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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南晋旧人(三)


第104章 、南晋旧人(三)

  已至盛夏, 作为避暑胜地的江淮行宫,到处都是浓阴碧翠,炙热的日光穿透密植的林木, 漏下斑驳的光影, 一点点打在雕梁画栋的宫殿上。

  这里原本是南晋的皇宫,如今成了大燕的避暑行宫。当年大燕攻下汀州, 把这里的建筑都付之一炬,宫人也皆尽坑杀。后来按照大燕的风格重新修建,也不过几十年的功夫, 这里就再也找不到原本南晋一朝的踪迹了,也已经很少有人记得那段残忍血腥的历史。

  崇文帝如今居住的林旭殿是地理位置最好的, 冬暖夏凉,四季花开。宫殿前面有一株百来岁的参天古木, 侥幸留存至今,倒是愈发生机勃勃了。

  内阁辅臣杨元修从林旭殿走出来时,视线在那棵参天古柏上停留了一会儿,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目光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他一身绯紫官服,玉带上坠了金鱼袋, 脚步不紧不慢, 一双眉目在多年的政堂浮沉中已经修炼地看不出情绪, 或许也只有身后跟着他的心腹手下杨福才知道,此刻这位位极人臣的主子,定是又想起了那个女人。那是个如今连名字都不能提的女人,正是已被崇文帝处死的姜贵妃。

  杨辅臣已过五十, 膝下有儿有女,却没有妻室。在外是说妻子亡故,可事实上他这辈子从未娶妻,孩子都是从偏远处收养来的。

  很多年前,他还是少年时,在南华书院读书,随几个爱玩闹的同窗一块儿到行宫里来玩儿。当时的江淮行宫还未修缮,对外也没有禁制。他遇到了绥远侯府的三姑娘姜疏月。那日的天跟现在一样炎热,那位在参天古柏下立着发呆的女子,让他一见钟情,怦然心动,正如那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然而,后来她被父母嫁给了当时还是太子的崇文帝。这门亲,代表了大燕对汀州南晋士族的善意,绥远侯府不敢违抗,姜疏月更不敢。就这么,他看着她入宫为妃。

  她曾经宠极一时,当时后宫中有西川王的独女、还有中宫的皇后,都不及她的恩宠。可后来,崇文帝发现绥远侯府有异心,处理了整个侯府就罢了,竟对她也没有一丝留情,一杯鸩酒下肚,死得凄凉。

  杨元修过去并不是这个名字。后来参加科举时改了名字,为的自然是抹去同姜疏月的那段过往。谁也想不到,如今备受皇上信任的内阁杨辅臣,当初入朝,只是为了一个女人。最开始是为了能接近她,后来她死了,他对崇文帝恨之入骨。

  帝王立在云端,他不过渺小一粟,想要报仇谈何容易?他掩埋下自己的仇恨,在政堂上一步步往上爬,在崇文帝面前演戏,最后这些技能炉火纯青到他自己都觉得真假难辨。最终,终于爬到了现在的位置,足以复仇的位置。

  他的年纪在内阁算是年轻的,可也已过半百。如今回想年少种种,一切都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气,也只有她那张脸,历久弥新,清晰如昨。这份恨意埋藏了这么多年,到底是要有一个结果的。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故而他同南华先生一拍即合。他虽非南晋旧人,但如今既然参与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另外还能帮到景王得到他所爱的女人,这也是他答应合作的原因。景王是姜疏月的儿子,一直备受崇文帝忽视。杨元修同他一直暗中联系,对他颇多关照,甚至愿意为他争储,但李玄祐对此并无意,他才没有动作。如今想来,景王和他倒也有几分相似,心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杨福跟着他一路,到了行宫中大臣居住的显春园,杨辅臣是随驾大臣中官位最高的,住的是园中最为宽敞的院落枫景苑。一路行至书房,屏退书房附近的下人,杨元修这才开口问道:“杭州那边情况如何了?”

  杨福去林旭殿等他,杨元修知道他定是有要事禀告,这个时机,多半是杭州南华先生那边有了消息了。

  杨福犹豫片刻,道:“原本一切顺利的,属下正要接安宁郡主下山,可南华先生得知安宁郡主有了身孕,忽然改了主意。说是……说是让郡主先暂且留在书院,待大人这边得手了,他们再把郡主送过来。”杨福知道郡主是要送给景王的,便也不以太子妃相称。

  杨元修目光微冷。太子妃怀孕的消息,他也是刚刚在林旭殿时知道的。这是当朝皇长孙,又是太子嫡出,崇文帝知道后可谓龙颜大悦,现在还在宫外呢,就等不及给了东宫许多赏赐。

  “留在书院,如何隐藏?李玄祯发现她不在了,定会把南华山翻过来找。”杨元修冷声道。

  杨福:“属下也是这样说的。但南华先生允诺说,这一点不必担心,他在南华山经营良久,可以确定太子绝不可能找到那个地方。”

  杨元修冷哼一声,眉宇间隐含怒意,“也是个老狐狸。”这是发现陆宁的价值太大了,所以不肯给了。虽然他是想拿崇文帝的人头,但这般被威胁,还是让他很反感。

  再者,因为上回岳峰事败,现在行宫中的护卫全是李玄祯亲自把控,在太子的眼皮子底下杀崇文帝,哪里有那么容易?

  杨福担忧道:“大人,现在行宫里布防严密,只怕不好动作。岳峰之事后,皇上身边高手如云,且太子殿下也已经对您起疑,短时间内不宜有什么动作。”

  杨元修前几日的事情,也皱了下眉,道:“我若早知岳峰这么蠢,当初就不会让他来负责江淮行宫的驻守。”他还特意让皇上把南下日期提前,让皇上恰好在岳峰当值的时候住进行宫。

  岳峰是南华先生的人,他只是顺水推舟,知道今年崇文帝要南巡到行宫,所以早在去年就把他调来负责行宫的护卫。他之所以让崇文帝早一些南下,也是因为兵部今年规定各地布防重新分配,若是岳峰被调走,他再插手就太露痕迹,所以才把南下日期提前。

  不得不说,南华先生是个善于隐藏的高手,可他手下的人却不如他沉得住气。上回岳峰劫持皇上,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只差一点就成功了,可就是这一点,使得如今情况截然不同。崇文帝被逼得差点在那份给南晋复国的圣旨上按了手印,最后还是被临时赶到的李玄祯破坏了,功亏一篑。

  他的蠢,就是他低估了监国太子的能力,刚开始声势浩大,可后继无力,手下的兵力在太子赶来后就变得不堪一击。对于杨元修来说,这一场动乱,让他在太子面前暴露了出来。现在他在李玄祯面前如履薄冰。

  须知日后登基的只有李玄祯,不作他想,如今他失去了太子的信任,等于是毁了前程。还好他不像大部分朝堂上的政客,他并不在乎做官的前程,他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杨福又道:“大人,景王殿下已经知道了此事。而且已经去了南华山了。”

  杨元修看他一眼,道:“怎么不阻止他?南华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地方,他去会有危险。”

  “景王殿下说,如今这个形势,郡主不知要在那儿关多久,所以他去陪她。”这是他的原话。

  杨元修一愣,知道了景王的意思。李玄祐是料到此刻他的为难处境,所以自己找过去了,就是在告诉他,不用顾忌南华先生的威胁。反正他在南华山就已经可以和她在一起。南华先生要对付的人是皇帝和太子,不会想要对李玄祐不利让自己多一个敌人的。

  “既然如此,咱们也不用急了。”他坐在金丝楠木扶手椅上,手指轻轻扣着白瓷茶盏,语中带着从容。

  杨福又道:“大人,恕在下有一事不明。”

  “何事?”

  “既然郡主有了身孕,又落入咱们这边手里,直接用她来威胁太子,大人行事岂不是事半功倍?这样一张王牌,为何留之不用呢?”

  杨元修沉默片刻,才悠悠开口道:“你说的不错,有时候一个人可以抵得上千军万马。可是……景王定然不愿意这样做。”他了解景王,就像他自己也是一样,绝不会舍得拿心爱女人的安危来威胁别人。

  杨福想了想,又道:“可是……我们不会,不代表南华先生不会。”

  的确如此。杨元修道:“我们这几日暂且按兵不动。姑且看看形势吧。”

  此刻,林旭殿中,崇文帝还在因陆宁有孕而心情大好。他看着下面坐着的太子,微有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你也是要做父亲的人了。比朕当年还早些。”

  李玄祯刚从南华书院赶回行宫,风尘仆仆的。想到陆宁,心里便也绵软起来,唇角露出些许笑意。

  崇文帝又问起陆宁如今的起居,得知她在杭州老宅,便皱眉道:“怎能在那儿养胎?为何不同你一道来行宫?”

  “她身子弱,现在不宜急行赶路。”李玄祯说着,想起崇文帝给他快马传的消息,问道:“父皇说这两日行宫布防又有异动?具体是怎么回事,儿臣这就去查清楚。”

  按理来说,如今行宫里都是他的人,不该再有什么风波才是。

  闻言,崇文帝露出尴尬之色,道:“也没什么,只是沈衡安送来几份奏章,朕觉得比较重要,召你来商量一下。”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是前日崇文帝夜里在院子里赏月,月下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影子,穿着羽林卫的衣裳,他恍一瞧,觉得很像岳峰的身影,大惊之余,便叫身边人去将他押了回来拷问,结果那人咬死了不说,最后被打死了。崇文帝总觉得是乱党同谋,心道这乱党都深入羽林卫了,又惊又怒,临时把负责羽林卫的李玄祯召了回来,可后来才查到,原来那人的的确确就是个羽林卫将士罢了,同行宫里的一个丫头有私而已,他不愿意破坏了姑娘的名声,才死都不说。

  这么丢脸的事,崇文帝也不愿再提。李玄祯听他这话,便知道是敷衍的回答。沈衡安的确偶尔会让快马八百里加急送些奏章过来,但都是李玄祯先看过,有些要同崇文帝商量的,才会呈到林旭殿的御案上。

  离开林旭殿后,李玄祯派人去查了查,很快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一时觉得挺头疼的。人老了可能的确会变得幼稚,他的父皇,做了几十年的天子了,经过上回的岳峰之乱后,竟变得草木皆兵的。岳峰早就死了,尸体都不完整,又怎会再冒出来?

  或许这也同他这么久以来总是缠绵病榻有关,那份天子锐气和霸气,已渐渐消磨。

  现在行宫的兵力是李玄祯直属的,完全可以放心,李玄祯觉得,与其担心什么布防,还不如少同那杨元修接触。不过这话他不会直说。最近杨元修总是陪崇文帝下棋谈曲,崇文帝对他很有好感。

  就这么个破理由,让他离开了正辛苦怀着孩子的宁宁,太子殿下觉得挺怄的。但既然回来了,该办的事情还得办。他在行宫不过歇了一夜,第二日就打算去雁鸣山,想着赶紧把事情办妥了便可再回去找宁宁。

  然而他带着卫殷刚快马出行宫不久,江彦就追上了他。

  江彦从征北军中就一直跟着李玄祯,如今功夫精进,办事也聪明,李玄祯已经渐渐对他委以要务。前不久,李玄祯让他去查一查杨元修的过往。

  作为当朝辅臣,过往经历原该是众所周知的,但李玄祯早就发现,杨元修的“过往”似乎过于模糊而平淡,找不到任何有影响力的事迹。他不信一个人的过去可以这样不露痕迹。那么,他定是在刻意隐瞒。

  江彦因是新人,不引人注目,有时候办事反而容易。加上他知道苏棠要升官了,他自然也不甘落后,总想着要先她一步升官,所以办事尤其卖力,倒真让他有了大发现。

  他掏出一只陈旧的帕子,送到李玄祯手里,道:“殿下,你看看这手帕。这是我从杨大人书房的暗盒里偷出来的。”

  青白色丝绸帕子,上面绣了清雅的百合。右下角有个两个字——疏疏。

  一听便是姑娘家的乳名。

  李玄祯道:“这是谁的?”

  “带疏字的名字很多,的确不好分辨。但是,我问过了,这个字的绣法十分独特,针法也极尽复杂,乃是过去南晋朝贵女中盛行的,所以帕子的主人多半是南晋中有名世家所出的姑娘。我一一查遍了南晋当初遗留下来的几户叫得上名字的家族,果然被我找到了。这帕子是原绥远侯府姜疏月的。”他顿了顿,道:“也就是景王殿下的母妃。”

  绥远侯府,的确就是南晋朝遗留下来的贵府世家之一。当年姜疏月进宫,也有抚恤南晋遗臣的意思。

  李玄祯微微一愣。很多疑点忽然在心中串了起来。原来,先前他一直没能揪出来的人,就是杨元修。他喜欢姜贵妃,因姜贵妃之死而记恨皇上,一直潜藏在朝堂中,如同一条毒蛇,盘桓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却随时准备发难。

  他冷不住心头微凛。思忖片刻,忽然调转马头,又往回走。

  卫殷差点没反应过来,忙问了句,“殿下不去雁鸣山了么?”

  李玄祯没问答他,骏马已经绝尘而去。

  方才是密谈,卫殷离得远,并没听到。他问向江彦道:“哎,到底怎么回事?”

  江彦第一次办差,有这样大的突破,难免有些得意。这帕子到手可不容易,不枉费他练了这么久的轻功,如今飞檐走壁不在话下,还练了一手撬门撬锁的功夫。毕竟事关景王的生母,他在太子面前不得不收敛起高兴的神情来。这会儿便肆无忌惮露出笑意,拍了拍卫殷,道:“卫兄,雁鸣山大约不用去了。我立功了,回京去请你吃饭。”

  卫殷切了一声,又道:“你应该叫我师傅才对吧?教了你这么久武功。”

  江彦啐了一口,道:“师傅个屁,你那叫陪练。你放心,日后我肯定比你更得殿下的重用。”说着,他也策马追了上去,卫殷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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