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折金枝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九十二章


第九十二章

  谢言岐今日来的这家红袖招, 正是柳三娘生前,最后从事的地方。

  正值申时,落日熔金, 霞光万道。

  天还亮着,红袖招就已是丝竹之音靡靡, 一派醉生梦死的景象。

  座上的宾客寥寥无几, 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纵情酒色。高台上,舞娘面覆薄纱,在影影绰绰的纱幔后踩着鼓点, 翩跹曼舞。

  与昔日朝欢暮乐的浮梦苑, 别无二致。

  或者说,完全就是照着昔日的浮梦苑构拟的。

  谢言岐甫一进门, 红袖招的鸨母就立马看了过来——

  但见辉煌灯火中,男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履, 徐缓走近。

  他身着月白圆领襕袍, 眉骨挺秀,凤眸自带风流,周身的气势矜贵清然,与这满堂的声色犬马格格不入, 又诡异地和谐。

  只一眼,鸨母便知这位来客,绝非一般人物。

  她忙是堆起脸上笑意, 迎了上去:“这位爷, 里边请!不知是要开雅间, 还是坐堂里?”

  话音甫落, 他旁边的奚平便拿出一锭银子, 递给她, “雅间。”

  鸨母掂了掂银锭的分量,登时眉欢眼笑:这位俊俏的郎君,出手竟如此之大方,看来,果真是位难得一见的贵客!

  她立马招来两位花枝招展的姑娘,要周道地送他们上楼。

  ——那两位姑娘一个清丽一个妩媚,就不怕摸不准他的口味。

  见此,谢言岐却只是若有似无地提了下唇角,随即径直走向一旁的扶梯,拾阶而上。

  而奚平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横出了刀鞘,拦住她们的去路:“两位姑娘,请留步。”

  其回拒推却之意,显而易见。

  然而这到青.楼的男人,又有哪个不是冲着寻.欢作乐而来?

  两位姑娘在后面千娇百媚地连唤了好几声“郎君”,都没见他回首看上一眼,不由恼羞成怒,齐齐美目瞪圆,觑向跟前挡路的奚平。

  奚平颇是无奈地摸了下鼻尖,他们来到红袖招,属实是因为有要务在身。

  要不然,世子也不会踏足此地。

  见到楼上的谢言岐已是进到雅间,他也将那两位姑娘撇下留在原地,跟着迈上梯阶。

  二楼这里说是雅座,然左右两侧不过就素绢绘山水立屏遮挡,凭栏处,再有一面竹帘半垂,以此隔断旁人的窥探。

  谢言岐落座案前,把玩着一柄镂空边骨折扇,忽而漫不经心地抬眸,睥着一楼高台上的轻歌曼舞。

  靡靡的丝竹之音渐弱,伴随着舞娘一圈比一圈压低腰肢的旋转,后仰勒出玲珑浮凸的曲线,一舞终毕。

  恍惚之际,谢言岐好似隔着栏杆垂落的纱幔,望见遥远记忆深处,那道楚腰秀骨的纤薄身姿,在影影绰绰的轻纱之后起舞。

  如隔云端。

  遥不可及。

  眼见得那个舞娘就要退场,谢言岐的眼前逐渐恢复清明。

  他屈指轻叩桌面,微抬下颌示意高台的方向,唤身后的奚平,低声道:“让她过来见我。”

  奚平作揖应是,没一会儿,便去而复返,带来方才献舞的姑娘。

  起先,这红袖招的鸨母是想听取柳三娘的意思,效仿昔年的浮梦苑,将样貌身段拔尖儿的姑娘藏着掖着,吊足宾客的胃口。

  然而前辙可以复蹈,当年的“广陵洛神”却是再难寻觅。

  柳三娘停驻红袖招的这些日子,见过不少姑娘:比“广陵洛神”样貌好的,几近于无;稍次些的,又没有她的窈窕身段。

  好不容易千挑万选出一个宣菱,和“广陵洛神”有些相似,可她的一双眼睛过于澄澈,没有勾魂摄魄的清妩,实在让人兴致缺缺。

  这些时日,为着她而来的宾客是有。

  但远不及“广陵洛神”,一舞倾城,名动四方。

  如今柳三娘遇害,红袖招的鸨母面对着奚平给出的重金,俨然没有了彼时的坚持。

  她笑着推出宣菱,道:“不过话先说在前头,我倒是可以让宣菱去见你家公子,但宣菱尚未出阁,规矩不能坏,还请你家公子,莫要为难她。”

  言外之意便是,人可以见,却不能动手动脚,提一些她不愿意的要求。

  随后,宣菱便跟在奚平后面半步,一直到二楼雅间,挑起珠帘走近。

  与此同时,凭栏而坐的谢言岐亦是撩起眼皮,朝门口望来。

  他单肘撑着桌面,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一樽杯盏,姿态疏懒,有一种从骨子淌出来的风流。

  只这一眼,宣菱的心跳便骤然错漏。

  倒不曾想,这位一掷千金的贵客,不止气度非凡,样貌……亦是如此出挑。

  既然他肯为她一掷千金,那就是对她来了兴味。如果她能博得他的垂怜,她是不是就能……逃脱那些欺天罔地的非人折磨了?

  宣菱想着,靠近的步履不免就显了几分媚态,问安的嗓音,亦是夹着娇柔,“宣菱见过公子。”

  谢言岐免去她的礼,漫不经心地笑着,浅浅抿一口清茶,“宣菱,是罢?”

  “说说,来红袖招,有多久了?”

  话音甫落,他眉梢轻抬,目光深藏着几分逼视的意味。

  他的眸中分明噙着笑意,可宣菱却愣是瞧出了几分疏冷的凛然。

  ——这不像是恩客和倡优的喁喁私语,倒像是,居高临下的威迫审讯。

  紧张之下,她的指尖略是一颤。

  思及上头的嘱咐,宣菱显得尤为小心翼翼,“约莫有三年。”

  接下来的一问一答,都有关于她的过往,谢言岐明显能看出她的闪烁其词、心慌意急。

  尽管并未从她这里探听到什么实际消息,但谢言岐心知,这已经够了。

  这场局,确实是围绕着昭阳公主的往昔,铺设开来的。

  然而这幕后之人予他提示,似乎又有几分,希望他制止的意思。

  看来,真实情况,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稍作思索,谢言岐转而看向竹帘外面的楼下。

  正此时,一楼的店堂由远及近传来骚闹。

  “……里边请!”

  一行侍卫簇拥着雍容华贵的女子,声势浩大地走近。

  她的旁边,是身着月白绉纱袍衫,过分俊秀的少年。他唇红齿白,身形纤薄,细腰被玉带束得不盈一握,远远瞧着,倒有几分雌雄莫辨的别样风情。

  见此,谢言岐唇畔的弧度,立马淡却平直。

  宣菱见他终是止住问询,神情晦暗地望着外面,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

  也许这位郎君只是纯粹的好奇罢了,是对她的关切。

  若他真的对她动了恻隐之心,有意为她赎身……

  思及此,宣菱心里是抑不住的雀跃。

  她款步上前,主动示好地斟酒,递给他,“公子问这些,是、是有何意?”

  她举着杯盏,凝眸望着谢言岐,期盼着,等待着。

  然而,从始至终,他都睥着楼下,漆黑凤眸晦暗不明。

  对她的问询,置若罔闻。

  宣菱实在太想抓住眼前这个能够离开的机会,只得硬着头皮,再唤一声,“公子?”

  这时,楼下的一行人也踩着喧嚣,上到二楼。

  谢言岐顺手接过她递来的酒樽,一饮而尽。

  随即,他起身,挑起珠帘,脚步不停地走出雅间。

  徒留宣菱在后面不解唤着:“公子,公子留步……”

  她看着桌案倒扣的杯盏,不免有些沮丧。

  为了助兴,红袖招的有些酒水里边,或多或少会有些催|情之效。但如何选择,全看客人的意思。

  她方才在桌案上的两壶酒里边选的,便是这一种。

  她本来还想借着这点效用,半推半就地成事,好顺水推舟跟着他离开的。

  谁曾想,他就这样走了。

  她这岂不是多此一举?

  ***

  沿着红袖招二楼的回廊直行走到底,再迈过一道门槛,便是这里招待女客的地方。

  当朝风俗开化,女子招男倌也并无不可。

  不过像长公主这般明目张胆,从正门直进的,确实少之又少。

  “男子招妓是常事,怎么反过来,女子就该藏藏掖掖了?”这是来红袖招的途中,长公主劝慰初沅的原话。

  虽说初沅长于烟花之地,但以客人的身份到这种地方,却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亦步亦趋跟在长公主身后,怯生生地左右环顾,唤道:“姑母,我们、我们还是回去吧?”

  长公主笑道:“我看你魂不守舍地望着这里,不就是想过来见见世面么?你莫怕,这事儿啊,我保管帮你瞒着。”

  说着,她凑到初沅耳畔,小声道:“再说了,我们这身份,养一堆面首都无人敢置喙,更何况,逛一下勾栏?”

  初沅从来知道长公主绝非寻常女子,如今更进一步了解到,竟还是为她的这番说辞,微微面热。

  不多时,老鸨便引着她们,进到一处装潢雅致的单间。

  这里品竹调丝的乐师俱是面容清秀的男子,其中最为瞩目的,还数中间舞剑的少年郎。

  剑光龙蛇飞舞地环绕着他的周身,愈发显得他神采英拔,意气轩昂。

  初沅凝瞩不转地瞧着,都险些在他的剑舞中,忘了这是青楼。

  一舞毕,他随手挽了个剑花,用剑背端起一杯酒,递到初沅跟前,“姑娘,请。”

  生于勾栏,就要有这样鉴貌辨色的本事。

  几乎是这位漂亮“少年郎”进门之时,他便识破了她的女儿身。

  初沅看着他剑上递来的杯盏,先是错愕地一愣,随即唇角绽开笑意,就要伸手去接,“多谢……”

  然而,未待她碰到杯沿,原先连舞剑都不曾出错的少年,此刻竟是手上一抖,将那樽清酒,尽数泼洒在了她的身上。

  初沅的衣衫,登时湿了大片。

  见此,长公主顿失笑容,一拍桌案,喝道:“大胆!”

  少年握住忽然剧痛的手腕,心下闪过震骇。

  他连忙伏地认错:“姑娘见谅,奴并非刻意……”他也不知,为何腕上会突如其来的一痛。就像是,被什么忽然击中似的。

  不经意间,他瞅见初沅脚边的一粒小石子。

  少年不禁苦笑。

  不过,他们这样的人生来低微,错了就是错了,哪儿来的什么理由?

  见他诚惶诚恐地匍匐在地,初沅心生恻隐,难免就记起以往,她在浮梦苑那些日子。

  彼时,她亦是这般,难以抬头。

  初沅微抿唇角,望向一旁的长公主,软糯的嗓音里明显带着几分讨饶之意,“姑母,只是小事。我换一身衣服就好了。”

  “您素来宽和,就不要和他计较,好不好?”

  对上她清凌凌的琉璃眸,长公主哪里还舍得拂她的意,对着少年一摆手,算作饶恕。

  初沅眼眸微弯,终是跟着侍候在旁的婢女去到隔壁屋子。

  她不太习惯有人陪着她更衣,是以找到簇新袍衫之后,她便将婢女挥推屋外,避到屏风后。

  不期然地,瞧见欹靠屏风的男人。

  他侧着头,长久凝视着她。

  漆黑的瞳眸里,翻涌着似笑非笑的晦暗情绪。

  四目相对之时,初沅不禁抱着怀里叠好的衣物,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