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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绊惹春风(双重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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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第 88 章
巷子昏暗寂静, 独一轮弯月高挂在屋檐之上。
秦陌长身玉立的身影僵了许久,脸上浮出了一抹颓然之色。
兰殊望着他眼中的亮光一下被她的话语浇灭,想起他今日的仗义相护, 念及他们年少的友谊,心中到底生出了一丝不忍。
然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兰殊思来想去, 当他们之间的纠葛, 掺起前世的记忆, 那千丝万缕,她怕自己永远都理不清。
不如快刀斩乱麻。
兰殊的声音缓缓续来,淡淡的,非常体面的,似笑非笑,“你说你喜欢我, 抛开别的不说,单论这一世, 我是很欢喜的。承蒙得洛川王倾心,小女子心中不胜感激。只是,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说过, 我以前, 有过一个早逝的心上人。我曾经很喜欢他, 你还问过我,是什么样子的。我说,我喜欢他的时候, 很傻。你还不信, 说我也会有傻的时候?”
秦陌的唇角颤了几颤。
兰殊勉力一笑,笑容惨淡, “你现在知道是什么样了。也应该知道,人傻多了,总是会清醒的。在我心里,我和他已经回不去了。”
秦陌喉结滚了滚,一双冷然上挑的眼角难得微微泛出了薄红,衬得容色愈发苍白起来。
“而你就是他。”兰殊怅然道:“所以,我不可能回应你,也没办法再同你做朋友,我只能把你们一起,放到回忆里。沧海桑田,无论你后面记起什么,我们之间,一切都过去了。”
秦陌闭着双眸沉默了半晌,再睁开,眼底通红,深深看着她,哑声道:“若是我过不去呢?”
兰殊凝着他那双熟悉的凌厉凤眸,此时含满了挫败的酸楚,心中一时间五味陈杂,看了他好一会,终侧过身,避开了他的眼睛,“你现在过不去,是因为你还没有全部想起来。凭你的命数,应当是活得很长的。等你都记起来的时候,你就会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而我只是你人生中,很小的部分。或许,早在前世,你就已经放下了,甚至,你可能已经遇到了别的姑娘。等到了那天,你心里自然就会开怀的。”
秦陌低头涩然一笑,呢喃道:“我不会有那一天了。”
他虽没有记起全部,至少,知晓了自己的结局。
在他决定烧毁她尸身的那刻,他那一辈子,就不可能开怀了。
更别提,遇到什么别的姑娘。
兰殊回眸看向了他,眼底透出了一丝不解。
秦陌只是定定将她望着,望着她此时此刻红润明朗的鲜活容颜。
他的眸眼通红而灼灼,良久,唇角牵出了一抹惨淡的笑容,“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是全新的一天。”
明天升起的那一轮红日,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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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殊不知秦陌到底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这日晚上他默默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到了赵府门前的巷口。
她回头同他说“我走过去就到了,不用再跟着”,秦陌很听话地停了下来。
直到兰殊走上了大门前的台阶,管家欣喜地给她开门,兰殊不经意回眸一望,那道颀长的身影,仍然站在了巷口,定定地注视着她这厢。
兰殊迈进门槛,门前守卫将门阖实,她透过门缝最后看了一眼,发现他还是站在原地,未曾挪动过分毫。
兰殊也不知道他昨夜是几时离开的,她浑身疲惫,回到屋内,洗漱完毕,便灭了烛火,进入了梦乡。
迷迷瞪瞪间,她仿佛走进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中。
杳无人影的巷道,在一片朦胧里褪成了暗青色,独一道萧索的男子身影,在巷口显得格格不入。
他头顶并未着伞,浑身淋得潮湿不堪。
而当她嗔怒着同他嚷声:“秦子彦,我们早就断了!”
他身没在暗夜之中,那一副怆然的嗓音拨过层层雨雾,和着一丝苍凉的轻笑,落在耳边,愈发显得缥缈而忧伤,“只你一方的了断,怎么能叫断了?”
兰殊蓦然睁开了眼眸。
隐隐约约,黑漆漆的窗外,好似真的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
端午节的深夜,长安城,落下了一场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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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姈昨日听闻兰殊在盛宴上险些遇到意外,而后又入了大理寺配合调查,一整天都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直到夜里看见兰殊安然无恙回来,她才得以舒缓了一口气。
第二日,四更天,天还未亮,朝臣上朝。
兰姈前几日操持佳节的迎来送往,忙忙碌碌,昨日又担心了兰殊一天,赵桓晋见她难得熟睡,没有搅她安眠,独自盥洗穿戴完毕,便去上了朝。
夜雨一直下到了早朝结束。
雨过天晴,天边冒出了一道金光,正正打在了兰殊闺房的窗台之上,照入了她半透明的床幔内。
兰殊的眉宇被这突如其来的刺目,引得微微一皱,睁开眼,终得在二十二岁的端午节后,见到了第二日的太阳。
兰殊笑盈盈地推开了窗,沐浴着那温暖的晨光,彷佛昨日那场幽幽的夜雨,只是她半夜惊醒的错觉。
然院内满地的残红,与那早朝归来披了一身蓑衣的姐夫,清晰明了地提醒她,昨儿个,的确有场雨来过。
兰殊正坐在了前厅跟她的小外甥和小外甥女一同吃早膳,兰姈远远听到家丁通传相爷回来,三步并两地出了去,先帮他卸下了蓑衣,皱眉道:“你今早怎么自己走了?”
以往她都会早起伺候他更衣上朝的,今天一起来没了人,一时间都不习惯。
赵桓晋和颜道:“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扰你。”
兰姈将蓑衣递给了旁边的侍女,看见他肩头仍有一片渗透的氤氲湿气,连忙帮他擦了擦,“下雨了怎还骑马上朝?”
赵桓晋道:“起晚了,套车耽误时辰,而且下雨主干道肯定路堵,骑马方便些。”
“可你这都淋湿了。”兰姈心疼道。
赵桓晋宽抚道:“主要之前告了太多假,总要表现好一些,不好迟到。”
之前兰姈怀二胎时,太医说胎位有些不稳,赵桓晋便天天告假守在她身边,告的李乾都有意见了。
如今他是半点不敢迟到早退的。
兰姈仍是不予苟同,一时却也不知说什么。
兰殊见她双眸含满了关切,忍不住替她道:“要是得了风寒,岂不是得不偿失?”
赵桓晋看了她一眼,微微笑道:“不至于。你看洛川王不也是天天骑马上朝,风里来雨里去的。”
兰殊一听到“洛川王”三个字,回想起昨夜的梦境,太阳穴嗡地一下,神色不由微敛,转而盯着赵桓晋那一副看戏的样子,只觉得晋哥哥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又犯了。
赵桓晋昨日有圣人安排的要事在身,并没有参宴。
但秦陌在宴席连皇帝都不管,只惦记红颜的事儿,他今早还是听卢卿说了个全的。
这对旧情人,真是有意思的很。
兰殊尚且心平气和道:“他是武官,您的身体哪能同他比?”
赵桓晋叹息道:“这不好说啊,我今天可没告假,但他就告假了。昨晚王府的管家就朝吏部递了告假帖,也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瞥着兰殊,提示她去探望的意味,再是明显不过。
然兰殊只默然了片刻,便低头继续吃着早膳,一个上午过去,也没见她有一点儿出门的动静。
到了中午,崔弘匆匆从郊外的武场赶回来,直接来了赵府,先将兰殊全身上下打量了圈,确认没有掉一根毫毛,大大舒了口气。
十六岁的少年郎,面容神似两个姐姐的秀美,眉宇却十分英气,早早从戎参了军,如今正随在郭老将军身边学蕃话。
郭老将军是秦陌幼时的启蒙老师,退伍后一直留在武场教学,崔弘正是他引荐过去的。
兰殊看着他高高瘦瘦的个子,穿着类似秦陌年少时习武的一身短打,心里有霎那间的恍惚。
赵桓晋有公务在身,临时又回了中书省,崔弘坐下来同两个姐姐一起吃午膳,说起回家祭祖的三哥崔启,已经走在了返程的路上。
崔启在春闱高中了探花,他们这一脉分支终于扬眉吐气,可算能把生父生母的牌位,挪来长安的相国寺内供奉。
崔启回乡就是为了办这件事。
兰殊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就能堂堂正正进庙给父母上香,眼眶一时间不由泛出了热意。
饭毕。
兰姈见赵桓晋迟迟不归,开始打包食盒,有意去给他送饭。
兰殊坐到了窗边的瑶席上。
崔弘跟了过来,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看向了她,“对了二姐姐,我听说二姐夫好像身体不太舒服,你有去看看他吗?”
兰殊顿了顿,“你怎么知道他不舒服?”
“他之前本来答应了郭老师,今日会来武场教我们射箭。但今早郭老师说他发烧了,来不了了。”
“发烧?”
“嗯,好像是昨晚不小心淋了雨,伤口化脓导致的。”
兰殊脑海中一下闪过了昨晚梦境中的那道萧索身影,不由自主地蹙起了蛾眉。
他昨夜,没有赶在下雨前回去吗。
崔弘着意看着她道:“我听说二姐夫昨日是为了护你受的伤,你没有去看看吗?”
兰殊失神地摇了摇头。
崔弘惊大了双眼,“你居然这么没良心?”
“......”兰殊噎了一会,只得冷声道:“你不懂。”
崔弘振振有词道:“我怎么不懂了,小时候还是你教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二姐夫对你这么好,现在他病了,你竟看都不去看一下?”
他病了,那她上辈子还死了呢。
她还没喊冤呢,合着就成她的不是了。
这糟心的孩子,胳膊肘尽往外拐。
兰殊头皮麻了一下,轻敲了下他的头:“谁是你二姐夫?”
崔弘捂了捂脑袋,撇起嘴来,“我之前都这么喊的,你先前都没计较过这些细枝末节。”
兰殊道:“我现在不许你喊了。”
崔弘皱着眉头看了她好一会,无奈地摇了摇头,“行。你没良心,这笔恩情就只能落在我们家里了,我去走一趟,成吧。”
他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兰殊垂眸思忖了片刻,终还是朝着窗户外头,叫停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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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的身体很好,几乎很少生病,只有受伤。
他昏迷发烧时有个不好的习惯,便是警惕性会变得尤其强,闭着眼都能把人的腕子捏断,一般人很难靠近。
但病总是要看才会好的。
是以每逢这种时候,为了能让太医靠近,兰殊就会守在他旁边,给他点一盏宁神的香。
不是传统宁神的檀香,是混有淡淡百合的花香。
兰殊素来都喜欢花果香的。
而他每回闻到这种味道,就好像知道她在旁边一般,紧蹙的眉宇,渐渐缓和下来。
这一次,他又闻到了这种香。
可待烧退后,秦陌睁开眼,除了床头有一盏三脚玉鼎的小香炉,偌大安静的屋中,再没有那一道熟悉的丽影。
邹伯端着一碗汤药进来,见他从床头撑腰起身,目光俨然已经清明,不由面露喜色。
直直赞叹这弘小哥儿带来的香真是有用,一点上,王爷就愿意让他们上前覆冰帕子退烧了。
秦陌听到崔弘的名号,再看了一眼床头的香炉,心角犹似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他起身下地,回想起昏迷时进入的梦境,抬眸看向邹伯,“有些东西,麻烦你帮我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