就养在外面,和哪个都不亲。”
除了姓姬不能说,余的七爷都不打算瞒着。
七爷语气里的嘲讽很明显,冯妙嫦却很理解。
两岁失母后就养在了外头,只能是家里容不下他,多狠心的爹才能坐视那样小的孩子离开家,此后又是不闻不问的。
想象一下若是换成了阿眠,冯妙嫦心里就揪疼起来。
她给睡着的阿眠放到小榻上,回身握住七爷的手,柔声道,“往后只尽你该尽的孝,别的都别管了,现在你、我、阿眠才是一家。”
七爷两手一起包住她的手,“只是这样也罢了,我阿爹自以为是给我找了出路,一不给银子,二不给人,就打发我到这儿自谋生路。
等我这儿好不容易挣出条路来,又怕那几个庶出的不喜,想叫我低头做人呢,连阿眠都要退后一步。
叫嫡出的容让庶出的,也只我阿爹不觉着丢人现眼了。”
虽不好说长辈的是非,冯妙嫦心里已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公爹没什么好感了。
拧眉问道,“不会是要往我们这边安插人手吧,那我不能答应。”
七爷抬手给她的眉尖抚平,“放心,河西是咱俩辛苦打下来的,就是给毁了,那几个也别想往这里伸一手指头,谁来剁谁。”
七爷确实也不是会受窝囊气的,冯妙嫦放心了,“那后面要来往起来么?”
“不必,你和阿眠只当不知道他们就是,等那些生死都由我说了算时咱们再回去。”
“这么一看,七爷可说是和晋王同病相怜呢,怪道西岭说起晋王的孩子时说不能想阿眠也被那样对待。”
七爷怕她就着这个问起来,忙转话道,“所以我才说不止天家无父无子。
我其实也不是弱症,是在娘胎里中了毒。
我习武也是为着运用内力给余毒逼出来,只这么些年毒气已深入很难清尽,我本已放弃,没想到又遇上了明大夫有法子医,从和夫人一起,我运道很是不错呢。”
冯妙嫦遍体生寒,七爷家里的争斗怎这样残酷,快赶上皇室争位了。
难怪那时明大夫给七爷诊脉后给西岭递眼神,想必是怕牵扯到秘辛不知该不该说,想避着人和西岭讨主意呢。
“那阿眠……”冯妙嫦担心道。
“阿眠不妨事,我那会儿是有人不想我阿娘生孩子,她姓范。”
“是那个范家的……主支?”
“是,我阿爹根本没本事护住她,却偏要娶,我阿娘知道周围很多人容不下她生的孩子,所以不想生,我阿爹却悄悄给我阿娘用的避子丸换了。
虽说我阿娘不生就没我了,可我阿爹的所作所为着实叫人……算了,子不讲父过,不提了。”
好在七爷没打算和那边来往,冯妙嫦不能想象她带阿眠在那样的家族里生存会变得怎样面目全非。
这样一比,七爷可说出淤泥而不染了。
他虽然脾气不好爱记仇,心眼也多,可他找人报复都是明着打杀,根本不屑用阴暗手段害人。
这会儿她也知道七爷这个燕姓肯定不是他的本性了,有些明白他一直拖着不给阿眠起大名,未必是起不出来,估计是不想和她提起身后的家族吧。
今儿要不是晋王的事触动,七爷估计还是难以张口。
那样的家门里,角角落落都是阴暗污糟吧,冯妙嫦也不想阿眠沾染了,还不如将错就错继续姓燕呢。
冯妙嫦这下一点不想知道是哪家了。
想到七爷的种种经历,他能有今日是真不容易。
冯妙嫦心里起了怜惜,依过去环住他的腰,“都抛开吧,咱们就在河西自由自在地做悍匪,给阿眠好好养大,等得了朝廷封赐,咱们去给各自的旧事了了还回来吧?”
七爷回搂住她,低头在她的鼻尖蹭着,“喜欢这里?我还以为你会舍不得娘家呢?”
“这里民风自在,洛安那里太拘束人了,我回去该是不能适应了。
只你别拦着我多回娘家,我还是愿意留在河西。”
七爷不想再编瞎话哄她了,往下寻到她的唇瓣含住,“我不应你待怎的?”
冯妙嫦唔咽着捶他,“说正……事……呢……”
“这才是正事呢,从生了阿眠你就敷衍我,应了我多少都是空话,你不能总这么冷落我。”说着话,压着人就往榻上倒去。
正满心怜惜他呢,想到这几日晚上的情形,更同情他了,冯妙嫦软了身姿,款款曲就过去……
小榻上阿眠开始吭哧起来,七爷哀叹一声,“又来了!”
却还是认命地过去摇了铃,很快乳娘进来给阿眠抱出去喂乳。
七爷四仰八叉地躺榻上,幽幽道,“满百日就给他另置个屋子吧?”
——
闵先生回去费了好大的劲儿,给两人几十年的交情都摆出来,都没能说服纪先生继续保密。
最后闵先生的一句,“你要想这几年夫人因着侧室庶子的事不开怀,你就去说。”给打动了。
纪先生还是要了闵先生的承诺,“等七爷成事了,咱们得想法子保着夫人坐正位。”
“你这都是多余问。”闵先生回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咱吃穿用哪样不是夫人挣来的,不保她保谁?我可做不出那样没心肝的事。”
天天帮着七爷和夫人看护小郎君,闵先生和纪先生越来越舍不得委屈他,觉着他配得上一切最好的。
他只能是嫡子,所以夫人必要坐正位。
虽难了些,他们也要想法子达成。
纪先生这才应了,心里却还是下不去,絮叨着,“你还好,怎也是七爷这边的,我可是跟着夫人的,这不是背主一样么,到那一天,我跪地赔罪都不够……”
闵先生想起一事,问道,“褚十三前阵子突然就回了洛安,到现在也没见回,我当褚家有什么大事,今儿就问了西岭,结果他和我说褚十三是回去给他胞弟定亲去了。
我以为是八姓的哪一家,西岭竟说是户部郎中家的小娘子。
褚家的旁支子弟都不会下娶这么些吧?我再问,西岭却推说有事走了,这事儿还挺蹊跷的,你在夫人那边儿没听说么?”
这事儿确不一般,八姓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大事,何况褚家的做法太不合常理了,从哪里说,褚家都不至于给嫡支子弟聘小小五品郎中家的女儿。
后面会有什么事呢?
纪先生也慎重来,“这阵子府衙里忙,我还真没功夫和夫人说闲话,只知道她娘家小妹说了好亲,她这阵子心情颇佳。”
说到这里,两人同时一呆,褚十三是胞弟,夫人是胞妹,都是定了亲,怎么这么赶巧?
一直坐那边品铭听两人说话的丁先生忽然惊呼道,“冯,我记起来了,户部有位郎中是姓冯的,那家还有些来历呢,有个女儿嫁了裴尚书的嫡子,嫁没几日就和离了,回老家的路上染病去了。
依稀是去岁三四月的事,那会儿我正在洛安,满洛安城都在说这事儿。
等我出洛安要和你们会合时,正遇上冯
郎中来洛安上任,洛安城里又都在说,就对上号了。”
说到这里,丁先生也品出不对来,“夫人不是也姓冯?”
若真是夫人娘家 ,褚家和冯家做亲的事就说得通了。
只是太匪夷所思了,夫人是和离归家的?还是对外报了死讯的?这离了大谱了!
七爷知道么?
想到西岭手里掌的那支人手,各处就没有能瞒到他的事,若是真的,七爷必是知道的。
闵先生和纪先生是什么人,那是凭着蛛丝马迹就能推出事情来龙去脉的,这点事儿他们很快就理清了。
一切的线索联系起来,都指向了夫人就是那位裴家和离出来的冯家女。
闵先生看向纪先生,叹气道,“刚说的事儿没法做数了,夫人坐不上正位,只能想法子先立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