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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郭十三
◎碧霄再次倒戈,重投大晏◎
星垂失魂落魄走回升平殿, 正巧赶上江柍正在院中的树下乘凉。
旁边站着高树。
因与宋琅争执,江柍意识到自己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最起码要知道外头的时局和动向,唯有做个明白人, 才能分析利弊, 做出判断, 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她把高树叫来, 把这段时间昭国发生的事情一一掌握。
她发现宋琅这个皇帝并不如想象般得民心,他太害怕失去,因此拼命掠夺, 因没能力维护征服异己, 便只能铲除异己。
江柍暗自分析, 身为君王,最重要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他的弱点被人一眼看清, 就会被人拿捏。
这些日子以来, 朝野动荡,其中定然不乏官员内斗,而污蔑政敌是太后党羽,偏生宋琅已杀红了眼, 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这样下去,官员提心吊胆, 又如何为民办事?朝政积苛, 民众遭殃,大昭基业岌岌可危。
江柍吩咐高树:“你务必时刻留意朝中动向,时刻向我汇报。”
话刚落, 瞥见月涌和碧霄端来西瓜。
而月涌却转头看向门外。
原来是星垂回来了。
星垂走时, 说她要去园子里扑蝴蝶, 届时要选最漂亮的几只绣在江柍新得的那条蚕丝裙上。
江柍用拿团扇的那只手指着她,道:“诶,你可回来了。”
又左右看了两眼,促狭笑道:“你的蝴蝶呢?”
月涌和碧霄亦望着她笑。
高树悄然退下。
星垂忽然觉得自己犯了错。
莫名就泪目了。
江柍见她脸红,也不知是热的还是臊的,又软了语气,道:“我就知道大热天的连蝴蝶也不愿飞出来采蜜,你个傻丫头还巴巴儿要去扑什么蝴蝶,热这样一身汗,快些换了衣裳,过来吃西瓜。”
星垂被这话打到了柔软处,再不敢隐瞒,只跪下,哭道:“公主,陛下叫我过去问了许多你在晏国的事情,奴婢……奴婢都告诉他了,不会有事吧。”
江柍正笑着,脸顿时僵住。
问道:“他什么反应?”
星垂呜咽着,回想了一番,说道:“陛下只是生气您连叶将军送您的镯子都这样宝贝,对他却连顿饭也不肯一起吃。”
江柍闻言,面色愈发凝重。
她起身来回踱步,走到了树影之外,阳光暴晒之中。
那股不安,似油烹般在心头跳跃。
碧霄走上前来,问道:“公主在想什么。”
江柍转头看向碧霄,纠结了一番,如实说道:“不瞒姑姑,我担心陛下会对思渊不利。”
碧霄拧眉问道:“公主已经回到昭国,与大晏之人再无瓜葛,何必要……”
“姑姑不知,叶将军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他是公主的结拜弟弟,与您一样,都是公主认定的亲人呢。”月涌插话进来,提起叶思渊,她的眼里仿佛装满星子。
提到“公主认定的亲人”,碧霄沉默了。
她自幼看江柍长大,自是知道,江柍为人虽然赤诚义气,却对万事万物都保持戒备,绝非谁都能轻易走进她内心。
碧霄语气轻柔,又问道:“月涌说得当真?”
江柍回忆到什么,笑着点头:“她笨呼呼的一个人,又哪里会撒谎。”
月涌:“……”
碧霄见江柍虽是笑着,可笑意却未及眼底,明显在故作轻松,心里着实心疼她,最后又问:“所以如若叶将军出事,公主会很伤心的,对么。”
江柍的眼泪只因这一句话便涌上眼眶:“犹如剔骨切肤之痛!”
碧霄心如刀割。
她沉默下来。
过了许久,才道:“公主想怎么做?或许碧霄可以帮上忙。”
江柍并不知道碧霄是晏国的细作,怎能让她一把年纪还去涉险?
于是摇头道:“我虽然被困在皇宫里,可到底是衣食无忧,可是沈子枭却还在内忧外患,外敌未驱,内敌也未除,可谓腹背受敌,现如今思渊也被宋琅盯上,一想到这我就觉得自己不配过这样安生的日子。”
碧霄忙道:“公主本是最眼明心阔的一个人,如今怎么也钻这样的牛角尖,您身陷囹圄,自然是先想法子让自己过得顺心如意,若连自己都护不好,又如何保护旁人?”
江柍闷闷一笑:“自是如此,姑姑难道没看出来,我已是竭力让自己享受,什么纳凉打牌的,也没落下,一来是做这些能分心,二来是不能为了受苦而受苦。”
她叹了声气:“只是,我的心总归是不能真正平静下来的。”
碧霄也懂她的苦楚,又叹了几声气,才道:“办法总比困难多,若公主不快活,即便安稳活着,又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活受罪,碧霄会为公主想想法子,看看能否递消息出去,提醒叶将军多加小心。”
江柍并未将碧霄的话放在心上,只颦蹙眉头,喃喃自语道:“我也应该想些法子才是,看来往后对皇兄少不得要虚与委蛇,稳住他才是当务之急。”
“……”
碧霄看着江柍颦蹙的眉头,她的目光愈发坚定。
她当初能为了江柍背叛大晏和太后,今日仍然可以为了江柍背叛大昭和宋琅。
大晏的细作,统称为“飞燕队”。
“燕”与“晏”同音,而燕子又是每年春日便会迁徙回北国的鸟儿,寓意纵使飞跃山川重重,亦要归于故乡。
军政搜集情报机构人员,历来由皇帝直接管辖。
如今崇徽帝已死,“飞燕队”自然隶属于沈子枭。
碧霄投靠宋琅之后,与之前的接头人便没有再联络。
她并不信任宋琅会不追究大晏情报网的承诺,当初二人交易时宋琅还是被太后压制的无权皇帝,如今他已真正掌权,时移事易,又怎可同日而语。
但让她觉得纳闷的是,联络人也没有主动找过她。
哪怕是晏昭交战时,对方也没有从她这里打探什么消息。
起初她有怀疑过是自己已经暴露,也已做好要被处决的准备,可过了这么久,还是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虽忐忑,却也懒得去求证。
因为从她决心背叛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死去,往后活着的每一刻,都是她赚到了而已。
说来也巧,正当她决心帮助江柍,再与晏国那方联系的时候。
没想到这日回到房中,便看到白色蝶纹白釉的茶壶上,竟绑了一条碧色的丝线。
这是晏国同僚要与她联络的暗号。
碧霄于当晚三更时分,换上夜行衣,前往冷宫不远的一处小花园。
那人许是着急寻她,竟是一早就在等着她了,碧霄去时,他身上已挂了层薄薄的露水气。
联络人与往常一样是一身侍卫打扮。
碧霄走到他身后两米之遥时,他才转过脸来。
碧霄微惊,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半步,问道:“你是……”
“我是飞燕队新上任的指挥使,郭十三。”郭十三直视着碧霄道。
碧霄仍是戒备模样,心里已信了他七分,却仍有三分空白,是来自他投靠宋琅之后堆积至今的疑惑。
郭十三似乎是看穿了她,只道:“碧霄姑姑的反应,陛下已经料到了。我长话短说,只问姑姑一个问题
碧霄一怔,几乎露出了失态的悚然与惊惶。
郭十三半耷眼皮,声音低沉,好似一个不会做出任何表情的木头人:“烟罗虽与姑姑同属‘飞燕队’,但对接之人并不一样,不巧,烟罗的对接之人,正是郭某的部下,而郭某是陛下的暗卫出身,负责昭国的情报。”
这句话虽简短,可每一个字都暗含着惊天秘密,每一个轻飘的语气都力达千钧。
碧霄震惊,但更迷惘。
震惊是,她直至今日才发现,原来烟罗的消息还是递了出去,且是递到了沈子枭的手里,不然郭十三为何要特意提起“死得天衣无缝”的烟罗?
碧霄感到深深地后怕。
“飞燕队”自创立以来就是直接对皇帝负责,不隶属于任何人,可是但凡有权力的地方就一定会有斗争,她又怎能保证“飞燕队”里全是崇徽帝的人呢?!
东宫太子,想要巩固自身的权力,在皇帝身边安插自己的势力,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原来她竟早已暴露!
怪不得这么久以来,联络人从不主动找她,她未与联络人接头却也没收到任何的催促与怀疑。
可这一发现,又让她随之迷惘起来
“你一定很想问,陛下为何没有杀你吧?”郭十三忽然戳破碧霄内心的想法。
碧霄看向他,说道:“还请大人告知。”
郭十三语气毫无波澜:“陛下告诉我,他最初没有杀你,一来是怕打草惊蛇,让先帝发现他安插在‘飞燕队’中的势力;二来是想将计就计,顺着假公主的藤摸到背后隐藏的瓜;可是现在不杀你,是怕公主伤心,因为公主曾对陛下说过,姑姑是她很重要的人。”
碧霄下意识鼻酸。
甚至是在眼泪逼出眼眶的瞬间,才将郭十三的话完全消化。
碧霄早在江柍回宫之初,便听许多人流传沈子枭为护江柍身负重伤,还差点跳下城楼一事,后来又听星垂月涌聊起江柍与沈子枭之间是如何相爱如何相依,便也对大晏这位刚登基不久的皇帝,默默有了好感。
是以,当郭十三这样回答她时,她心里是很相信这套说辞的。
既如此,她也不是个行事拖拉之人,开门见山问道:“所以大人来见我,是有事要我去做,对吗?”
“陛下说,他已登基,可后位还虚悬,独属于皇后的昭阳殿,还等着公主来住。”郭十三亦直言不讳,“姑姑可愿襄助陛下,把公主带回晏国?”
“……”碧霄却沉默了。
江柍是回晏国合适,还是留在昭国安全,并不好判断。
碧霄深知晏昭二位皇帝都深爱江柍,可如今正逢乱世,她不信在一个男子心中,红袖添香会比皇权霸业更重要。
而宋琅对江柍之情,她是亲眼目睹的,沈子枭的心意则是全凭听说,即便她知道江柍心中所爱是沈子枭,也不敢轻易把她交给他。
思虑一番,碧霄说道:“陛下乃是公主的爱人,可昭国皇室宗亲却是公主的血缘亲人,因此关乎公主日后去向,碧霄做不了主,还要看公主自己的选择。奴婢并非抗旨不遵,还望大人告诉陛下,公主坠楼后身子刚刚恢复,现在最需静养,不若让公主在昭宫调理好身子,再做相见的打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陛下与公主虽彼此思念,可若各自保重,分离亦是暂时的。”
碧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这样一大堆话,郭十三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等了这个木头人半晌,他才道:“可是为接娘娘回宫,陛下派了魏国公亲自前来,如今魏国公等人已在大昭潜伏,只待行动。”
提到谢绪风,碧霄眼皮倏然一条,脸色凝重许多:“其实今日就算大人不找奴婢,奴婢也会主动来见大人
郭十三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皱眉问道:“此事如何得知?”
“说来话长,但决计不会有假!”碧霄神色认真道。
叶思渊和谢绪风乃是沈子枭的至亲好友,亦是他的股肱之臣、左膀右臂,若二人折损,对沈子枭将会是致命打击。
郭十三想到这一层,便再不敢耽搁,很快就与碧霄分别,出宫递消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