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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相争(2)正文完(上)
“姌姌乖, 自己走...”
“不要不要,哥哥抱,脚脚疼...”
她张开小手, 小脚丫一颠一颠地向上,仰着粉雕玉琢,肉乎乎的小脸蛋,奶声奶气地缠着人。
阳光下,少年一袭白衣,玉冠束发,怜爱地摇头, 展颜而笑。
那笑容好似冬日的暖阳,夏日的清风,璀璨而温润,好看的令人神往, 不似人间所有。
他弯下腰身, 刮了一下她秀挺的小鼻子,将她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她抱着猫咪, 俩人, 走在阳光之下...
他很爱干净,衣衫总是一尘不染, 却无数次任她穿着鞋子的小脚弄脏他雪白的衣袍。
他时而揉揉她的头, 朝她淡淡微笑,在阳光射下时怕伤了她的眼睛,珍爱地抬手为她遮上视线...
温润如玉, 纯净似水,如烈阳般耀眼的少年渐渐变得阴鸷、不堪、卑劣、黑暗、甚至, 病态...
变得,面目全非...
画面一点点消散...
身下铺就着厚实舒适的绒毯,有些轻微的颠簸,颜汐渐渐恢复了意识,从昏迷中醒来。
耳边先是猎猎风声,而后是马蹄声。
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分不清自己身处何地,此时又是何时...
渐渐地视线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
触目所及,车中宽阔,装饰奢贵,玄黄为主。
小姑娘瞳孔骤然微微缩放,盯着这车中的颜色,脑中“嗡”地一声,一下子彻底清醒过来,起了身去,昏迷之前的记忆瞬间复苏。
她被人打晕带走。
而那打晕她的黑衣女子是一副陌生面孔。
这天下间,找寻她的无非两人——陆执与李胤。
陌生的女子与这象征着皇权的玄黄之色几近已经证明了带走她的是李胤的人!
呼吸当即急促起来,颜汐心中打鼓,慌张地马上去了窗边,掀开帘幕,朝外张望而去。
最后一线希望破灭,只见:
外边众兵相围,将马车紧紧护住,而那士兵所穿铠甲身前的纹印正是大雍禁军的标识。
小姑娘瞬时如坠冰窟,脸色有变,纤指微颤,不知即将面临什么。
第一反应,她爬到车门前,抬手便欲敲那门板,但尚未触及,玉手缓缓落下,瑰丽的眸子水光缓动,思绪须臾千变万化。
大闹也是徒劳。
当务之急,她需首当弄清他们抓了多少人?可是就她自己?
她的阿姐如何?
阿姐刚刚生产,月子尚且未坐,小外甥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如何能遭此颠簸?
李胤又到底意欲何为?
想到此,颜汐渐渐镇静下来,再度爬到窗前,掀开帘子朝外瞧去,根据山脉走向大致断着前行方向。
她左右窗子复返瞧看对比,良久,发觉马车所行竟并非长安方向。
颜汐缓缓坐下,静静思索,等待时机。
李胤不可能不给她饭吃。
果不其然,正午很快降临,马车与众兵皆停,搭帐歇息,生火做饭。
她所在的车外也终于来了人。
开门的是个女子。
光线照入的刹那,颜汐便朝人看了过去,认出正是前夜掳她之人。
女子颇恭敬,手中拿着水碗,瞧见她已经醒来,微微躬身。
“沈姑娘...”
人没多言,只给她递了清水。
颜汐没吵没闹,起身接过,喝了下去。
她正好渴得很。
待得喝完,也便开了口:“你们要带我去哪?”
说着将水碗还给那女子,身子已动,半探车外,意欲出去,被那女子不疾不徐地摁住肩膀。
“沈小姐不必知道去哪,到了自然知晓。”
小姑娘娇柔,力气不比习武之人,对方摁住了她,她便再向前动弹不得,抬了眼眸与女子对着视线,微微挣了一挣。
对方没有退让。
颜汐也便慢慢地退了回来,退回之际,从容不迫地扫了车前车后几眼。
“稍后,我会给沈小姐送午膳。”
女子言罢,将车门关上,旋即颜汐便听到了锁链之声。
心中了然,颜汐松了口气,也放心些许。
适才她看得清楚,众兵相围,大概有一千多人,但,就她一辆马车。
阿姐与孩子及着青莲桃红等人大抵都是安全的。
颜汐没耍任何花招,车门紧锁,身前身后上千人看着,她也耍不出花招,唯能安静等待。
如此两日之后,她被带到一处行宫,关了起来。
但转而隔日,她万万未曾想到,李胤来了...
那身玄色金纹龙袍一经出现在视野之中,颜汐顿时浑身冷汗,陡然站了起来,连连后退,背身倚靠在桌上,朝着门口望去...
来人生就一张极其好看的脸,三十出头,周身上下皆是沉稳高贵的帝王气息,体量与陆执有着几分相似,正是李胤。
他不该出现在此!
返回长安最快也要两个月,原她还在想自己大抵还是有机会跑的,万万未曾想到...
一言也无,非但是她,那男人也是如此,且是,直奔她而来。
邻近她身,不由得小姑娘反抗,他的手一把便掐住了她的脖颈。
“唔...”
颜汐头颅被迫后仰,娇弱的身子站立不稳,眼泪汪汪,喘息顷刻急促起来,下意识掰着他掐着她脖颈的手,眼睁睁地看着他扯动了唇角,眸色泛红,冷冰冰地开了口。
“你重生了?”
颜汐脑中“轰”地一声,旋即声音打颤地回了话:“不懂你在说什么...”
李胤轻轻侧头,“呵”笑一声,咬着牙,逼近,薄唇只微微张启。
“不懂?你是真的不懂,还是装作不懂?”
语毕,颜汐受到他手上力度的推动,娇躯晃动,更朝后仰了头颅。
李胤狠声:“没重生,你怎么没长在陆家?没重生,你和李乾津做了什么?没重生,你怎么敢如此对朕?嗯?!”
颜汐脸色煞白,脑中“嗡嗡”直响,他会出现,是她未曾想到的;他的言语更是她未曾想到的!
她不知道什么重生,但她确实是做过很多前世的梦,也知道前世她入了宫,做过他的皇妃。
只是,她的梦中几乎没有他这个人。
他只在她的梦中出现过一次,就是她死的那天。
“我不清楚,我我...我不认得你!”
颜汐挣扎起来。
“不认得?”
李胤突然冷笑出声,眼眸愈发的猩红,掐着她脖颈的手想要用力,但终是没使出力气。
“你和李乾津发生过什么?说!”
颜汐知晓他说的是什么,但她无话可说,也和他没关系。
小姑娘冷颜,胆子虽小,却坚韧不屈,接着便与他对抗,喊了出来。
“发生过什么也和你没关系!你是我的杀父仇人,我恨你!我和你不共戴天,这些都是不争的事实,何须我知道更多?!”
“好,很好。”
李胤微微挑眉,旋即便扬声唤了宫女。
“来人!”
颜汐浑身颤抖,眼睁睁地看着宫女端来了一杯什么...
不及她过多反应,李胤靠近,死死地盯着她。
“恨朕是么?朕让你解脱,朕让你忘了这一切,忘了李乾津!你是朕的,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是朕的!给她喝!”
言罢,一把松开了她,侧身,负过了手去。
颜汐浑身颤动,甚至牙齿打颤,在宫女过来之际使出全身力气,使劲儿地推着人。
“走开!走开!”
情急之下,小姑娘一把拽下了头上珠钗,喘息连连,一下抵在了脖颈之上。
三名宫女当即皆再不敢上前。
李胤侧头,斜瞥而来,正在这时,外边突然“轰”地一声,传来巨响,几近与此同时,房外急匆匆地跑来了人。
“启禀陛下,附近发现淮南军!”
李胤额际青筋凸显,冷声:“好极了!”
转而抬眸挑眉,再度朝她逼近而来,捏住她的小脸:“他若来了,你欢喜么?不妨告诉你,朕已放出消息,引他过来,你说他会不会来?朕埋了三千弓-弩-手,精心准备,迎他大驾。朕,要让你亲眼看着他死!然后,再给你灌下这忘了这一切的药!让你和朕,白头偕老...”
言讫,松开了她,冷然离去。
颜汐心口狂跳,他前脚刚走,后脚,她便伸出小手一下子打翻了宫女手中的药,旋即,蹲在了地上...
宫女清理了地上的碎杯子。
屋中不时恢复了安静,只余四名宫女看着她。
小姑娘蹲在原地许久许久,而后,眼神灵动,缓缓地抬了头,偷偷地看看四周,确切地说是看看监视着她的几人。
她胆子小,心中害怕,但除此之外,竟是毫无知觉。
她对李胤的发疯毫无知觉,对他口中的“引陆执来救她”也毫无知觉。
大半年来,对于那个人,她一直在逃避,从不提及,从不去想。
即便是她的阿姐不断询问,她都未曾吐出半点心声,嘻嘻哈哈地搪塞,习惯了不过心...
逃避着,逃避着,也便毫无知觉了...
直到此时,她仿若方才过心地想了想...
他会来么?
他不该来。
有前世的梦作为底牌,她知道他终将夺权,终将复仇,终将成为九五之尊,这天下唯一的主。
李胤杀了那么多人,不惜踩在自己兄长全家的白骨之上,不就是为了那至高无上的皇权,至高无上的地位么?
他就快得到了。
所以,他不该来。
只要他不来,李胤的计划就会落空。
一切就不会有变...
颜汐没什么心肺似的起了身,去了卧房,脱了绣鞋,躺在了床榻之上。
到了晚膳之时,能吃能喝,看不出不悦,更看不出烦恼,眸子始终亮晶晶的,灵灵动动。
四名宫女彼此相望,虽都没言语,但神态就是语言。
夜晚,她亦心无旁骛,躺在榻上闭了眼睛,没一会儿便入了睡。
接着,一连三日,乃至半个月她皆是如此。
也一连半个月,她都,又梦到了他。
亦如往昔,是她小的时候。
“哥哥抱...”
他淡笑着弯身,把她抱到了肩头。
她坐在他的肩上,仰着肉乎乎的小脸,伸手去够树上的果子。
摘到后欢喜地笑,小短腿一荡一荡地玩耍...
少年和善谦逊,似无瑕的白玉,更似天上的月光。
这夜,她不知怎地醒了过来,两眼放空,望着床榻上的镂空花纹,许久许久,瑰丽的眸子一动未动。
这时,听到外边巡逻的士兵说起了话。
“嗯?这是要下雨?”
“瞧天上的云,怎么黑漆漆的...”
“咳咳,起雾了...”
那一句话完,寂静的夜里,颜汐便陡然听到了旁屋窗子一声轻轻的响声。
小姑娘顿时心弦紧绷,旋即便听到屋中守着的宫女之一开了口:“谁?”
然人第二句话还没待说出,颜汐便听到了相继的两声身躯倒地的闷声。
夜里,她房中便就守着两名宫女。
颜汐立马起了身去,柔荑轻颤,神色慌乱,掀开被衾,绣鞋还未待穿上,抬眸,隔着纱幔,她便看到了一个昂藏的身影朝着她走来。
心跳漏了半拍,手亦滞住,毫无防备,也丝毫没有想到,鼻息猛然间一酸,美目中便泛起了泪花。
她站直身子之时,那身影已与她只一帘之隔。
颜汐手指轻轻波动纱幔,小脸越扬越高,清晰地看到了男人的脸。
不是别人,正是陆执!
“你怎么来了?”
颜汐轻声,话语明显急促又颤抖,接着,便要去查看窗子,但未等走出一步,娇柔地身子便被他单手一把搂入了怀中。
他的力度愈发的紧,要把她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一般,语声低沉沙哑,喘着略微粗粝的气息,缓缓地说出了话语。
“谁让你走的?”
“你又骗了我一次。”
“沈颜汐,我要杀了你。”
“我,一定要杀了你。”
他的手在她柔弱的背脊之上,青筋凸起,更紧地,狠狠地拥着她。
颜汐就要喘不过气来,但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更没用半分力气相抵,任由他发疯似的拥着她。
良久,她“呜”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她为何要走,为何逃避。
因为,梦破碎了...
她从未想过他会是她的少年。
她宛若月光般皎洁的少年,如神祇一样的哥哥,再也回不去了...
那个她一度恨之入骨,对她百般逼迫,强制相囚,手段卑劣,令她不齿,坏到了骨子里的男人,怎么就是那个世上最好的乾津哥哥了...
“你不好...”
“你不好...”
“因为你不好...”
他呼吸渐沉:“没有你,我是会不好,为了你,我愿意变好,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不要,不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