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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布谷鸟桃林送别


第126章 布谷鸟桃林送别

  半晌午, 上书房里传来阵阵读书声。

  十三岁的幼帝正跟着裴谨言一起读一本诗集,那上面的诗句十分唯美, 幼帝十分喜欢, 他想把这些诗词都背下来,然后排练成歌舞。

  裴谨言安静地坐在一边听幼帝背诗,他在这上面十分有天赋, 不管什么乐器到了他手里,都能很快学会, 那些艰涩的曲子到他手里, 他也能吹奏出动人的旋律。

  裴谨言惊奇地发现,一场高烧, 让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少年帝王变成诗人和音律大师。

  看一片落叶,他能出口成诗, 听流水落音,他能谱成曲子。

  可惜了, 大雍朝不需要这样的帝王。他若是宗室子弟,必定是名动天下的风流才子。但他是帝王,他注定要遭受无数的唾骂,江山注定要断送在他手里。

  幼帝看了一会儿后抬起头对着裴谨言笑:“裴先生, 等会子我们一起合奏一曲好不好?”

  裴谨言笑着点了点头:“谨遵陛下令。”裴谨言说是幼帝的先生, 其实也算他半个同窗。

  裴谨言出身市井,虽然四书五经学的好,但君子六艺很多东西他都没学过, 跟着幼帝这几年, 裴谨言渐渐变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净纯粹的书卷气, 还有一股风流倜傥之意。

  比起秦孟仁那种深沉的和善, 幼帝现在也喜欢上了裴谨言这种纯真的温润。两个先生他都喜欢,一个能帮他处理国事,一个能跟他一起琴棋书画诗酒花。

  十几岁的少年郎,别人都对前程和姑娘感兴趣,幼帝一心扑在创作上,写诗、谱曲,而且他很多作品都是匿名发的,在外头很受追捧。

  幼帝十分敏感,他察觉到裴谨言情绪不佳,抬头看着他问道:“裴先生今日有心事?”

  裴谨言微笑道:“没有,陛下,我们去看看昨日那一窝蚂蚁是不是搬家了好不好?”

  幼帝合上本子:“好,若是还没搬完,我们帮它一把。”

  师徒两个一起去了御花园,里面有一块地儿是专门给幼帝玩耍的,那里有师徒两个一起种的花,有二人一起搭的秋千架,还有一间小木屋。

  那是幼帝最喜欢的地方。

  师徒两个到了御花园后,一起蹲在地上看昨日那一窝蚂蚁。

  蚁去巢空。

  裴谨言笑起来:“陛下,它们去了它们想去的地方。”

  幼帝也笑起来:“多好啊,希望大家都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裴谨言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一盆杜鹃花:“是啊,早晚都会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幼帝用土将那蚂蚁窝填好,然后抬头看向裴谨言问道:“裴先生,你是不是想家了?”

  裴谨言收回目光:“自然是想的,臣离开家已经六年了。臣走的时候妹妹还没说人家,现在都有两个外甥了。”

  幼帝笑起来:“裴先生家里必定是非常和睦的。”

  裴谨言看着幼帝道:“陛下也很好,孝敬太后娘娘,照顾长兄的遗孀和遗孤。”

  幼帝用双手捧着脸:“裴先生,我听说外面在打仗。”

  裴谨言嗯一声:“谢将军发兵十万,白将军也领兵十万,不知道这两个天纵英才最后谁赢谁输。”

  幼帝叹了一口气:“都是大雍的子民,为什么要打架呢,打架一起过日子不好嘛。”

  裴谨言笑了起来:“陛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没有利益的事儿谁去干呢,打仗那么惨,一个不小心尸骨无存,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打仗。到了一定的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陛下要感谢太后娘娘和秦大人,若不是他们两个,我们岂能这样安然地在花园里赏花数蚂蚁。”

  幼帝又叹了口气:“可惜真太无用,不能替母后分忧。”

  裴谨言从旁边折断一截树枝,开始在地上画画:“陛下,既然我们不能分忧,就照顾好自己,不给太后娘娘增添负担。”

  幼帝看到裴谨言画的布谷鸟,立刻来了兴致:“裴先生的鸟儿越画越活了。”

  师徒两个在御花园里研究画儿,又一起吹奏,好不快活。

  裴谨言在宫里待到黄昏才离去。

  出宫门后,等走出老远,裴谨言忽然回头,他看了一眼巍峨的宫廷,还有宫廷后面北方的天空。

  夕阳西下,整个天空都被烧得红彤彤的。裴谨言觉得,天上的红肯定是战场上的血染的。

  他忽然笑了起来,是该回去了,我还能回的去吗?

  看了片刻后,裴谨言掉转头,带着卷轴慢慢往家而去。

  等到了家里,裴谨言对身边的卷轴道:“明日去桃林。”

  卷轴的心怦怦跳了起来,少爷已经好久没去桃林了,那边约了两次少爷都没去。他还以为少爷要和那边断了,这怎么又要去了吗?

  少爷有吩咐,不管卷轴心里在想什么,只能回了个好字。

  裴谨言让卷轴自去忙碌,他回到自己屋里,打开了一个小箱子,从里面找到很多东西。

  有赵雅兰送他的荷包、玉佩、扳指、镇纸、砚台……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送了他半箱子东西,每一样东西都是她精心制作和挑选的。

  等把这些东西都掏出来,裴谨言在箱子里面找到一个小匣子,打开匣子一看,里面是一叠纸,那是当初柳翩翩给他默写的解元文章。

  这是她送给裴谨言唯一的东西,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柳翩翩在这方面十分注意,什么贴身的东西一概不送。

  裴谨言看着手里的匣子发怔,过了好久,他笑了起来。

  柳姐姐,祝你安好,若我不能归来,我一定先去投胎,下一辈子在谢将军之前遇到你。

  裴谨言笑着笑着,眼里有些湿润,他伸手合上匣子,将匣子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又把赵雅兰送他的那些东西全部放在小箱子里。

  想了片刻,裴谨言铺开笔墨开始作画。他也会画仕女图,虽然没有秦孟仁画得好,在京城一干官员中也算上好的。

  裴谨言默默回忆,当初在家门口的惊鸿一瞥,那时候十六岁的她刚刚经历了流放之苦,如同刚刚盛放的寒梅,傲骨铮铮。

  画完了这幅画,裴谨言欢喜地看了半天。裴谨言记得她第一次哄自己喊她姐姐时的场景,还有她日常给自己倒茶、端点心的场景……

  尘封了多年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出来,裴谨言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又被什么触动了一样。

  沉寂了几年,他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看了好久,裴谨言用绳子将画串了起来,挂在床头。

  他提起笔又开始画第二幅画,这幅画画的是赵雅兰。在秦家后院,她抱着年幼的孩子,目光中带着期盼,似乎在眺望着什么。

  画完第二幅画,他将画放在一边,又开始画第三幅画。这次是桃林里的赵雅兰,没有孩子。桃花树下,她眼中带泪,似喜似嗔。

  画完第三幅画,裴谨言感觉有些累了,将画都摆在那里,放下笔出了屋。

  他站在廊下观看这个小院子,他在这里住了六年,与他合租的那些同僚先后离去,他从翰林院那个坐冷板凳的小翰林,变成了今天炙手可热的人物。

  他十分喜欢这个小院子,墙角有几根竹子,廊下有几盆花,还有一只每天叽叽喳喳的鸟儿。

  裴谨言在院子里仔细逛了两圈,看看这个,摸摸那个,等到卷轴喊他吃饭他才停下脚步。

  第二天是休沐日,裴谨言带着那个小箱子去了城外寺庙的桃林。

  这次他比赵雅兰来的早,一个人默默坐在桃树下等候。

  等到快到晌午饭时刻,赵雅兰才姗姗来迟。且她来了后就站在远处,不肯上前一步。

  裴谨言看到赵雅兰后就起身主动走了过来,先仔细端详她的脸,她似乎又憔悴了一点,脸上消瘦了一些,眼神里黯淡无光。

  裴谨言仔细想了想,秦孟仁很久没回家了,自己也好久没有来这里。

  “赵姐姐,你还好吗?”

  赵雅兰的眼珠子动了动,然后给了个勉强的微笑:“我很好,你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裴谨言对着赵雅兰微微一笑,忽然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被风吹乱的头发捋到脑后:“我是来跟赵姐姐告别的。”

  赵雅兰的眼神倏地锐利起来:“是吗,这倒不必。”

  裴谨言见她仿佛浑身炸毛的刺猬一般,声音越发温柔:“要的,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赵姐姐,特意来看一眼。”

  赵雅兰本来以为他要跟自己一刀两断,听到这话后心里又惊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裴谨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答非所问:“我吹曲子给赵姐姐听吧。”

  说吧,他把笛子横起,一首熟悉的《长相思》在桃林里回荡。这一次,裴谨言吹的时候没有垂下眼帘,而是看着赵雅兰吹。

  赵雅兰觉得裴谨言的眼神十分复杂,里面有一丝凄凉、有一丝无奈、还有一丝落寞。

  长相思长相思,难道他从来没忘记她吗。纵然隔了千山万水,纵然一去多年,他是不是仍旧在想着她。

  一首曲子吹完,裴谨言的眼里又变得温和起来:“赵姐姐,南北之争已经开始,往后我不能再来这里了。”

  赵雅兰这才惊醒:“你要去哪里?你要回北方吗?他不会放你走的。”

  裴谨言笑起来:“赵姐姐,我不走,我走不掉的。不管我结局如何,我要感谢赵姐姐对我的好。只是我想告诉赵姐姐,我不值得。”

  赵雅兰的眼里开始闪动泪花:“你为何要这么说?”

  裴谨言沉默好久后才道:“我骗了姐姐,我接近姐姐是有目的的。”

  赵雅兰呵呵笑两声:“我知道啊,你不就是想从我这里刺探消息吗,所以你看,能告诉你的我都告诉你了。”

  裴谨言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赵雅兰继续笑道:“你还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裴谨言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我想告诉赵姐姐,以后要好好对自己。”

  赵雅兰的笑容淡了下来:“那你有好好对自己吗?”

  裴谨言再次答非所问:“赵姐姐,我走了,你记得要好好对自己。”

  没等裴谨言转身,赵雅兰喊了一声:“谨言!”

  裴谨言停下脚步看着她:“赵姐姐还有什么吩咐?”

  赵雅兰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有没有,有没有对我有过一丝真心?”

  裴谨言沉默下来,过了好久才道:“赵姐姐,我希望你能过得好,不要在一些没有心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赵雅兰穷追不舍:“那你有心吗?”

  裴谨言笑起来:“自然是有的。”

  赵雅兰的目光柔和下来:“你的心能分一半给我吗?”

  裴谨言轻声回道:“赵姐姐,它不纯粹,你要它何用?”

  赵雅兰吃吃笑起来:“你真是个小孩子,什么纯粹不纯粹的,能有一半就很好了。你以为秦孟仁得了柳氏,就会全心全意对她吗?不会的,他会纳妾,因为士大夫都纳妾。就算柳氏跟了你,你一定就会全心全意对她吗?你自己都不知道。哈哈,你们男人,没有几个真心的。”

  裴谨言哑口无言,片刻后苦笑一声:“赵姐姐看得透彻。”

  他话音刚落,赵雅兰忽然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轻声道:“你以后真的再也不来了吗?”

  裴谨言低低地嗯了一声,任由她抱着自己。哪知赵雅兰不像以往那样单纯地抱一抱他,抬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裴谨言立刻浑身紧绷起来,他想推开她,又怕她不高兴,只能忍着。

  赵雅兰见他这样紧张,跃跃欲试想要更进一步。裴谨言察觉到她的想法,忽然伸出双手将她整个人抱紧,用她想要的方式阻拦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感受到他有力的怀抱后,赵雅兰安静下来。

  裴谨言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赵姐姐,好好带着宁哥儿,若是我以后不成了,赵姐姐要记得,我是真心希望你能过得好。赵姐姐要记着一句话,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不要为了别人的一点关心就忘了自己,也不要去追求别人那点廉价的关心。你是秦大人的妻室,别人对你好,可能是有所图谋。 ”

  赵雅兰经历过秦孟仁的精神折磨,什么不懂,但她捂着自己的眼睛骗自己,无条件地对裴谨言好,现在他把这些戳破,赵雅兰却一点没觉得生气,只觉得有些悲凉,也觉得裴谨言终于对自己敞开了心扉。

  “谨言,你不要说了,除了你,我不会再对任何人好的。我知道你有所图,但我不是傻子,谁真心关心我,我能不知道吗。你别怕,要是他敢对你怎么样,我一定会救你的。”

  裴谨言松开赵雅兰,对着她微笑道:“不要,你不要为了我涉险。我希望你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哪怕秦大人不回家,你也能有自己的快乐。不要去在意他,他就永远伤害不到你。”

  赵雅兰的眼泪决堤而出:“谨言,你是来跟我永别的吗?”

  裴谨言再次嗯一声:“赵姐姐送我的东西,我都用过,多谢你对我的关心。在这京城,也只有赵姐姐是真心关心我。只是那些东西我不能再留了,我都带了过来,等会子赵姐姐都带走,放在我那里,会给赵姐姐带来麻烦的。”

  赵雅兰怔怔地看着他;“我们就不能继续跟以前一样吗?”

  裴谨言摇头:“赵姐姐,我想回家了,若是回不去,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吧。”

  说罢,他将赵雅兰的手从自己腰上面摘下来,掏出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眼泪:“别难过,不管我将来在哪里,我都会记着你的。”

  等给她擦干了眼泪,裴谨言终于决定要走了。如往常一样,他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握着一根长笛。

  等他到了角门口,这次他没有回头看。

  赵雅兰大声喊一声谨言,裴谨言的脚步顿了一下,仍旧没有回头,跨步出了门,决然而去。

  赵雅兰快步追上去,到了石凳旁边,她看到那个小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她送给裴谨言的东西。

  赵雅兰一边哭一边清点那些东西,等到最底下,她翻到两幅画。

  打开一看,画里的人是自己。

  第一次有人给她作画,却不是自己的丈夫,还是自己情敌的暗恋者。

  赵雅兰心里五味陈杂,眼泪再次扑簌簌掉了下来。她把那两幅画收好,抱着那个小箱子离开了寺庙。

  而此时的南北交界处,孟中承三人与白敬朝已经战了三天三夜。

  作者有话说:

  晚上好宝子们,今天跨年,出门玩的话要戴好口罩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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