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太子嫔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86章


第86章

  一连十余日大雪不停, 北地总是笼着一层厚厚的积雪,驻军营帐之中除了严寒,却要再添一片喜色。

  浮玉已经怀有五个月身孕, 肚子慢慢鼓了起来。

  营帐内,炉火融融燃烧, 浮玉靠在火旁裹着绒毯,李奕承用指腹沾了些许油膏,双手搓得微微发热,一点一点涂抹在浮玉的肚皮上。

  明明才五个月的身子,她肚子却大得出奇。军医说她腹中的胎儿太大, 可能生产时会吃些苦。

  “他踢我了。”李奕承抬头看着她笑,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孩子在里面动个不停,肚皮上鼓起了一块儿。

  “他太调皮了。”浮玉声音里带着笑,她慢慢地垂下眼睛,温柔望向李奕承:“昨天夜里也闹了好一阵。”

  李奕承用手指轻轻戳动凸起的那一块儿,然后伸手扶着妻子的肩:“等他出来, 我会好好教训他。”

  浮玉笑起来, 唇角两个梨涡浅浅,点头说好。她垂下眼睛, 细细打量着他近来略显疲惫的脸, 眉眼间满是心疼,不由伸手触摸他的脸。

  “浮玉。”

  李奕承抬起眼眸看她,喃喃似的唤她:“对不起,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了。”

  “我不害怕。”浮玉如何不知眼前郎君的真心, 她捧着他的头, 指尖穿过他的发丝, 低头在他眉间落下一吻:“你不能送我回珞珈对吗?”

  李奕承不答,却抬起眼睛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才道:“浮玉,我年少时跟随魏大哥来到北府,那时我年少气盛,势必要将北狄蛮子驱出东篱大地。后来魏大哥……”

  那段往事才刚出口,李奕承的眼眶就湿润,他再也无法回忆后面的事情:“再后来,兄长罚我在此地,既是为了守家园,也是为了赎罪……”

  “可那也不是你的错。”浮玉落下眼泪,双臂轻轻环着他:“你是为了救人。”

  那年北狄游兵潜入乌思城里,抓了十二名汉人准备威胁魏湛。恰时李奕承乔装悄悄在城中游玩,他救下了那十二名汉人,却不敌狡黠的北狄人,不幸被捕。

  浮玉便是那十二人之一。

  他们年少相识,他经历过的伤痛,他受到的误解,他背负的愧疚,她都知道。

  将军对魏大将军,敬爱如山,愧悔如海。

  皇上和太子的放逐,是笼罩着他这些年的另一层阴影。

  他自苦于边地风雪里,用自身的痛苦来赎罪,以一种坚决的态度守着边疆,守着固若金汤的城防,将北狄人拒之门外。

  “浮玉,你知道的,我不能离开这里。”李奕承发髻凌乱,几绺碎发散开在脸侧,他伸手抱着妻子:“东篱对燕赤开战,北狄不会坐视不管,他们大概会趁机进犯边境,为燕赤解困。”

  浮玉沉默,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在他人生最低迷的时候遇见他,她伴着他走过边关这些年的岁月:“我明白的,我自己可以回珞珈,你不用陪我。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等我身体恢复了,我再带着他来找你。”

  浮玉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子太大了,驻营条件有限,许多时候连喝口热汤都是奢侈,她没办法在这里生孩子。纵然不愿,她也要与李奕承分开,尽快回到珞珈北府衙门去。

  她抱着他的脖颈,手臂不舍地锁紧。

  李奕承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未经打理,刺得她肌肤生疼。他用力地回抱她,下巴绷紧了些,哑声:“浮玉,我会很想你的。”

  *

  午后来了军情急报,在燕赤的苏与和将军大败燕赤,夺回了前朝割让出去的燕尾、金奇二城,不日燕赤的使臣团就要启程进京商议还城事宜。

  李文简将军报看了又看,兴奋了大半日,北境十八城已回归两城,其余十六城回归指日可待。

  昭蘅从国公府回来,才踏入院门,就听到李文简隔窗唤她的名字:“阿蘅。”

  她抬头往书房里一望,穿着洒金色圆领袍的男人发髻梳得很整齐,簪了一顶白玉冠,他站在书案前,手中正提着笔。

  “殿下今天没去宣政殿吗?”昭蘅提起裙摆快步走过去,将手里的书放下,提起衣摆坐在他旁边。

  李文简顺手拿起盘中的糖糕递给她:“回来一阵了。”

  昭蘅接过糖糕,塞嘴里吃了几口,忽的抬头看他:“你不是不爱吃糖糕吗?”

  “你可知,你昨晚悄悄起来找吃的是什么样子?”李文简的眉眼从来都透着一种温和,此间温声软语,他的面容便更添几分和煦。

  昭蘅讪讪地:“什么……你没睡着?”

  “没有。”他薄唇微抿,忍不住笑:“我还知道,你偷亲了我。”

  昭蘅揪着衣襟,她轻轻垂下头,耳尖微微发热。

  怀孕之后,她似乎比之前更容易饿,昨夜饿得从睡梦中醒过来,借着月光看到他熟睡的脸。也许是窗棂半开着,风迎面吹来,吹得睡梦中的李文简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不知被什么蛊惑,忽然俯身,在皎皎月华里,低头悄悄亲了他一口。

  “你做梦了吧……”昭蘅小声心虚地说着,又注意到他停在书案上的笔,她转移话题问:“我进来之前,你拿着笔在写什么?”

  “我给我们孩子取了名字。”李文简朝她招招手:“过来选一选。”

  昭蘅把最后一口糖糕吃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愣愣地问:“孩子的名字不是礼部的取吗?”

  “他们取的不好。”李文简的嗓音略带几分嫌弃,拉过她的手站在案前,指着纸上的字问她:“你觉得哪个好?”

  昭蘅的手指捏起宣纸边缘,提起来对着日光。

  看着信纸上“李安”、“李平”之类的字眼,昭蘅神色有些复杂。

  “平儿好,还是安儿好?”李文简从身后拥着她。

  昭蘅闻言,转过脸来看他,反问:“你觉得哪个好?”

  李文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笑了一下:“都很好,本想取名叫平安,又怕气数太大,上苍觉得我太贪心,只好折中,取个单字。”

  她好气又好笑,这人妄负天下之才,给自己孩子取名却如此随意。但念在他初为人父的紧张和拘谨,她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纸折好,不动声色地说:“回头让礼部再拟几个,让皇上挑吧。”

  李文简思忖片刻,笑着说:“是该问问父皇的意思。”

  昭蘅不想再跟他讨论孩子叫什么名字,她希望他能尽快把他取的这几个名统统忘掉,再也想不起来才好。她忽然有点想吐,忙偏过头从白瓷碟子里取了一粒青梅压入舌下,酸甜的味道在唇舌间晕开,辗转纾解了胃中的不适。昭蘅开口,笑着问他:“你喜欢小男儿还是小女娘?”

  李文简灿烂笑起来,偏过头望着昭蘅,面露绵绵笑意:“我谁都不喜欢,我只喜欢你。”

  昭蘅将手帕叠了叠,在唇角上轻轻压了下,弯起了唇:“我是问你,想我生个小儿郎还是小女娘?”

  李文简捧起昭蘅的手,在她的指尖上反反复复地亲吻着:“那就生个儿子吧。”

  昭蘅眨了眨眼,掀起眼皮瞧他。

  李文简用曲起的食指在她肚子上敲了敲:“等他出生了,我就好好培养他,教他为国为君之道。等他能辨是非,明真理的时候,我就告诉他,做一国之君太累了,你要是孝顺的话,就赶紧把皇位拿去吧。”

  “我们教养出来的孩儿,定是最聪慧、最孝顺的,早早地便将皇位继承过去。到那时,我有了许多许多时间,可以陪你去名山大川,周游天下。”他俯下身来,将轻吻落在昭蘅的额头,他凑近她耳畔,温柔道:“过你喜欢的日子。”

  昭蘅听着他的话,悄然伸手抚着平坦的肚子,抿着唇笑了笑,莫名被他的话说动,竟然也希望腹中的孩子是个儿子。

  元宵过后,帝后决定移居庆州行宫。

  皇帝现在已经毫不过问朝政,他已经可以放心将一切交给李文简。若非和燕赤大战后,北狄突然向边境进袭,他甚至打算禅位于李文简,彻底做甩手太上皇。

  他原是一书生,被世道推到如今,这十余年囿于庙堂之上,为高位所累,活得半点也不快活。

  仅剩不多的时间,他想和少年所爱之人一起度过。

  庆州是他们两心相许的故地,临老了,还想回去看看。

  “我离宫之后,宫中诸事就要交给你打理。”

  皇后让停云嬷嬷捧上一个精美的匣子,昭蘅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中宫凤印,她讶然地看着皇后。

  “陛下欲将陵墓修在庆州,我和陛下此去,再回来不知何时,但大抵用不上此物了。”皇后望着昭蘅,温和笑道:“太子东宫无人,凤印只好暂且交给你保管。”

  李家出情种。

  陛下当初不愿她入戾帝后宫,顶着雷霆万钧般的皇权娶了她。

  先帝只是山野屠夫,因为妻子的死赤脚双拳对抗戾帝的百万雄师。

  到了李文简,他将金麟卫送给了昭蘅,那是他最后一道生命保障。

  以后李文简会不会有其他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往日不可追,来日太过于虚无缥缈,着眼当下便好。

  思及此,她又道:“掌握凤印是很简单的事情,万事皆有规章制度,照章办事准没错。”

  “从前在战场上我会参战议战,到了后方我要安置伤兵,为民生大计谋划。故而,李家军中无人不服我,也无人敢轻视我。”皇后眉眼从容,雍容的眼神中有着历经千帆归来的坚韧:“世人都说安氏女命好,即便嫁与贫寒之家,竟也做了皇后。”

  她轻声笑了笑:“他们这话说得我很不喜欢,好似我依附于他才拥有今天的一切。他们只说我命好,却不知只要谁娶了我,我便有能耐将他送到至高之位。离了我,李氏还是山野村夫;但离了李氏,我还能做皇后。”

  “我和陛下相敬相爱十余载,延续我们感情的绝非我的相貌、家世,这些东西或许能吸引他一时的目光,却决不可能让他爱你一生。你受教于我的父亲,天下闻名遐迩的大儒之士,若你将眼光局限于后宫一隅,就太可惜了。”

  昭蘅听着她春雷般的训导,赫然抬眼,望着皇后。

  她明白皇后的意思,这世上没有万古长青的深爱。

  殿下是天下最尊贵的男子,他胸间的是天下万民,目之所及是万里河山。

  尽管情浓时他说日后愿放下一切跟自己周游四海,可在幻想的美好降临之前,他们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要度过。

  那些无数枯燥乏味的日夜又该用什么来支撑?

  她忽然明白殿下请老公爷为她授课的深意。

  昭蘅屈膝行礼,郑重道:“儿臣遵命。”

  皇后颔首笑道:“我会将停云留下,你若是有什么摸不准的事情,都可以问她。”

  言尽于此,昭蘅以后会走出一条如何的路皇后不得而知。孩子有孩子的乾坤,他们有他们的天地。

  没有分寸与距离的过分关爱,反倒对谁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