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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他悔不当初》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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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萧吟这边一直坐在床边守着杨水起, 后来受不了了,便坐到了一旁的矮凳上面,趴在床边休息。
而另外一边, 萧煦也终寻到了杨风生。
他寻到他的时候,他还是在醉红楼中。
不过这一回是在谈生意。
他最近很忙,时常从杨家睡了一觉便出门,日日不见得人影。
萧吟说有关乎杨水起的要事来寻,杨风生才从里面出来见他一面。
杨风生的神色难掩疲惫, 眼下青黑明显, 萧煦见了忍不住蹙眉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杨风生没时间同他贫顶,直接开口道:“有话就说, 里面在忙。”
里面的饭局还要靠他维系, 他不能出来久了。
萧煦方才也看到了里面的饭局, 怕他转头走人,也不再说废话, 直接道:“小水出事了。”
杨风生眉头蹙得更叫厉害,“今个儿她不是去国公府了吗,出了什么事情?”
现下天已经黑透, 杨风生一直待在里面, 也不知道杨水起那边能出什么事。
在国公府还能出什么事情?
杨风生很快就想到了什么,他看向了萧煦,试探问道:“昭阳?”
萧煦点了点头, 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同他说了。
萧煦话毕,四周霎时间安静得吓人。
比深夜还要死寂。
萧煦似乎听到杨风生的指骨被捏得咯嗤作响。
杨风生沉默了许久, 而后什么也没有说,转身拔腿就走。
萧煦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马上追上去扯住了他的手臂,“冷静,子陵,冷静些。她是公主,不可以。”
即便说昭阳做了这样的事情,可还是不可以。
杨风生能如何?他现下还能如何?
杨风生听到萧煦的劝说,却还是不应,只大力拂开了萧煦的手,执拗要走。
萧煦扯不住他,只能追在他的身后,不断劝道:“现下皇上就等着抓了你的把柄,恨不得就借着这个机会去寻了你的错处,你若动昭阳……不,即便你没动她,你擅闯国公府,足够就让他借题发挥了,别这样,这么些天,你苦苦经营,要为此就付之一炬吗。”
杨风生马上顿步,回过身来,扯上了萧煦的衣领,他将他扯起摔到了墙上,道:“你监视我?”
“萧煦,你恶不恶心啊。”
真真有毛病,他都这样对他了,他还这样不依不饶?萧家的人是祖传的厚脸皮?萧煦同萧吟一个死德行。
杨风生现下被火气冲昏了头,不管不顾道:“好,反正我苦苦经营也弄不出什么名堂来,我先去杀了昭阳,再捅死自己,小妹反正也熬不过去,我爹也回不来,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就在底下见面好了!”
天不要他们活,那大不了鱼死网破!
之前萧吟虽帮他一同威胁住了员外郎,杀鸡儆猴一段时日确实有效,但时间久了,跟着他们吃不到肉了,恶从胆边生,手下的人自会铤而走险去寻下家,而宋河又在那头抛出橄榄枝,独独那个被萧吟盯上了的员外郎跑不掉以外,其余的,谁能受得了,谁能不跑?
萧吟只能解燃眉之急,剩下的,再多的也难做。
今日里头的饭局是杨风生攒的,本意是,杨党底下的官员出了事情同旁人闹了不愉快,来找杨风生出面解决。
这事若放在从前,找不到杨风生的头上,只要拿出杨家的名声,谁不怕?现下没法,只能让杨风生亲自请了人来,出面解决他们二人私下的龃龉。
处理的好,暂且能挽回一点人心,处理的不好,军心溃散得更加严重罢了。
其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杨风生即便再如何想要支撑,却不过是苦苦挣扎。
萧吟脖子被衣领勒得生疼,他在看黑暗中试图看清杨风生的那带着苦痛的表情,他道:“……你别这样说,还没到最后,怎么知道再没有余地啊……”
“别这样,还会有办法的。”
杨风生听到这话竟笑了,这笑声在昏暗之中听着带了几分悲切,“一开始就是死路一条,有什么办法。”
“怎么会没有办法?事事未到最后,谁说没有转圜余地。你忘了吗,曾经你在书院里头,说要当能臣,开天立命,怎么不过辗转三年,事情到了你的嘴巴里头就是死路一条?”
萧煦从不怪杨风生如此对他,他定有他说不出的苦衷。
可是从前那样年少气盛的人,如今竟也说死路一条?解决事情的方法,竟然也成了同归于尽?
萧煦不能接受的是这个。
杨风生听到这话,不知是不是被唤起了从前的回忆,他竟真就渐渐松开了萧煦的衣领,甚至还将褶皱抚平,说的话都难得带了几分好声好气。
他道:“萧祁明,当年书院同你交好的两年,我很开心。但是这世道,从来都和书院里头看到的不大一样。大家明面上非黑即白,私底下呢,谁又真的干净啊。”
“可官场做官,没人看你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皇上的眼中,你是清流,我是佞臣,仅此而已就够了。而佞臣,有价值是宠臣,没价值,丧家之犬不如。”
他现下就是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不,或许从一开始就
是。
他也曾心怀希望,也想要考取功名济世救民,也向往书上面所说的大道为公。
曾经他和萧吟交好,因为他知他们志向相同。
但从书院里头出来之后,经历了景晖帝那一遭之后,再去看这世上事之时,才发现史书根本不忍卒读。
越看越叫人心伤。
他杨风生,想当济世之人?下辈子吧。
这辈子,只能当了阴沟里的蠹虫。
或许是知道自己即将走到了尽头,再如何也挣扎不动,他今夜竟同萧煦说了这些。
萧煦沉默良久,才出声道:“所以,这就是你同我决裂的原因吗。”
三年之前,杨风生同他闹到了如此下场,萧煦一直不知道原因,如今才知道,他就是顾虑这些?
“你好狠的心啊。”萧煦嘲道。
他一直都不知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
到头来原就是因为他这样的猜忌,所以就一声不吭,毫无征兆地疏离了他?
杨风生道:“若待旧友反目,何不早早就断了干净。”
“尚未发生的事情,何必要去这般揣测,如此度日,岂不艰辛。”萧煦不想同他争执这些,他又道:“你为什么要这般躲,你又怎么知道,一定反目?”
凭什么就说,他们一定会反目。
“子陵,不吵了,我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不能这样对我。”
萧煦是个极端温柔的人,即便这三年被他如此对待,可是到头来除了说了那么两句讽刺的话,就再也没说什么了。
他转了话题说道:“小水还在我家呢,去看看她吧。”
他又说,“还有昭阳,你放心吧,不用你动手,则玉也会去的,你别看他年岁不大,比谁都有主见。”
“知道你们现下时运艰难,断不会叫你们受了委屈。”
杨风生沉默了良久,事情已经这样,实没有再争下去的必要了,他最后还是应下,道:“好。”
*
到了萧家的时候,已至深夜,萧吟已经坐在旁边的矮凳上面,靠在床边睡着。
他太累了,又哭得那样厉害那样伤心,就算是神仙也撑不住。
萧吟终究还只是个少年。
也会累的。
萧煦解下了身上的外裳,动作极其轻柔盖到了他的身上。
萧吟眠浅,萧煦生怕动作大些便吵醒了他。
杨风生看了眼躺在床上的杨水起,又看了下趴在床边休息的萧吟,神色有些凝重,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往外去了。
萧煦看了眼萧吟有些疲惫的背影,末了心疼地叹了口气,跟着出去。
两人站在屋外的廊庑下面,无言片刻,还是杨风生先开口道:“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们了。”
“谢什么,该做的。”
萧煦没想同他这么生分,虽然是现下是清楚了三年之前他为何突然疏离,但若一下回去当年在书院那会,实在是有些难。
杨风生的眉头仍旧蹙得很紧,迟迟不曾松开。
若是从前的时候,他必不会叫昭阳好过,但现下,他什么也做不了。
萧煦又说了些叫他宽心的话,最后问道:“医师说了人暂且不会有事,你不用担心,现下这般晚了。你,宿这吗?”
杨风生揉了揉有些发疼的眉心,道:“不了,回去了,她还在家里等我。”
她,自然是方和师了。
除了方和师也没旁人了。
从前萧吟在书院里头的时候也时时听他谈起她,听闻他们两个这几年也闹得不大好看,兜兜转转还是走到了一起。
萧煦笑了一声,这声笑在夜风中听着极淡,“嗯,好,明日带着她一起来萧家看看小水吧。近段时日,她也不宜挪动,还是先留在这吧。”
杨风生不置可否,杨水起这个样子,醒来都是勉强,短时间内再叫移来移去确也不好。
他没再说什么,应了声便转身往外走了。
还没走出几步,就被身后的萧煦喊住。
“做什么?”杨风生回头看他。
“子陵,没什么扛不过去的事情,还有我们呢。”
他一直都在的,只是当初他从不曾信任过他。
杨风生听到这话,愣了一愣,月光下,他发现萧煦这么些年好像一直都没有怎么变过,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眉目柔和,但说的话却带着说不出的强硬,迫使人不得不去正视。
杨风生却只是挥了挥手,让他回去,什么也不再说,转身离开了。
*
天光破晓时分,一束光从悄悄透过窗棂踩上了屋内的地面,泛着斑驳的光点。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为整片大地覆上了一股清孤之气。
杨水起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有意识的,只知道醒来过后浑身乏力,处处都泛着酸疼,就连嗓子眼都像是在冒火,嘴唇干得发疼。
眼皮沉重,她强行撑开了眼,看向了四周。
十分陌生的装饰,并不是她的房间,她垂眼,终于看到了床边趴着的人,手指不可遏制地抖动了一下。
就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带醒了本就浅眠的萧吟。
看到杨水起醒来,他先是怔了怔,而后哑声道:“醒了啊。”
他的声音较平日听着哑了许多,眼中也是一片猩红,嘴边竟还冒出来了些许青茬。
杨水起看得喉中一梗,嗓子疼得更是厉害。
萧吟怎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样子,从前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
饶是杨水起后来没有怎么同他往来,便是往来也多是争吵,但她的印象之中,萧吟一直都是朗朗如日月之怀的君子模样,何曾这般。
她记得最后是萧吟救了她上来的。
是他把她从水里面捞出来的。
也是因为她,他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直都在因为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赎罪。
杨水起扯了扯嘴角想说话,然还没开口就先被萧吟制止,他道:“等下,喝点水先,润润嗓再说。”
知晓她现在嗓子定干哑生疼,萧吟马上起身去唤丫鬟倒来了水。
他将杨水起从床上扶起,靠在床头引枕上,端着水杯便喂她喝了些水。
杨水起确实口渴得不行,将唇贴上了杯口,然或许是杯子太小,萧吟的手指又将杯子下端整个握住,唇瓣不小心竟擦过了他的手指。
分明水这样温,可萧吟的手却冰得吓人。
杨水起被这手指冰得眼皮颤了颤,想要退,却听萧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了?是水冰吗。”
杨水起见他这样,也没多想说什么,只是想要自己接过茶盏喝水,却听萧吟又道:“无事,便这样喝吧。”
这样,杨水起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或许萧吟也没将这事当回事,观他面上如此坦荡,别是自己多想些了什么。
喝了水之后,嗓子也果真舒服了些,没叫方才那样烧得厉害。
萧吟也又坐回了床边。
他问她,“好些了吗。”
杨水起垂着眼,点了点头。
好定是好些了的,毕竟昨日都难受得有些想死了,现下除了身上痛些之外,也没叫那么难受。
她垂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吟刚想问她要不要先用些粥,毕竟人从昨日昏到现在还一点东西都没吃。
可还没开口就已经听到杨水起先开了口。
“谢谢你,萧吟。”
她说谢谢他。
杨水起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还带着些鼻音,萧吟听到了这话,眼神之中带了几分错愕。
他们之间说来也有趣,从一开始杨水起追着他到处跑,到了后来,两人之间几乎每一回碰面又都是在争吵,可是现下,终于没有吵架了。
萧吟低下了头,却没有应下她的这声谢谢。
他说,“杨水起,你不用谢我的,她没想杀你,她就是想折磨你,我过去的时候,你已经被他们欺负完了,我根本就没有救你。”
他去的时候,杨水起已经被他们折磨得快要死了,他怎么担得下她这一声谢谢。
杨水起听到了萧吟的这话,却难得笑了笑,她嗤笑了一声,道:“萧吟,你怎么这般老实啊。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要同我说和吗,现下怎么不干脆承了恩
情,然后……”
“然后挟恩图报吗?”萧吟问她,见到杨水起笑着点了点头,他撇开了头去,闷声道:“你放心吧,我不会的。”
她就这样想他。
“你又生气了啊,萧吟?”
杨水起凑过头想去看他。
萧吟抬眸,将好同她视线相撞。
天刚刚亮堂,有光照在他们的脸上,视线交错的瞬间,两人都怔愣住了,古怪的气氛在周遭蔓延,空气中滋生了些许不大一样的味道。
杨水起先打破了沉寂,她轻咳了一声,错开了视线,道:“是真的谢谢你,你不是一直想同我说和吗,我不会再同你吵了。”
毕竟在她那样绝望无助的时候,是萧吟出现,抱住了她。
如果没有萧吟,那真的太冷了,她或许真的撑不住离开湖水。
说完了这话之时,萧吟的眸光似乎闪了闪。
三个月,从她离开萧家,再到了现下她说不会再吵架了,整整三个月。
萧吟因为他当初做过的错事,被她冷落了三个月,还看着她和旁人说了亲。
今日听到了这话,他的手指都有些止不住地颤动,杨水起愿意原谅他了,那他们之间就什么都好说了,就什么机会都有了,再也不会像是从前那样,说什么都要挨了她的嫌弃。
萧吟低着头,从喉中溢出来一声笑。
真好。
她终于肯原谅他了。
鬼知道他这三个月有多煎熬。
却在此时,门外边传来了声响。
两人抬头去看。
是陈锦梨。
她的眼下一片青黑,看着显然也是没有歇息好的样子。
“我今日醒得早,后来怎么也睡不着了,想着你还昏着,便来看一看你醒了没,现下你醒了就好,你们说,我便不打搅你们了。”
陈锦梨来的路上便想着杨水起快些醒来,可是她现下见到人真的醒着,一时之间竟也有些无措,不知道该去说些什么。
只是她也看得出来,现下她和萧吟相处得不错,她不应该在这样的时刻打搅了他们。
她转身就要走,却听萧吟喊住了她。
“你先在这看顾下她吧,我去厨房盯一下早膳。”
什么早膳要萧吟亲自去盯,不过是个托词罢了,但萧吟给她递了台阶,陈锦梨自也不会推开。
她停离开了步。
萧吟看向了杨水起,用眼神询问她可否。
看到杨水起朝他递了个无事的神情,便没再留,往外去了。
萧吟走后,屋子里面陷入了片刻的安静,杨水起看向了门口有些无措的陈锦梨,道:“来坐吧。”
陈锦梨向她投去了个略带不敢相信的眼神,最后还是没有犹疑,走到了床边。
她站在一旁,尚没有坐。
她没有犹疑,不一会就开了口道:“对不起。”
她想了想后又补充了一句,“现下真的要很认真的同你说一声对不起。”
从前的事情,太过了。
真的太过了。
陈锦梨怕杨水起不相信,忙接着道:“我这回没有做戏了。我知道我一直骗你,你也很难再信我了。我同你说你或许不会相信,自上回从那件破庙被你救回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后悔了。你是个好人,你很好,只是从前我只知道表哥,便容不得任何人接近他。你太好了,也是因为你太好了,所以,我也就太怕了……”
杨水起听着她说这话,默了良久,而后又听她道:“杨水起,这回我真的没撒谎……真的没有。”
陈锦梨都快要急哭出来了,杨水起也不是故意想要如何她,见她这样,终于出了声,道:“我知道你没有做谎,你莫要着急了。”
陈锦梨若是假意,往往话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现下,真心说着话的时候,便生怕掉了眼泪会叫旁人误会。
她讷讷地看向了杨水起,“真的吗?”
“如何是假。”
陈锦梨硬生生将泪憋了回去,神色终于放松了些,看着她笑了笑。
她还肯原谅她,便是已经是极好的了,其他的,她也不大敢再去奢求了。
两人终究还是有些生疏,陈锦梨也不敢太同她亲近,只敢小心翼翼看着她,生怕讨了她的嫌弃。
饶是萧夫人对陈锦梨极好,但终是寄人篱下,她从很小就学会了察言观色。
默了许久,陈锦梨突然开口提醒她道:“那日你落入水中之后,虽然说后来的丫鬟是公主安排的,但推你的定是皇太子妃的妹妹。我看得清楚,那个时候离你最近的便属她了。”
杨水起也约莫知道会是她,毕竟李春华自宴席开始之时便时时刻刻针对于她,而后又同她在桥梁那处起了争执,再然后她就落了水。
“嗯,多谢提醒。”杨水起听到了陈锦梨的话也只简单道了声谢,而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锦梨见她这样,便也不说话了,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而后萧吟从外面端了粥来,彼时他已经束好了发,净好了脸,又恢复成了素日的模样。
清风朗月。
而后杨水起用了些早膳之后,身子便又累了,要躺下休息。
萧吟和陈锦梨便往外出去了。
又过了不久,杨风生就带着方和师上了门来。
这个时候杨水起也已经又醒了一番。
方和师看到杨水起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心疼得直落泪,但又怕哭了出来,白白惹了杨水起担心,眼睛都红得不像话了也不曾掉泪。
“太过分了些,哪里有这样的事情,若当初不喜欢,早些说不成了吗,非要闹得不死不休?”
方和师终是忍不住怨怼,从未见过这般歹毒之人。
屋子里头只有杨家三人,杨风生则一直站在旁边,紧紧抿着唇,不曾说话。
杨水起抱了抱方和师,头靠在她的肩头,她道:“姐姐,我现下不疼了,你别气了,不要气着自己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回想也没办法了,除了把自己气得半死不活,也没什么法子了。
杨水起的怀抱确实也叫方和师稍稍定下了些许心来,她抿了唇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抱了一会,过了会,杨水起悄悄地抬眼去觑杨风生的神色,她试探道:“哥哥,我同杜衡说不作数了。”
“说亲的事情不作数了。”她补充道。
她怕杨风生会因为此事不快。
会因为她自作主张退了亲而不快。
三人先前没少因这事而去争吵,吵来吵去无非是杨水起自己不想嫁人,而杨奕和杨风生又一直逼迫她嫁人。好不容易杨水起终于妥协,但杜家又做了这样的事情,杨水起从前是不想嫁,如今是不敢嫁了。
杨风生听到这话,愣了片刻,而后低眼就看到的一双圆骨楞登的眼睛试探看他,夹杂着小心翼翼,像是生怕他生了气。
什么啊。
这么看他做什么。
现下这样的情形,他还能再逼她嫁人?他在她的眼里头现在就这般禽兽?
他被杨水起这神情看得一阵郁结,但于此同时,很快就泛起了一阵心疼。
怎么就这么几个月,被磋磨成了这副样子。
杨风生被杨水起这眼神看得一阵又一阵泛酸,他挪开了眼,故作无事般地随意整理着衣袖,不在意道:“你个泼皮现下知道察言观色了?从前不见得这般老实。”
“我还能不老实吗?”杨水起眼神木然,讷讷道。
她现下没这个资本了。
老实些吧,听哥哥的话,听爹爹的话。
杨风生听到这话,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眼中的水汽几乎要瞬时涌了出来,他马上背过了身去,生怕下一刻就要失态。
他喘息了几口气,平复了些许心情之后,才开口道:“好了,不用你说退婚,我也会去退,别担心这些了,没人会怪你的,
好好养伤。”
可怜的孩子,谁又会再去怪罪她呢。
想象之中的苛责没有到来,杨水起的眼睛亮了亮,抬头去问,“当真?”
不问还好,一问直接叫杨风生的泪跟着掉了下去,“现下就这样不信我了?再说了,你是不是傻,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还把你再往杜家送?”
那地方就是个火坑。
杨风生强忍了哭腔,声音听在那二人的耳中也不过是有些闷而已,没得什么不寻常的。
说了这话,杨风生转身夺门而出。
方和师看了眼有些发懵的杨水起,柔声道:“他就是心疼你,别怕,我去看看他。”
说罢,揉了揉杨水起的脑袋,也起身跟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杨风生背对着她,用袖子拭泪,分明挺拔的背影,现下看着竟弯了些许。
方和师没说话,过了许久,待他平复了心情才上前抚了抚他的背,她的手很柔软,带着一股安心的意味。
她道:“子陵,没事的,小水她不会怪你的。”
杨风生已经擦干净了泪,可眼睛还依旧是一片通红,“可是,是我害她成了如今这样不是吗。”
如果不是他们,不将昭阳放在眼里,没有想到她可能会去阻拦,否则会有如今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如果不是他们非要让她嫁进杜家,又会有今日这样的事情吗。
一个两个总是说为了她好,可是现下怎么就将把她害成了这样。
“没有人会想要发生这样的事,她也从来都不会怪你。”
即便方和师如此说,杨风生依旧是放不下心里头的那道坎。
方和师也没有再劝,就这样在这陪着他。
*
这几日杨水起一直在萧家养伤。
方和师本来想留在萧家照顾杨水起,但终究还是没有再留,一来二去是身份尴尬,怕旁人要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二来杨水起那日直接被萧吟抱回去了自己的院子,现下如若方和师留下照顾,也要在萧吟的院子住下,虽然不是不行,但终究是有些古怪,最后杨水起怕她操劳,也将她劝了回去。
没法,方和师只好每日从杨家来看她才算放心。
而萧家的人在杨水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也难得没有再说起什么。萧正同萧夫人二人,从前虽谁都看不大上杨水起,可是近些时日,也罕见闭了嘴,甚之萧夫人还来看了杨水起几面,送了好些补药。
这几日萧吟也总是很忙,早出晚归,即便如此,也总会在晨起出门时候看杨水起一眼,归家之时同她说几句话。
这日一早,萧吟又早早出了门,今日,他去往的地方是山中的一座古寺。
今日的天有些阴沉,晨时天就不见亮,被一片雾蒙蒙的乌云笼罩,而山中更甚,被雾气浸染的山间寺庙更显古朴幽静。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驶去。
马车上,少年今日罕见一身玄衣,正以手撑着下颌闭目休息,片刻后,他倏地睁开了眼,掀开帘子对外头问道:“她到了吧?”
口中的她,是昭阳。
今日跟着他的不是江北,而是手底下的暗卫。
世家大族之中,豢养的暗卫门客不在少数,萧吟的手中,也有一批自己的亲卫。
暗卫回道:“方才十一已经回来传话,说是看着人进去了,现下已经在里头了。”
萧吟松开了帘子,又和马车之外隔绝了开来。
既人到了,那便可以。
马车很快就到寺庙的门口,钟声潺潺,从寺中流出。
承恩寺是早几个朝代之前就存在的古庙,听闻先/祖国的那段时日,曾在此地寄居过一段时日,传闻此地菩萨显灵,佛祖神通广大,也有不少的人从这里回了家后都能求仁得仁,是以后来名声也越来越响。
时至今日,已经是个十分出名的寺庙。
皇亲贵胄,王公贵族也往往喜欢来此地焚香顶礼,求神拜佛。
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落起了小雨,细细密密的雨点从空中飘落。
雨幕之中,这座寺庙显得更加古老。
一个身着玄衣长袍的束发男子从马车上踏步而下,紫金腰带衬得腰际劲瘦。他从雨幕中来,身上沾染了些许雨水。
因着是落了雨的缘故,今日的寺庙中也不见有多少人。
萧吟伸手接过了递来的伞,往寺庙门口去。
有人认出了萧吟。
“公子来了,住持在里头等您呢。”话毕,便引他去了一间屋子。
木鱼敲击声,伴随着低沉的念经声从屋子里面传出,萧吟抬手扣门。
声音戛然而止,而后片刻,门被人从里头打开。
“来了。”
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和尚。
这个住持法号静能,外人多尊他一声静能大师。虽说本朝皇帝景晖帝修道,以方术为尊,但在民间儒释道三合一,大多数人崇尚佛教为主,而这静能大师便深受时人尊敬。
萧吟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他道:“大师久等。”
萧吟在门口处拍散了身上的雨气,便进了屋。
静能眼中带着笑,问道:“昨日他们便说你要来,怎么了,是有何事寻来。”
静能和萧吟年岁相差太多,若是算起来,静能就是比萧吟的父亲萧正都大出了不少岁,按理来说是祖辈的人物,但听二人谈话却十分熟稔,像是相识不久。
萧吟道:“今日确实有事想请大师帮忙。”
“但说无妨。”萧吟不轻易开口求人,若是开口了,想来对他而言是要紧事了。
他默了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在想着如何去措辞,静能没有催促,只待他开口。
而后,终于听他道。
“大师,我有一心上人,她被人欺负了,我想要给她讨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