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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何与丞相和离》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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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母女相认
醇厚又浓烈的香气萦绕在鼻尖,又似乎裹挟到她的全身,将姜芜带入了梦境之中,带入那山清水秀的小镇上、一个平淡无奇女子的人生中。
一开始,她像是一个看客一般,看着那些对自己而言全然陌生的记忆,看着那个有着与自己一模一样面容的女人,如何走过她的人生。
可随着记忆一点点归位,姜芜那些曾经属于自己打的根深蒂固的错乱记忆,慢慢退出了脑海中。
反而是眼前这些或哭或笑的情绪,都真真切切地成了她自己的。
如果没有楚凌的出现,她或许就能在那小镇之上,守着夫君与自己的女儿,他们一家人,都能安稳度过这一生。
她也看到了当年在灵台之时,看到的那个乞丐小姑娘,眉眼完全是小时候的明珠,与梁谦更是八分相似。
那冻得通红的小脸,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满身的破破烂烂,都成了扎在姜芜心上的刺,不用拨动,就已经在刻骨铭心地痛。
哪个做娘亲的能看得了女儿这样,那还只是个孩子啊,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穿不暖,吃不好。刀口舔血、满身伤痕。
无法抑制的悲伤让姜芜眼中蓄满了眼泪。她的心疼得像是无法跳动了。
她或许是应该庆幸的,五年前记起这一切的时候,她以为梁谦和女儿都已经不在人世,所以甚至没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现在知道了他们都好生生地活着。
这已经是上天对她的仁慈了。
可是……
这十八年的空缺,要怎么填补?她辗转逃生的夫君,要怎么补偿?她辛苦长大、从未感受过母爱的明珠,被她伤害过的明珠,她该如何面对?
记忆恢复了,姜芜却无法睁开眼睛。
她有什么勇气来面对,在自己沉浸在仇人营造出来的虚假甜蜜中的时候,在自己锦衣玉食、生活美满幸福的时候,他们父女却在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明珠知道自己是她的母亲吗?
她肯定是知道了吧?
她一定在怪自己,怪自己没认出来她,怪自己忘了她,怪自己偏爱另外的孩子。
但明明,她才是自己心头的珍宝,是自己期待着的明珠。
四周的光亮在一点点变暗,女人就这么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她记起了自己那千疮百孔的前半生,余生呢?又该如何?她还有余生吗?
姜芜慢慢闭上了眼睛,黑暗似乎要将她溺毙其中,就在她几乎觉着自己就要这么沉睡的时候,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娘。”
女子的声音穿透黑暗,那隐隐的哭腔之中,藏着担忧、期盼……和渴望。
闭着眼睛的女子,眼角倏忽开始流泪。
明珠在叫自己,她在叫自己娘。
她没有参与过这个孩子过去的成长,对她的愧疚应该用更多的爱来补偿。这样的逃避,难道不是另一种伤害吗?
姜芜开始迫切地想要清醒过来,想要看看自己的孩子,她们还没有相认,自己还没有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放她奋力睁开眼睛时,一眼就对上了面前站着的两人,俱是用着担忧的目光在看她。
明珠正握着她的手,眼角因为担心而隐隐有泪光在闪烁着。
四目相对,她才终于狠狠松了口气,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叫姜芜,可在“夫人”与“母亲”之间犹豫了片刻后,终究是没有出声。
好像哪一个也叫不出口了。
意识到自己还握着姜芜的手,她赶紧想要松开。姜芜察觉到了女儿的动作,她将明珠的手握得更紧了。
“明珠。”话音一落,就忍不住想要落泪,姜芜死死地将哽咽抑制住,明珠都还没哭,她有什么资格哭?她怕明珠讨厌自己、责怪自己,所以不敢动,不敢说。
但被遗忘了十八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压得她必须紧紧抓着女儿才行,唯恐再一次失去她。
“是我,”她实在是不知道要跟自己这个亏欠了太多的女儿说什么,颤抖的声音,只能说出,“我是娘亲。”
这一句话,像是顷刻间瓦解了明珠的防御,让她眼睛开始泛红。
娘亲,她也能有娘亲吗?像她无数次看到母亲和那对兄妹相处时的那样;像她每次看着姜芜关爱的眼神期盼的那样……
拥有娘亲……拥有娘亲的爱。
她还在不敢置信所以小心翼翼之时,就已经被姜芜抱在了怀里。
那是并不宽厚、却异常温暖的怀抱,她想起五年前自己难得生病的那次,女人抱着烧得迷迷糊糊的自己。
“可怜的孩子。”
那声音里的怜惜与心疼,不知怎的,让从不觉得自己会脆弱的明珠,像是不自觉地就变得尤其想要依赖某人。
或许,她渴望的,原本就不是母亲,而是这个人。
所以在知道她就是自己的娘亲时,明珠心里才会生出“真的太好了”“还好是她”这样的念头。
她闭上眼,放任自己在母亲的怀里变得柔弱。
“明珠,明珠……”姜芜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她紧紧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视线在触及到明珠颈间铜钱大小的胎记时,更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这胎记她记得,是明珠出生的时候就带着的。
彼时她还担心,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不喜欢。
“不过这么独特的标记,”她笑着抚摸着与梁谦说,“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我肯定都能一眼认出来。”
她的明珠,她心心念念要守着长大的女儿。
“我跟你分开的时候,你才那么小……那么小,路都走不稳,话也说不清楚,才刚刚会叫我娘亲的,”绞痛着的胸口让姜芜泣不成声,“怎么一转眼,就长得这么大了?”
一切对她而言,都仿佛只是昨天的事情。可是她那小小一只、软软糯糯的女儿,在她没有看见的时候,已经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明珠也忍不住地眼眶湿润。
那是喜极而泣后的眼泪。
太好了,无论是什么,总而言之一切都太好了。
母亲好好地活着,母亲记起了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姜芜不停地道歉,那声音里浓浓的愧疚让明珠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母亲。
“我就是怕你会这样难过,才不希望你回忆起来的。”明珠看着母亲认真开口,“你没有错,跟你有什么关系?错的只是那狗……”
她原本是习惯性地想说那狗贼的,可是顾忌着姜芜与楚凌的关系,到底是嘴下留情了。
“夫人……”
她这个称呼一出口,姜芜的呼吸随之停止了一瞬。
她听着明珠叫了自己无数次夫人,从没有这一刻这么难过。她知道明珠不叫自己母亲也是正常的,所以只是低垂着眉眼,掩饰了眼里的神伤。
明珠当然察觉到了,她马上就后悔了。
母亲这个称呼在她的心里其实已经淌过了千万遍,既然这么渴望,为什么不说给她听呢?
明明她也那么想听。
明珠不忍她伤心失望,她露出了笑容,憋在嘴边的话,居然顺利地说出了口:“母亲,别哭。”
姜芜愣了愣,眼泪一瞬间更加汹涌了,夹杂着感动与喜悦。
一张手帕被递了过来,姜芜抬头,看见是方才被冷落到了一边、但一直默默站着的莫阳舟。
虽然面容不一样了,但她能猜到,定然是受了一番磨难才改头换面的。
“梁谦……”
一句名字,让大男人眼里的情绪也有些抑制不住,许是不想在妻女面前失态,他慌乱又狼狈地别开头,却还是回了姜芜一声:“嗯,是我。”
明珠在两人都发愣之时,从莫阳舟手里拿过手帕,温柔地替母亲擦拭脸上的泪水。
帕子的触感很柔软,与记忆中的一样,哪哪都节省的梁谦,总是会在怀里准备这么一张,一看就是女人用的帕子。
姜芜那时候还嫌弃过:“我又不喜欢哭,你备了也派不上用场的。况且你一个男人,不小心让人看见了,也不怕人笑话你。”
梁谦就只是微微一笑:“有备无患嘛。再说,让人看见了,就能都知晓我有温柔可人的妻子了。”
其实在那之前确实也没怎么能派得上用场。
那时候总是觉得比起哭解决问题更重要的姜芜,大概也没能想到,有一天她也会变得这么喜欢哭。
明珠收回了帕子。
她活了这么多年,好像没有这么幸福过。
父亲、母亲,都在自己的身边。
明珠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母亲,我们团聚了。”
是的,无论过往如何,现在的她们一家人已经团聚了。
姜芜拉着她的手,又看向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将他的手拉过来。
曾经的梁谦哪怕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到底也是家境殷实,又是读书人,一双手生得骨节分明、修长匀称。
可现在,自己握着的两双手,手心都带着老茧,看着就是饱经风霜。
姜芜心疼这两个人。
“梁谦,谢谢你。谢谢你一个人把明珠拉扯大,谢谢你把她教得这么好,也谢谢……你没有出事。”
话到这里,又开始哽咽了。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如果没有遇到自己,这个人,何至于沦落至此。
梁谦叹口气,将她拥过来:“阿芜,不要自责了。明珠说的对,你没有任何过错,原本就应该是我来保护你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明珠也凑过来:“还有我。母亲,我现在很厉害,肯定能保护好你!”
姜芜牵着这两人的手,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这一次,他们一家人,再也不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