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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梦境


第111章 梦境

  怀钰做了个噩梦, 梦见他掉进了水里,童年时代,他曾做过许多个类似的噩梦,可这次不一样的是, 梦里的另一位主人公不再是怀荣, 而变成了沈葭。

  她不停地往下沉,他拼命地去拉她, 可究竟拉住没有呢?他也不知道, 因为就像从前一样,他总会在关键时刻醒来。

  “珠珠——”

  怀钰满身大汗, 喘着粗气,从榻上翻身坐起。

  屋内的陈设十分陌生, 他明明记得自己是在船上?

  延和帝就坐在榻边, 刚刚为他换完帕子,见他从高烧中醒来, 顿时松了口气:“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昏迷前的记忆回笼,沈葭中箭,抱着雷虎投江,他毅然决然地跟着跳了下去……

  怀钰猛地转身,问道:“珠珠呢?她在哪儿?”

  延和帝见他醒来只知道问沈葭, 心中恨他不争气,冷冷道:“她死了。”

  怀钰闻言,霎时五内俱焚, 胸口剧痛,如同被人硬生生剜走一块心头肉, 喉间涌起腥甜,他趴在榻上, 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延和帝吓得心惊肉跳,急忙来扶。

  怀钰却推开他,刷地抽出放在榻边的绣春刀,横刀架在颈上,就要自刎。

  幸亏延和帝手疾眼快,劈手将刀夺过来,怒声吼道:“你干什么?!她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怀钰死志已萌,只觉得沈葭不在了,这世界瞬间失去光彩,再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

  两行浊泪滚滚而落,他喃喃道:“皇叔,我已是不中用的人了,求您杀了我罢,将我和她合棺葬在一处,就不枉您疼我一场了……”

  延和帝见了他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一耳光扇死他,手掌扬起老高,最后还是重重放了下去,没好气道:“她没死!大夫正在救治,没用的东西!就这么离不得她?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你也真是出息!”

  “真的?您没骗我?”

  “朕骗你做什么?”

  怀钰转悲为喜,来不及穿鞋,就赤足下榻,穿着一身雪白中衣冲出门去。

  大军已经离开襄阳,顺汉水而下,进入宜城县辖境,雷虎落水以后,被乱箭射死在江中,沈葭和怀钰被救起来时,还紧紧缠抱在一起,二人都不省人事,沈葭的情形更加凶险,她肩头中了一箭,虽未伤及要害,但失了太多血,被捞起来时人已经奄奄一息。

  众人花了好一番工夫才将他二人分开,又就近征用了宜城县衙,随行的有军医,马不停蹄地给沈葭拔了箭,只是那血一直止不住,忙得焦头烂额之时,怀钰冲了进来。

  谢翊怕他影响救治,一把拦住他,忧心忡忡地说:“她的情况很不好,你要有个准备。”

  所有的不安与焦躁在见到沈葭的那一刻起,便化为乌有了,她躺在床上,面孔雪白,眉目乌黑,神态安宁得就像睡着了。

  

  怀钰觉得没什么可准备的,他终于找到了她,无论接下去是生是死,他都陪她一起罢了。

  他轻声询问军医:“救得回来么?”

  军医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皱眉道:“不好说,血暂时是止住了,就看太子妃的求生意志了,挺得过今晚,一切好说,挺不过就……”

  剩下的话,也就不用他挑明了。

  怀钰点点头:“你们都下去罢,我陪着她。”

  军医默默地退了出去,谢翊临走之前,拍了拍怀钰的肩,叹道:“生死有命,别忘了,你还有个儿子。”

  “交给舅舅你了。”

  他的语气漠不关心,目光始终放在沈葭的脸上,就好像全天下除了榻上这个人,再没有他在乎的人或事。

  谢翊也是历经过生离死别之人,岂不知心爱之人辞世所带来的悲痛?那就像把自己的灵魂一劈为二,一半跟着死去了,一半还要苟活在这世上。

  他终究没有再劝,走了出去。

  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怀钰的泪水再也按捺不住,夺眶而出,他执起沈葭冷冰冰的手,按在自己脸上,又心疼地抚摸她消瘦的面颊。

  “你瘦了,瘦了好多……”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鬓发,柔声道:“想睡就睡罢,珠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

  沈葭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漂亮的花园里。

  怎么回事?她不是掉进江水里了吗?怀钰呢?难道她已经死了?这又是哪里?

  她满腹疑云,在园子里四处走动,东张西望,无论是那座六角凉亭,还是那顺山石而下的飞瀑,都越看越眼熟,最后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蒹葭园吗?

  她回到了沈园?

  正一头雾水之际,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女孩跑过来,眼看就要撞到她身上,沈葭赶紧往旁避让,可小女孩却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并没有多一个洞,而小女孩方才也视她于无物,她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成了一个鬼魂。

  所以她还是死了?死后魂魄飘回了沈园?那这小女孩是谁呢?是新搬进沈园的吗?

  “小姐,慢点跑呀,仔细别摔着……”

  身后传来呼喊声,沈葭回头去看,惊得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贾嬷嬷?”

  贾氏的面容年轻了十来岁,领着一帮丫鬟仆妇,追得满头大汗,她从沈葭旁边跑过,却完全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沈葭急忙追上去,大喊:“嬷嬷——”

  小女孩一路跑着跳着,欢快地咯咯直笑,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追她的人,仿佛觉得有趣似的,小短腿迈得愈发快,一不留神,撞到一位妇人腿上。

  那人扶稳她,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半蹲下身道:“小淘气包,又干坏事啦?”

  “娘亲!”

  沈葭几乎是与小女孩一齐叫出声。

  谢柔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平心而论,她长得并不算漂亮,面容只能称上一句“平庸”,唯独那双眼睛,仿佛聚集了天地间的灵气与光彩,那么的睿智,那么的灵慧,总让人不自觉地被她吸引。

  她将小女孩抱起来,爱怜地亲了又亲。

  小女孩咯咯笑着直躲,她穿着一身荷叶绿的轻薄夏衫,眉心用朱砂点了一粒胭脂痣,发髻用青绳系着,尾端缀着小金铃,一动就叮铃作响,可爱娇憨至极。

  她趴在母亲肩头,指着前方,奶声奶气道:“爹爹。”

  谢柔转身一瞧,身后空无一人,顿时哭笑不得:“想去找爹爹是不是?小笨蛋,你怎么这么笨呀?都五岁大了,话还说不好。”

  久远的记忆逐渐苏醒,沈葭终于反应过来,小女孩是她自己,而眼前这一幕,是五岁那年,沈如海从江南办完差事归京那日。

  谢柔抱着她去了门口,正巧碰上抵家的沈如海,他将一个女人从马车上扶下来。

  女人穿着一袭素白衣裙,面上戴着薄纱,发间无多余修饰,只斜插着一枚流苏银簪,虽未窥及全貌,但黛眉微颦,眸若秋水,行动如弱柳扶风,让人见了便心生怜意,正是孙姨娘。

  小沈葭看见许久未见的爹爹,闹着要从谢柔怀中下去,可谢柔却愣住了,抱住她的双臂越收越紧,直到沈葭喊疼,她才慌忙放开女儿。

  小沈葭没有注意娘亲僵硬的神情,一心一意朝着父亲扑过去,等跑到他面前,才发现他身后躲了一个小女孩。

  女孩比她高出一个脑袋,骨瘦如柴,怕生似的紧紧攥着沈如海的披风不放,一双大眼睛紧张又好奇地打量着沈葭。

  沈如海摸了摸她的头,对女儿说:“珠珠,这是姐姐。”

  画面一转,又来到某个深夜。

  小沈葭刚洗完澡,坐在凳子上,谢柔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篦子替她篦头,温柔地问:“珠珠,告诉娘亲,你是不是很喜欢孙姨娘和姐姐啊?”

  “笨蛋!快说你不喜欢!”沈葭围在她身边拼命地喊。

  “喜欢。”

  小沈葭含着饴糖,脸颊顶起一个包,掰着手指头,细数起她喜欢孙姨娘的原因,比如她做的糕点很好吃,比如她会梳好看的发式,但相较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沈茹,她能给她推秋千,陪她玩捉迷藏,编蚱蜢,翻花绳……

  她就这样一个个数着孙姨娘和沈茹的优点,完全没发现后面的谢柔神情越来越黯然,不知不觉地停下了篦子。

  沈葭看得万分难过,想抱她,手臂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哭着不停道歉:“对不起,娘亲,对不起……”

  画面又一转,变成她在街上追离去的马车,五岁的她大哭着喊“娘亲”,一跤跌在地上,可马车还是渐行渐远,不肯为她停下。

  她瘫坐在地,在路人的指指点点中嚎啕大哭,沈茹来扶她,被她推开。

  马车里,谢柔哭得心碎欲绝,靠在弟弟怀里。

  谢翊抱着她,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握着她的手细细劝慰。

  谢柔走了,小沈葭也开始变得郁郁寡欢,不爱吃饭,小脸一日日的消瘦,每日坐在门槛上,盼着谢柔来接她,从清晨等到傍晚。

  贾嬷嬷来了,劝不动她,沈如海也来了,依旧带不走她。

  沈茹小心翼翼地在她旁边坐下,掀开手帕包着的糕点,献宝似的放到她膝上,道:“妹妹,你别伤心,这是我娘刚做好的条头糕,都给你吃。”

  小沈葭却将糕点一扫,白胖的糯米糕掉在地上,沾了黑灰。

  沈茹惊呼一声,心疼地去捡,却被沈葭用力推了一下,她没防备,跌在门槛上,顿时血流如注,摔断了一颗门牙。

  她疼得哭起来,哭声引来了附近的沈如海,将沈葭好一通责骂,又急忙抱着沈茹去看大夫。

  晚上回来,他将沈葭叫到书房,拿戒尺打了她手心十下。

  沈葭一滴眼泪也不肯流,也不低头认错,直到贾嬷嬷替她上好药后,她才缩在被子里呜呜地哭起来。

  第二日,她肿着一双核桃似的眼,雷打不动地去大门口坐着,沈茹再也不敢来找她了,只是她会悄悄打开一道门缝,躲在门后偷看她。

  门槛上静坐的孩子,门后偷看的孩子,光阴流转,日月如梭,蒹葭园的花开了又谢,三个春夏秋冬过去,两个孩子都长大些了。

  春雨淅淅沥沥,在檐下挂成一道雨幕,一身素白长衫的男子撑着纸伞,朝她微俯下身,伸出右手。

  “珠珠,我是舅舅。”

  小沈葭愣了下,很快认出眼前人是谁,她抓着那人修长的大手,一口咬下去,男子只是微皱了皱眉头,没有抽出手,也没有推开她,任凭她纹丝不动地咬着。

  小孩子刚换的乳牙,锋利的很,一下就将他咬破皮了,牙尖扎入血肉里,她尝到血腥味,呆呆地松了口。

  男子没有责怪她,从袖中抽出手帕,擦掉她唇畔的血迹,温和地说:“我来带你回家。”

  她温顺地被他抱起来,稚嫩的小手圈住他的脖颈,青年男子的怀抱不同于奶娘,也不同于谢柔,更加的沉稳,肩膀也更宽厚,可和娘亲一样,他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令她感到安心,她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很快就睡着了。

  他们都没看到的是,十一岁的沈茹躲在檐柱后,怔怔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出神,准确地说,是看着谢翊。

  沈葭站在她面前,明知道鬼魂状态的她谁也不看见,还是忍不住对小沈茹道:“你就是这一年喜欢上舅舅的吗?”

  沈茹自然不可能回答她,她就这样痴痴望着谢翊,以她为中心,周围的景致在飞速变幻着,花开花谢,日升日落,云聚云散,屋檐上的积雪落了又融,眼前的沈茹也一寸寸地长高,眉眼由青涩变得成熟,逐渐变成沈葭所熟悉的模样。

  “小姐,小姐……”

  玲珑自远处跑来,气喘吁吁道:“七……七爷来了!”

  沈茹的神情变得生动,双眸也焕发出光彩,她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裳,可根本不敢上前靠近谢翊,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注视他。

  还是谢翊先发现了她,笑着同她打招呼,又问她沈葭呢?怎么没出来接他?

  沈茹晕生双颊,低着头小声说,妹妹在房里。

  沈葭此时在房中大发脾气,因为谢翊没赶上她的生辰,这正是她从金陵来北京的第一年,一切都不熟悉,又找不到可以说上话的朋友,所以格外思念家乡的亲人,谢翊只来迟几日,本是件小事,却被她认为不可原谅。

  谢翊也知自己理亏,又是做低伏小地道歉,又是说笑话哄她开心,他说的笑话一半是明里暗地揶揄沈葭的,沈葭越听越气,腮帮子气鼓鼓的,别过头,就是不理他,谢翊只好拿出这次带来的礼物,一件一件地拿给她看。

  沈葭这才肯赏脸看一眼,还要千方百计挑他的刺:“这钗子是什么啊?如今谁还戴金钗,俗气死了。”

  话说完,将金钗扔出窗外。

  与此同时,沈葭的脑子轰地一声响,那些被她遗忘了的回忆洪流般席卷而来,她急忙冲出房门,金钗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痕迹,随后坠落在地,她上前去捡,一只雪白柔荑却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那是十八岁的沈茹,她捧着金钗,欢喜得好像那是什么难得的珍宝。

  看着她傻里傻气的笑容,沈葭捂着脸,泣不成声,终于明白这枚金钗的来历。

  “原来,这是我当年不要的东西……”

  一只温暖的手放在她的肩头,安慰似的拍了拍,这触感是如此的真实,沈葭放下捂着脸的手,发现做出这动作的竟然是她面前的沈茹。

  她温和的目光不再越过她,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在她的脸上。

  沈葭简直不敢置信:“你……你看得见我?”

  “我当然看得见你,”沈茹微微笑道,“这是我的梦。”

  “你的梦?”沈葭越发摸不着头脑,“我不是死了吗?”

  “没有,至少现在还没有。”

  沈茹柔柔一笑,拉着她的手道:“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沈葭来不及问清楚,脚下场地一换,她们转瞬就来到了蒹葭园,前一刻还是积雪未化的正月,这一刻却变成了万物复苏的阳春三月。

  一阵欢声笑语传来,沈葭抬头望去,看见自己站在秋千架上,杜若和沈茹一人站在一边,帮她推着秋千。

  辛夷手中拿着轻罗小扇,倚在树旁笑道:“小姐,不要荡太高了,摔着了就不好了。”

  十五岁的沈葭正是爱玩爱闹的时候,才不听她的,反而大声喊着:“高点!再高点!”

  秋千越荡越高,她两手抓着秋千绳,身体轻盈,仿佛下一刻就能飞出去,春风温柔地拂着她的头脸,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自由,天那么蓝,白云如一朵朵棉花,近到好像伸手就能触摸到,荡到最高时,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紫禁城的琉璃瓦闪耀着迷人的光泽,她快活地笑着,叫着,笑声逾过沈园的高墙,令外面的行人也能听到。

  忽然,她目光一闪,看见墙上一人鬼鬼祟祟地冒头。

  少年锦衣华服,腰间系着一枚羊脂玉佩,唇红齿白,眉如新月,鬓若刀裁,一双眼睛飞扬明亮,俊美到令这满园春色都不及半分。

  她站在秋千上,冷眉冷目,厉声叱道:“什么人?!”

  少年被她吓了一跳,险些跌下墙去,而她没抓稳绳,秋千又刚好被重重推了一下,顿时重心不稳,像个断线风筝似的飞了出去。

  地上的三人吓得魂飞魄散,慌慌张张地伸出双臂追赶。

  沈葭被抛去半空,这一刻,她没有察觉到恐惧,只感叹眼前的景色是那么的美,桃花瓣纷纷扬扬,如一场漫天花雨,她疾速朝下坠落,却并没有摔在地上,因为危急时刻,墙头上那名少年足尖轻点,跳去半空接住了她。

  抱住她的那一瞬间,一片桃花瓣刚好飘落在他的肩头,她在他漆黑清亮的眼眸中,很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这是……”

  “你和他的初见。”

  沈茹走上前来,手中金钗一划,秋千、桃花、年少的怀钰与沈葭……一切虚影如水墨般顷刻间散去,天地化作一片雪白,白得无边无际。

  这神奇的一幕令沈葭瞠目结舌,望着沈茹道:“你……你成了神仙吗?”

  沈茹笑了笑,说:“我只是回到了自己该回的地方。”

  沈葭愈发糊涂,只觉得听不懂,但眼前的沈茹,是真的,她穿着纤尘不染的白纱衣裙,纯洁得如同一枝茉莉花,容颜恢复到了十几岁时最美丽的时候,身上没有那些丑陋伤疤,脖子上也没插着那枚金钗,她的眉眼那般圣洁,那般干净,像雪山神女,令人不舍得玷污。

  愧疚感排山倒海地袭来,沈葭哭着道:“对不起……”

  沈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问:“对不起我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小时候欺负你。”

  时至今日,她才知道,沈茹从来没抢走过她任何东西,无论是院子、衣服、还是父亲的宠爱。

  父爱是夺不走的,沈如海不爱她,是因为他本来就不爱她,沈茹又有什么错呢?她生为沈如海的女儿,不是她能决定的,孙姨娘带着她回生父家,也不是她能干涉的,她那时又有多大?自己对她的恨意究竟来源于哪儿?就因为她是孙姨娘生的孩子么?上一辈的恩怨,为什么要她来背负?她死的时候,还那么年轻,正是一生最美好的年华。

  “对不起,我害死了你,我……”

  “你没有害死我,你救下了我,并保护了我,”沈茹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妹妹,不要沉湎于过去,每个人的生死皆有命数,不要自责,让你的心魔放过自己。”

  她们来到一条河边,河水潺潺流动,清澈如镜。

  沈葭低头去看,却并没有看见自己的倒影,水面上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她看不太清。

  沈茹从水中一捞,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就出现在她臂弯里,但转眼间,婴儿又化成枯骨,她将白骨放回河中,看着惊愕不已的沈葭,解释道:“这是天河,凡人的一生,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在这条河里都能看见。”

  她示意沈葭低头去看,沈葭这回看清了,她看见了自己的出生、长大成人,在金陵无忧无虑的时光,和怀钰的相遇、洞房花烛夜、琉璃宝塔上的定情,生前的一切,就如走马灯一般在河水里显现着,画面最终停留在汉水之上,她抱着雷虎跳下船,而下一个瞬间,怀钰也义无反顾地跟着跳了进去。

  冰冷的江水中,他们紧紧缠抱着,如互生的藤蔓,宛若一体。

  沈茹将手伸入水中,轻轻一拨,涟漪一圈圈地荡开,画面变成了一间陌生的屋子,屋内一灯如豆,床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正是她自己,而怀钰坐在床畔,紧握着她的手,哭得泣不成声。

  他瘦了,瘦得形销骨立,不知多久没刮胡子了,形容落拓狼狈,在他脸上再也见不到当年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影子。

  沈葭呆呆看着,眼泪一滴滴滚落,掉入天河中,她想隔着河水,去摸那个憔悴得不成人样的怀钰,但指尖触碰到河水的那一刹,画面就消散于无形。

  “他在等你回家。”

  沈茹替她擦去眼泪,目光投去河对岸:“蹚过天河,彼岸就是回去的路,妹妹,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那你呢?”沈葭哭着问。

  沈茹温柔地笑了,替她擦去脸颊上最后一粒泪珠:“不要难过,死亡不是结束,你我终有重逢之日。”

  沈葭走入河中,河水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样冰冷刺骨,反而很温暖,就像母亲的怀抱,河水逐渐漫到齐腰深,她站在水中,依依不舍地回头望,沈茹站在岸边,微笑着目送她。

  她咬咬牙,强迫自己不再回头,涉水而过,终于爬上岸,她再回头去看,对岸的沈茹已经不见了。

  天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沈葭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睡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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