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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杀意
◎“奴婢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从纪府回来之后, 宋琅和江柍之间的关系比从前还要和睦。
宋琅几乎日日都在升平殿里待着,连祁世都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陛下的寝宫是升平殿。
宋琅被他这样揶揄, 心里只觉得甜蜜, 嘴上却少不得要骂他几句。
这一晚, 曲瑛在净室帮宋琅擦背, 宋琅许久没有宣嫔妃侍寝,一时来了兴致,让她脱了衣裳也进水池来沐浴, 二人鸳鸯戏水, 自是一番缠绵。
末了, 曲瑛帮宋琅穿好寝袍,才出去唤小宫娥们进来打扫。
刚走到门口, 许是迎头灌了凉风, 竟“哇”地干呕起来。
直把门口几个宫人都吓了一跳。
她怕这动静被宋琅听见, 失了礼数,忙跑到台阶下扶着树呕吐。
好不容易等那股恶心的感觉消失了,她用手帕擦了擦嘴巴,气喘吁吁直起身子, 一转头,却见几个宫人不约而同向她看来, 眼神一个比一个别有深意。
她的心顿时一沉, 登时臊红了脸,呵斥道:“一个两个都不用当差吗,你们四个进去把净室打扫干净, 你们两个去厨房看看陛下的宵夜做好没有, 迟了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宫人都低着头不回话, 彼此悄悄对视一眼,连忙去了。
曲瑛却在那树下怔了许久,一颗心如小舟般无助漂浮。
次日一大早,曲瑛去太医院把脉。
不出所料,是喜脉。
曲瑛给了太医一锭金子,要他将此事瞒下,曲瑛和宋琅的关系早已不是秘密,太医怎会多生口舌事端,收了金子只当诸事不知。
曲瑛从太医院慢慢往含元殿走。
心里琢磨着,上次陛下说要等荣贵妃生产之后纳她为妃,不知忘记没有。
陛下膝下无子,荣贵妃这一胎还不知是男是女,想来陛下定会高兴她有孕,都说母凭子贵,到时候就算陛下不为她,也要为她肚里的孩子考虑。
只是,荣贵妃还未诞育,她却有了孩子,岂能不遭人嫉恨?
届时荣贵妃若不容她,一边是卑贱的宫娥,一边是有娘家人撑腰的贵妃,陛下定然不会站在她这一边。
曲瑛感到落寞。
她承宠已久,却未混上一个名分,早已成为这宫里的笑柄,如今有孕若再没个前程,岂非被人戳破脊梁骨?
从前不争便也罢了,今时不同往日,无论如何她都得搏一搏。
几日后,当宋琅又把曲瑛单独留下,温凉的指尖探上她胸前的柔软时,她忽然跪地,哭道:“求陛下怜悯奴婢。”
宋琅随口敷衍:“朕自会轻一点。”
曲瑛却摇头,哽咽道:“奴婢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求陛下,怜惜。”
宋琅的眼睛微微一眯:“哦?”
曲瑛恳切道:“奴婢自知卑贱,不配为陛下嫔妃,只是如今奴婢有孕在身,还望陛下可怜可怜奴婢腹中孩儿,随便赏奴婢一个名分吧,往后哪怕再不承宠,奴婢也是甘愿!”
宋琅的眼眸渐深,慢慢地浮上些许玩味。
对待她这样的玩物,宋琅向来连装也不屑装的,只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卑贱,知道自己不配,何必又要说出口自取其辱呢。”
曲瑛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宋琅,眼泪在下巴上颤抖。
宋琅弯腰挑起曲瑛的下巴,随意一笑。
他寝袍微敞,散发半湿,这漫不经心一笑,颇为俊美,可也颇为无情。
他道:“朕仁慈,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把这孩子从你腹中拿掉。若一个月之后这孩子还在,你也不必活着了。”
曲瑛怔怔看着宋琅,连哭泣都忘记了,无力跌倒在地。
后来她失魂落魄出了含元殿。
冬日的风吹在脸上,让她颤栗了一下。
她本以为有了身孕一切都有指望,谁知陛下居然从没有想过要纳她为妃!
堂堂天子,竟一直欺骗她一个小小宫娥,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猛地怔住。
她想到了纪敏骞。
那个当初把她安插在陛下身边,承诺要给她一个好前程,可自从有了妻女之后,便很少再与她联络的大将军。
想到他,曲瑛卑微的目光里闪过几分哀怨和恨意。
说到底,这帮男人,从来没有看得起她。
若非如此,怎么陛下食言,纪大人还要食言?都是用她时朝前,不用时朝后,拿她当玩意和棋子来驱使呢。
曲瑛心底渐渐有了气。
她第一回主动给纪敏骞联络,央求他见她一面。
纪敏骞接到消息,还以为是宋琅近日有异常,会有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情,没有多想便去见她。
地点还是宫中那处偏僻的宫殿。
一进去,就有蛛网缠到身上。
曲瑛早就等待多时,见他来了,忙不迭上去跪下:“参见爷。”
纪敏骞不耐烦地扯去蛛网:“何事,说吧。”
曲瑛闻言,噙着泪磕了个头,道:“求爷帮帮奴婢,奴婢如今已有身孕,求爷兑现诺言,想法子助奴婢为妃。”
纪敏骞扯蛛网的手顿住了。
曲瑛哭着望向纪敏骞,大眼睛里满是乞求,乍一恍惚,还以为面前的人是江柍。
纪敏骞摁了摁鼻梁,道:“此事我会考虑,你回去等信儿吧。”
曲瑛却没有动弹。
她早已看透了这些男人只说不做的嘴脸,这一次,她务必要从他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敢问爷,奴婢要等多久。”
纪敏骞一记冷淡的目光扫过来,警告道:“你不信我?”
“奴婢也想信,可奴婢的肚子等不了太久。”曲瑛诚惶诚恐地又是一拜。
纪敏骞冷冷道:“你放心,你的孩子若是生下来,来日我扶持他登上皇位,对你我都有益,我怎会不帮你。”
曲瑛闻言,眼睛亮了亮,抬眸问道:“此话当真?”
纪敏骞不耐地“嗯”了一声。
曲瑛满意笑了,却很快又不笑了,警惕看向纪敏骞:“奴婢希望半月之内能有个答案,若半月之后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陛下怕是就会知道爷和奴婢的关系了。”
纪敏骞的眼皮猛地一跳,抬眸低声喝道,“你威胁我?”
曲瑛忙摇头:“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是真心想求爷,还望爷怜惜一二。”
“你……”纪敏骞本想发怒。
左右看了看,最后只嫌恶地看了眼曲瑛,拂袖而去。
曲瑛望着纪敏骞忿忿离去的身影,嘴角扬了扬,眼泪却落了下来。
纪敏骞气了一路,脸色铁青回了府。
下车时,因不小心踩空车凳,崴了一脚,气得对准那牵马的小厮就是一记窝心脚。
直把人吓得跪倒一片。
他穿过角门进家,步伐也带气,闷声越走越快,一路来到自己院儿。
门口的袁婆子高声喊道:“主君回来了。”
纪敏骞看哪里都不如意,只骂:“你这嗓门隔着六条街都能听见,作什么咋咋呼呼,没个规矩!”
袁婆子连连弯腰赔罪。
纪敏骞只道:“滚远些。”
才进了院里,三步并两步进了书房,打开门却一怔
他眉头微皱,问道:“你怎会来此。”
迎熹却头也未抬,只道:“闲来无事,想看书写字了,你又没有给我留单独的书房,只好借你的用一用。”
只是听她说了三两句话,纪敏骞的心却莫名静下来不少。
他走过去,低头看她写的字。
迎熹这才放下笔,说道:“你的影子挡了我的光,罢了,我不练了。”
纪敏骞问:“怎么就写了这两行?”
迎熹起身,也不看他,只敛眸不咸不淡道:“本身想看书的,读到‘瑶色行应罢,红芳几为乐。徒登歌舞台,终成蝼蚁郭’这句,格外喜欢,想要摘抄下来而已。”
纪敏骞默念了一遍这句诗,目光渐深。
迎熹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要回房了,不打扰你。”
她欲往外走。
纪敏骞忽然攥住她的手臂。
她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攥紧了手心,抬眸看他。
他说道:“等会我去你那里用饭。”
迎熹一怔,挣开了他:“我那里粗茶淡饭,怎……”
纪敏骞目不转睛看着她:“我知道你还是不愿接纳我,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为了七月,你试着与我重新开始看看。”
迎熹与他对视许久,眼睫颤了颤,终是低下了头,无声离开了。
出了门,只见春儿几人在门口等着。
她转头望过去,只见袁婆子远远站在门口,她们对视上,递给对方一个彼此意会的眼神。
她不动声色地将袖口里的一沓纸往里推了推。
没人看得出来,她后背已湿了个透。
纪敏骞在迎熹走后,在原地默了片刻,才想起去检查自己的书信印鉴。
见什么都没有少,才放心下来,随后又唤随从,道:“给少夫人收拾一个书房出来,以后我的书房任何人不许进。”
随从下去办事。
他坐在迎熹方才坐的位置,看着她用簪花小楷写成的“徒登歌舞台,终成蝼蚁郭”,总觉得哪里不安。
又唤来侍从,道:“给陛下递折子,我要进宫。”
侍从问道:“那午膳……”
纪敏骞顿了顿才道:“不吃了。告诉少夫人,备好晚膳等着我。”
说完,急匆匆出门去。
长乐宫,含元殿。
偏殿新换了窗纸,透进来的光比原先更加亮堂,宋琅坐在南窗下用午膳,殿里的火盆烧得很旺,他只穿一件春衣,丝毫不觉得冷。
祁世把纪敏骞带进殿时,轻罗正拿小铜火箸儿给宋琅的手炉里加炭,另有四个宫娥在伺候宋琅用膳。
宋琅见他来了,便让人加了碗筷。
纪敏骞道:“陛下,不如让微臣伺候你吧。”
这句话就像一个暗号,小时候他要有些悄悄话说与宋琅听时,总会以“不如让臣来”的借口,暗示他屏退众人。
宋琅咀嚼的动作一顿,看了眼纪敏骞,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无声退下。
纪敏骞果真起身,为宋琅边布菜边道:“微臣知道陛下心系公主,思前想后,想到一个法子,或许可以帮助陛下得偿所愿。”
宋琅有些意外:“你怎会突然想起提这个?”
纪敏骞道:“原是最近接到父亲家书,想到晏昭一战颇为艰难,就琢磨起沈子枭的弱点来,想来想去,莫名想起那日凉州城,沈子枭与公主之间难舍难分的情景。”
宋琅瞬间变得没了胃口。
纪敏骞见状,堆笑道:“陛下先听臣说完
宋琅饶有兴味看着他:“说。”
纪敏骞笑道:“公主当年既然能和迎熹身份调换,如今为何不能和别人身份调换?”
宋琅微微挑眉:“你是说……”
“微臣是说,曲瑛。”纪敏骞眼眸之中掠过极淡的杀意。
宋琅蓦然坐直了身子,定定地看向一处。
纪敏骞道:“微臣斗胆,其实陛下宠幸绫罗之事,已不是秘密,不过天子临幸宫娥嘛,本就不是稀罕事,近几日宫里又有流言蜚语,说是绫罗有孕……”他边说,边观察着宋琅的脸色,“微臣是想,既有流言蜚语,不如陛下顺水推舟,赐绫罗一个位份。”
宋琅凝眸,似在思索。
纪敏骞又道:“到时候让公主与绫罗身份调换,陛下不就名正言顺地迎娶了公主?至于绫罗,自然不配享公主之尊,干脆伪装一出意外,让她死了了事,神不知鬼不觉。”
说完,纪敏骞期待地看向宋琅。
宋琅久久未言。
片刻过后,忽然一笑,喃喃道:“好啊。”
他的笑着实有些阴森,声音也低,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这样一来,哪怕日后沈子枭问朕要人,朕也可以给他一具尸体。好啊,敏骞,你可真是给朕雪中送炭。”
纪敏骞听闻宋琅这样讲,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
他笑着又给宋琅夹了块火腿炖肘子。
后来出宫回府,完全变了个模样,喜笑颜开,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说:
他们根本不把下人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