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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白歌从马车上下来, 深更半夜的也瞧不出这是哪,只是隐约看出这是一处院落,窗户上有灯火映出来。
正想回头问那位杨管事, 院子里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裴桓。
他快步走到白歌面前,见她完好的出现,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你终于来了。”
白歌正想说些什么, 却忽然被他拥在了怀里。
“白歌, 我终于将你救出来了。”
也许是他的怀抱有些陌生, 又或许是刚刚逃跑时的紧张还没缓过来, 她有些手足无措。
最后, 她还是有些不适应的轻轻推了推他。
好在裴桓很快就将她放开了,领着她进了屋子坐下。
他指着一个脸生的仆妇对着她道:“这处别院地处偏僻,不容易被人发现,你现在这将就一晚, 有什么需要叫她便是,待明日会有人来接你。”
白歌细眉轻轻蹙起,她到现在也不清楚裴桓要将自己藏到哪去, 不过也隐约有些猜测。
若不是那位宋家姑娘在背后帮忙,以谢尘如今的势力地位, 裴桓是没有能力将自己从庄子里带出来的, 更找不到太好的地方安置自己。
但她并不想对着裴桓揭破此事,这于她于裴桓来说, 都不是什么好事。
她最后只是问:“明天要送我去何处, 谢尘如今的势力, 我若只是在偏僻之处躲起来, 怕是很快会被他找到, 可如今敢庇护我的地方怕是也不多吧。”
裴桓顿了顿后,道:“我有一位朋友,与定远侯莫廷绍交情匪浅,定远侯是武将出身,早年便立下不少战功,去年辽东一战更是立了大功,如今也是圣宠优渥,估计谢尘不会查到他府上,你去他府上暂避一段时间。”
莫廷绍?
这名字怎么听着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了。
想不起来,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裴桓见状,以为她是担忧去定远侯府上会不方便,宽慰道:“你不必担心,我那位朋友已经与定远侯府的老夫人打过招呼,莫老夫人会照顾你的。”
白歌实在想不起在哪听过这名字,便也不去纠结,点了点头,又想起一事。
“那小招呢,她怎么办?”
裴桓道:“她得留到明天晚上,有她在便不会有人怀疑你不在屋里,多拖一天,谢尘能找到你的几率就小些,明天晚上会有人接她出来,在别处待几日,待没什么危险再将她送到定远侯府。”
见白歌还有放心不下的样子,他安慰道:“你放心,没人会注意她一个小丫鬟的。”
白歌也没别的办法,如今一切只能靠裴桓和他身后的那位宋姑娘了。
见白歌点头,裴桓松了口气。
房中烛火微黄,照在她的脸上,透出暖玉般的色泽。
这让裴桓想起那年七夕,漫天灯火下,她微微仰着脸,笑意盈盈举起手臂,晃着那根本算不上好的玉镯,说着她很喜欢。
那时候的他,心里就暗暗下了决定,一个要取眼前的少女为妻。
“白歌,我会娶你的。”
裴桓突然说了一句,倒是把正在想事情的白歌吓了一跳。
她看着裴桓诚挚的神色,道:“子辰哥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前程似锦,完全可以娶一个更好的姑娘为妻。”
沉默了一瞬,她道:“我如今配不上你。”
裴桓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皱起眉:“我从不曾想过娶别的女子,我自遇见了你,眼中便全是你了,而且我会帮你换身份,不会有人知道你的过往,你也不用担心这个。”
白歌有些无奈:“就算你帮我换了身份,可是裴伯母总是认识我的,她能接受吗?”
裴桓似乎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僵了半晌,才道:“母亲向来以我为主,而且许多事情她并不知道,她会同意的。”
白歌摇摇头,“就算别的不知道,可我是罪臣之女——”
裴桓突然打断她:“好了,这些都不用你操心,你明日一早便去侯府上了,今天早点歇息吧,我也该回去了。”
说着,他便往外走去,走到一半又回头道:“为了避免被人怀疑,我最近不会去看你,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白歌看着他说完这句,关上房门离开,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也许他们心里都清楚地知道,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他们怎么可能还能在一起?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做裴桓的妻子?
裴桓那么优秀,年少时,他就是整个淮安最好的少年郎,如今更是金榜题名,康庄大道尽在眼前,他早晚会逐渐走上这个王朝的中心,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谢尘一样,成为真正的国之重臣。
他怎么可以有她这样一个满身污点的夫人呢?
他应该娶一个高门世家的女子,过让人羡慕的人生。
只是,他们都还沉浸在旧日美丽的梦中,不愿醒来。
这一夜,白歌睡得很不踏实,以至于早上很早就醒了。
跟着那仆妇上了一辆和昨晚完全不同的马车,晃晃悠悠的感觉似乎过了很久。
等到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晕。
从马车上下来,那个仆妇便领着她一路往前走,因为头昏又有些忐忑,她也没什么心情四处打量,只是跟着那仆妇走。
似乎穿过了几道回廊,终于到了一处院子。
仆妇恭敬的上前对着院门口的婢女道:“知秋姑娘,客人到了。”
那叫知秋的婢女看了她身后的白歌一眼,温和的笑了一下,道:“这位就是白姑娘吧,跟我来吧,夫人一直等您呢。”
白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应该是戚姓如今不方便被说出来,才会被人这么称呼的。
看见这婢女脸上的笑容,她心中的忐忑不安缓解了些许。
婢女的态度,也代表了主人的态度,看起来这位老夫人应该不会太为难她。
跟着婢女进了屋子里,白歌看见了那位莫老夫人,顿时有些惊讶。
这位老夫人保养的极好,头发乌黑油亮,面容恬静温婉,也是个美人,看着竟然比宁氏还年轻。
按下心中的讶异,她走上前行礼:“见过老夫人。”
没想这莫老夫人竟直接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扶起来,一边打量她,一边笑着道:“之前听时雨说起我还不信,没想竟是这么水灵的姑娘。”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白歌的手坐了下来,显得十分亲近随和。
“别叫老夫人,平白把我叫老了,平日这侯府里就都叫夫人,你就跟着时雨叫我姨母就好。”
白歌一怔,听到她话里提到的时雨,想来应该是宋姑娘的闺名,没想到,这位莫老夫人竟也没想着遮掩,就直接将宋时雨说了出来。
不过她来人家家里也属于避难,要承人家的情,便也顺着叫了声:“莫姨母。”
莫老夫人轻笑了一声,道:“你这称呼可不对,我夫家姓莫,本家姓宋,你若定要加个姓,也该叫宋姨母才对。”
姓宋?
白歌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定远侯府的老夫人是宋家的人,怪不得宋时雨会求到她头上。
她略有窘态的又唤了声:“宋姨母。”
莫夫人笑着道:“这就对了,往后你就在这府里住下,屋子我都派人收拾好了,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你就和知秋说,她都会帮你置办的。”
她握着白歌的手,嘱咐道:“就当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谨,知道吗?”
白歌能感受到她的善意,当即点头谢过。
接着莫夫人就开始引她聊天,却也不问过往,只聊些她的喜好,得知她爱下棋顿时乐得不行。
“你不知道,我家那两个啊,每一个能安静坐下来陪我下会儿棋的,这回可好了,我总算能找个伴儿。”
她笑的极开心,却又不失那种温婉端庄的气质,让人觉得舒服亲近。
两人正说着,忽然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响起。
“祖母,听说你这来客人了,谁啊!”
接着,白歌便见一个小姑娘跑了进来,她看着年龄不大,穿着一身不常见的蓝色劲装,脚上蹬着靴子,头发被高高束了起来,倒是一副男孩儿打扮。
只是等她的目光落在那小姑娘的脸上时,却觉得熟悉极了。
而此时,那小姑娘也见到了她,忍不住就叫了一声。
“哎!你是,是那个我爹惦记了好久的姐姐!”
·
谢尘在莫妄斋中,将手中的信纸一点点捏紧。
果然,当初那场落水也不过是谢蕴计划中的一环么。
还真是完美的计划啊,在得知自己患了不治之症的时候把原本被放弃的弟弟领回家里,悉心教导,然后在命不久矣的时候策划这样一场令人愧疚一生的死亡。
他还记得他临死前将那个墨玉扳指套在自己手上的时候说的话。
“以后你就是谢家的顶梁柱,代我照顾好母亲,别让我死了也不安宁。”
为了这一句话,他忍了这么多年,连婚姻都被做了交易,可结果这一切竟是一场骗局?
他这半生竟是个笑话吗?
从心底涌上来的恨和痛都太过强烈,冲击着他的情绪,过去的画面一幅幅在眼前重现,谢尘猛地挥手劈在身前桌案上。
那用了多年承自谢蕴的桌案,顿时被劈了个四分五裂,而他的手上的伤口也又一次裂开,不断溢出血来。
李滨听见屋里“咣”的一声,急得不行,却又不敢进去。
这两天三爷的脸色一直很难看,晚上也是彻夜不睡的追查当年的事。
没人比李滨更清楚谢家大爷对三爷意味着什么,这些年,若不是因为谢家大爷,三爷怎么会忍兰若居那老女人的一件件幺蛾子事。
若不是碍着谢家大爷的情分,当初三爷根本不可能娶了戚白玉那女人,蹉跎了十年。
可如今竟然发现是谢家大爷在用情分算计他,三爷那么骄傲的人,怎么忍得下这口气,怕不是得提剑去把那老女人千刀万剐泄愤了吧。
可要是三爷真亲手把那老妖婆宰了,万一漏了一丝风声出去,可全完了。
李滨正在外面急的转圈,忽然面前的门开了。
谢尘脸色苍白冰冷如覆了一层寒霜,他默不作声的往外走。
李滨见着他的袖子正滴滴答答的淌着血,顿时心惊胆战,生怕他要去宰了那老妖婆,抱了必死的心跪着拦在他面前。
“三爷,您三思啊,不能现在去杀了那女人啊!”
他几乎是要声泪俱下了。
谢尘却只冷漠的扫了他一眼。
“备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