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一簪雪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112章


第112章

  沈青鲤从皇宫出来时, 御书房外乌泱泱跪了一片,人手一本上奏陈表的折子,无不是为了请求新帝下诏赐死霍显, “择日问斩”不够, 赵庸的越狱失踪让他们担忧夜长梦多, 只想快快将此事办了, 莫要等秋后,恨不得立刻马上就将断头台搭好。

  真是耳闻不如一见, 可见霍显这些年得罪人的时候没有手软。

  沈青鲤捂着心口从御书房里挤出来,冬日阴冷的时节愣是被惊出一身汗。

  无人小径上, 他抚着心口直摇头。

  好在他未在人前挑明身份, 也没在朝廷担任实职,时隔多年,便是幼时见过他的人也认不得他就,都只当他是谢宿白在催雪楼的普通下属, 如今他才能出入自如。

  但虽未挂实职, 但刑部诸事多数已由他接手,越狱的赵庸和落狱的霍显才真真是如今最烫手的两大山芋,令沈青鲤不敢懈怠。

  出了宫门, 昼书已候在马车旁。

  见他焦头烂额,却也不敢多问, 只道:“公子是先去刑部?”

  沈青鲤心不在焉地应了声,问:“今日可有要紧事?”

  昼书皱了皱眉, “宣平侯见了刑部侍郎,想与霍大人见上一面, 属下做主拦了。”

  沈青鲤弯腰蹬上马车的动作一顿, 沉思须臾, 才道:“罢了,让他去吧。”

  但届时必不会是父子情深的场面,沈青鲤几乎已经可以预见霍显嘴硬阴阳怪气、宣平侯恼怒破口大骂的场景,他实在不愿听这个墙角,于是挥了挥手,“不去刑部,回去吧。”

  沈青鲤在南宁坊够了间不大不小的私宅,他是个爱热闹的人,府里侍婢小厮不缺,加上他这人随和,平日里小丫头们更是爱坐在廊下打闹,推门便能听到欢笑声。

  可今日却冷清得有些怪异,连看门的小厮都没了踪影。

  他刚迟疑一步,昼书就拔出剑。

  快步上前,只见不远处横倒着几个奴仆丫鬟。

  沈青鲤一惊,他府里都是些半大丫头,防身功夫不佳,见状也顾不得其他,让昼书查看倒地几个的伤势,便沿路绕到了后院。

  总算是见着了活人。

  侍女们脸都吓白了,在廊下来回徘徊,此刻为首的蕊芜匆忙迎上来,“公、公子……”

  她抖着往屋里瞥。

  沈青鲤顺着她的目光上前,边问:“什么人?”

  屋门推开,尾音也瞬间顿住。

  他似是卡壳了一下,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提了口气,低声道:“你们先下去。”

  随即便阖上了门。

  姬玉落就坐在堂屋角落,脸上还有重伤过后的苍白,身形削瘦,看起来愈发清冷。

  她半掩在宽袖里的手指把玩着个物件,在沈青鲤转身过来时目不斜视地往他的方向掷去,沈青鲤不及说话,便绝一阵凌厉之风劈来,他立即侧步,伸手抓住那吊着络子的玩意儿。

  “我说你——”

  沈青鲤倏地愣住,嘴里的话也没了声儿。

  他手里的不是寻常物件,是一枚白玉玦。这玉玦本是完整的一块,幼时被母亲分作两半,一半在他那里,刻着“序”字,一半在小妹手里,刻着“心”字,只沈家逢难后,另半块玉也不见了踪影。

  他后来想过,大抵是随沈兰心的尸首,一起焚在乱葬岗了。

  但是现在……

  沈青鲤的眼睛红了,他脸上没有以往玩世不恭的模样,几步走到姬玉落面前,严肃得甚至有些不怒自威,道:“你从何处得来的?”

  姬玉落看着他,说:“想知道,拿人来换。”

  -

  “砰——”

  茶案被重重一拍,茶具跟着噔了声响。

  沈青鲤经历了大起大落,脸都气青了,胸口起伏道:“她竟拿兰心要挟我,让我放了霍遮安!你是不知道、你是不知道!她说霍显若死了,就让兰心给他陪葬!”

  姬玉落说那话时脸上没有表情,语气不轻不重,仿佛是在轻飘飘地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儿,但沈青鲤了解她,她越是如此平静,就越不是与你说笑。

  何况姬玉落那人根本不会说笑!

  她说让沈兰心陪葬,就是真的让她陪葬!

  沈青鲤脑仁疼。

  他早听闻霍府有个得宠的妾室,却没想过那姓盛的姨娘就是沈兰心,他根本不敢肖想沈兰心还活着。

  眼下他是喜怒交加,脑子混乱不清,一面恼于霍显竟敢让他妹妹做什么狗屁妾室,一面又感念他这些年护佑兰心安全。

  但无论如何,姬玉落都是那个顶顶坏的!

  沈青鲤拍案而起,来回踱步,嘴里不停道:“她早就知晓了兰心与我的关系,却在我们发现之前趁乱将她送出城藏了起来,就是为了防着我们,以便在关键时候能拿她当筹码与我交易!我就说,她与你呆久了,满脑子都是经营算计,年纪轻轻心机颇深!”

  任沈青鲤将姬玉落骂了个狗血淋头,谢宿白自岿然不动,他漠着张脸,只在沈青鲤那句“就是为了防着我们”时动了动眼眸。

  他半响没说话,像是入定似的,过了许久,沈青鲤都骂累了,他才道:“你都与她说了?”

  沈青鲤顿了顿,方“嗯”了声,道:“能不说么,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她,只没想她伤不好就追了回来……我早就说了,姬玉落那般护短之人,她定不会同意让霍显走这么一遭,什么前朝旧怨,她才不管呢,说不准还以为我们在迫害他。”

  但说罢,沈青鲤也静了一下。

  此计为霍显所提,但也确实危险。

  没有办法,赵庸跑了,要找到他,只能用霍显来钓,因为萧元庭在霍显手里。

  这是萧骋唯一的独苗,父子俩定不会坐视不理,霍显以长安要挟,安排萧元景将萧元庭的消息透露给其二人,倘若霍显真被送上断头台,那么萧元庭也完了。

  如此一来,他们必会想方设法救出霍显。

  至于为何不用萧元庭直接引人,是因为霍显要将自己再次送回赵庸身边。

  顺藤摸瓜,才能一网打尽。

  但能否如愿,也不过是霍显在赌赵庸的心思。

  赵庸不知霍显背地里做的那些勾当,只当他是见风使舵,料形势不对便舍下旧主,攀上谢宿白这棵大树。

  是人都有私心,背主而已,在赵庸这种人心里算得上什么?他心知肚明,自己与霍显也不过是因为利益关系才生生捆在一起。

  而现下这个局势十分分明,无非是两个人之间的合作破裂,谢宿白过河拆桥,跑了个赵庸,便只好拿霍显开刀。

  那么待赵庸被迫救得霍显,霍显再向其“投诚”,难保赵庸不会想利用霍显摸清谢宿白的底牌,而将其留在身边。

  毕竟经牢狱之灾,霍显与谢宿白必是反目成仇,敌人的敌人自是盟友,霍显说,赵庸是个不追究过往也没有底线的人,他只看重当下的利益,他们可以因此冰释前嫌。

  可以上诸多计划,都基于霍显对赵庸的揣度上,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若赵庸真就因此记恨,杀掉霍显呢?

  这也是他们一开始就支开姬玉落的原因。

  她若知晓,是必不会同意的。

  沈青鲤坐回去,喃喃道:“你说这厮怎么就这么大胆,他真以为自己命硬,这般豁得出去么?”

  谢宿白把手炉搁在一旁,掌心被烫出了红色,“他不是豁得出去,是因不豁这回,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沈青鲤不解地看向他,“此话怎讲?”

  谢宿白却没有说话。

  在得知赵庸越狱不久后承愿寺就失火了,谢宿白便着人暗中查探了一番。

  其实霍显身上的蛊毒并不难查,用蛊控人是厂卫的惯用手段,只稍稍留心,将东厂余下的那些人抓来审问,便能东拼西凑出个大概。

  半响,谢宿白淡淡道:“没什么,她在外头?”

  沈青鲤颔首,“她要我放人,我定是不能随意就放的,但若不叫她自己去瞧上一眼,只怕她能将刑部拆了……你知道,我不是说笑的。”

  谢宿白抬了抬眼,他从刚才就一直是没有表情的模样,虽说这人从来都冷冰冰的,但沈青鲤能敏锐觉察出,他这会儿心情实在不好。

  甚至能说是非常糟糕。

  是在他说了什么之后来着?方才说了太多话,一时也想不出究竟是哪句话惹他不快了。

  没等他琢磨出个头绪来,谢宿白便道:“让她进来吧。”

  沈青鲤便退出门外,换了姬玉落进来。

  两人擦肩而过时打了个照面,沈青鲤一见她,便觉得心口疼,忙冷脸撇开。

  姬玉落不为所动,径直入内。

  谢宿白面前的窗敞开,冷风呼啸,他的身子最受不住这样寒冷的空气,可他就这么闭眼任风吹着。

  直至脚步声停在身边,他才睁开眼。

  抬眸就见她身形单薄地站在面前,瘦了,杏仁似的双目都显得愈发分明。

  她张了张口,却是没有唤他。

  谢宿白看着她,嗓音缓慢而低沉道:“从何时起,你也会算计我了。你提前送走沈兰心,不是针对沈青鲤,是因为从始至终,你都不信我会留霍显性命,他知道的太多了,赶尽杀绝才是我的作风,对么?”

  他倏地扯了下唇角,眉间露出些嘲弄的淡漠,说:“我若非要杀他呢?你让沈兰心陪葬又如何,沈兰心是死是活,我根本不在意。”

  姬玉落抿唇,问:“他做错什么?”

  谢宿白唇边的弧度却倏然僵住,他蓦地伸手将姬玉落拽跌到面前,神色冷酷道:“心疼他是吗?他没有做错,但沈兰心又何其无辜?这世上谁都可以死,凭何他不能?我就问你,倘若真没了霍显这个人,你待如何?”

  姬玉落手腕被捏得生疼,盯着他道:“他不会死,我不会让他死。”

  谢宿白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她脸上每一处倔强的神情,却是好恨霍显。

  他怎么敢!

  怎么敢在命不由己时就去靠近她?

  这么多年,便是连他自己都小心翼翼,唯恐泄露分毫。

  可他又好羡慕他。

  谢宿白松开手,闭眼长吁一口气,道:“让沈青鲤带你去,你若能带走他,有多远滚多远。”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