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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藻宫咸鱼纪事》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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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恶耗频传
“女子且歌且泣,歌声凄美婉转,两个家仆循着歌声找到了那女子,是个饱经沧桑的妇人,穿着单薄的衣裳,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这两个家仆常跟着家中吃斋念佛的老夫人,素来心善,不免动了恻隐之心,为这妇人买了冬衣,请她喝了碗热茶,这妇人便将平生之事尽数告诉了两个家仆。”
说到这里,三皇子便也喝了口热茶。
“那妇人说,她本是松江郡一名卖花女,因天生嗓音清越,便常以歌声作吆喝,因此吸引了陈郡令——也就是陈老先生之子陈少爷,陈老先生一生未曾纳妾,只有一个独子,因而对陈少爷百般溺爱,那妇人本不愿与陈少爷苟且,但陈少爷借陈老先生官威,威逼利诱,那妇人被迫从之,然陈少爷对其始乱终弃,还与一松江郡名妓纠缠不清,未婚先孕,奉女成婚,陈老先生也不曾管教,任由风尘女的女儿做了自家的长孙女,那妇人半生潦倒,陈老先生却步步高升,不久便举家迁往京城。”
我虽与父亲不算亲近,但到底是血亲,对他还是有几分了解的,我父亲虽是个纨绔,却也还没到那逼良为娼的地步,于男女之事上最讲究一个自愿,且只敢拿钱财诱惑,绝不敢借用我祖父的威名,这卖花妇人若真能国色天香到让我父亲威逼强占她,也用不着街头吆喝卖花了。
卖花女的故事大概率为假,可我二姨娘那事却是真的,如此真假参半,还汇聚了纨绔欺人、始乱终弃、移情名妓、未婚先孕等种种围观群众喜闻乐见,极有利于传播的香艳元素……
这位谏议员也是够难缠的。
冯静仪道:“这谏议员在刑部任职,不去做说书先生,还真是可惜了他这张嘴。”
三皇子道:“谏议员还说,那妇人听说两个家仆是从京官家中来的,便哀求两个家仆为她做主,她说自己为人所害,一生凄苦,不求钱财名分,只求一个公道,家仆写信问主人的意思,谏议员为这女子之事愤愤不平,便让家仆把这女子带来了京城。”
我道:“仅听这女子一面之词,恐怕还做不得真。”
三皇子道:“刑部尚书王大人也有此疑问,那谏议员说,当年陈老先生独子与松江郡名妓的风流韵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此次还有一个贩卖肥松鱼的商人来了京城,那商人在松江郡生活多年,也知晓当初陈老先生独子与名妓未婚先孕、奉女成婚之事,可以为卖花女作证。”
我道:“此事你可告知沈辰了?”
三皇子道:“我已尽数告知了沈将军,另外,那谏议员还直言名妓奉女成婚的女儿便是陈家长女……也就是沈夫人,如今这事恐怕已经传遍京城了。”
我道:“皇上怎么说?”
三皇子道:“父皇说,陈老先生之子并未入仕,寻常百姓家愿意纳风尘女做妾,朝廷无权干涉,但地方官仗势欺人是件大事,需彻查到底,父皇已将此事交由刑部处理了。”
我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刑部调查官员的案子时,除非被查者供认不讳,只要稍有争议,为防止被查官员四处活动,影响调查结果,都会将被查者关入刑部清白司待审。
清白司算不上牢房,而是个软禁的处所,条件不差,无甚折磨,但既为软禁,有狱卒时时监视,随时可能被刑部官员审问,又不能与熟人接触,心理上的苦痛是免不了的,若是身体差些,即使得了清白,从清白司出去也可能一病不起,因此清白司关押的大多是青壮年。
我祖父年岁已高,是万万受不起清白司的折腾的,如果皇上开恩,下了圣旨,也许能免受清白司之苦。
我道:“皇上可有提到过清白司之事?”
三皇子道:“父皇没提过,现在还是初审阶段,刑部不会这么快把陈老先生关进清白司的,但父皇平生恨极官员仗势欺人,这事又引起了这么大的波澜,陈老先生若不能拿出确凿的证据来自证清白,难免要受些磋磨。”
可沈辰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呢。
我道:“祖父年岁已高,万万进不得清白司,此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三皇子道:“看民意,按我朝律例,陈老先生是必定要进清白司的,软禁在家是法外开恩,若群情激奋,父皇下旨让陈老先生免进清白司,就会有官官相护之嫌,有损皇威。”
“那目前……”
“目前百姓们都是看热闹的心态,还没有特别激愤,现在当务之急是另找人证反驳卖花女之词。”
我烦躁地喝了口茶。
“那就只有等了。”
等了几天,我没等来松江郡的证人,却等来了一个极坏的消息。
百越首战告捷,但有一名高级将领意外陷入沼泽中,双腿遭虫蚁啃噬,已现白骨,虽保住了一条命,但终生都得坐轮椅。
同时,又有人弹劾沈辰延误军机,这一次上书弹劾的是个言官,刑部议法中郎,靠嘴皮子吃饭的,在朝堂上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直言正是因为沈辰延误军机,致大宁朝军队元气大伤,才会使叛军首领余烬复燃,我朝折损一员大将和无数士兵,还道出了沈辰突然回京是为我长姐的事,指责沈辰因私误公。
若只是沈辰因私误公,也就罢了,但沈辰之“私”乃是我长姐之事,所谓“公”又是军中战事,这英雄难过美人关的戏码本就是众人津津乐道的,偏偏前段时间,二姨娘昔日的风尘女身份又被人翻了出来,两重叠加,便成了我长姐耳濡目染风尘女母亲的狐媚手段,迷惑了少年英雄天纵英才沈大将军,不仅攀高枝做了将军夫人,还祸害得沈将军延误军机……
这已经不仅仅是红颜祸水了。
三皇子道:“这只是沈夫人的恶名,还有陈老先生那边,卖花女的故事已经传开了,加上沈夫人的事,众人都说是陈老先生教子无方,仗势欺人,说陈家家风不正,对良家女子始乱终弃,却纳风尘女做妾,还连累了沈家,如今连市井孩童都把这些事当故事传。”
这已经隐隐有当初李氏倾覆那身败名裂臭名远扬的感觉了。
我闭了闭眼,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道:“刑部那边怎么说?”
“刑部已去陈家查问了,陈老先生已承认了教子无方之罪,但坚决不认仗势欺人一条,陈老先生的独子——陈娘娘,就是你父亲,他说他年少荒唐,流连烟花之地,但从不曾欺负过良家女子,按刑部的意思,此事恐怕还要去松江郡调查取证,在定论之前,陈老先生与陈公子都得去清白司待着。”
“皇上呢?有没有提过免进清白司的事?”
“父皇没提。”
“沈辰不是派了人去查吗?怎么人还没回来?”
“沈将军已传信去问了,陈娘娘,你且安心等着,清白司并非刑狱之地,陈老先生只待几天,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我简直恨极了这个“等”字,但我困于深宫,连这外面的消息都是靠三皇子告诉我的,我只能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心等待几日。
几日后,又有恶耗传来。
其一,是祖父已进了清白司,且父亲和二姨娘也进去了,陈家有衙吏守着,只允许家仆进出,形同软禁。
其二……
“沈将军派去的家仆在乘船返京时遇上风浪,溺死于松江,而沈将军遭多人弹劾延误军机,虽父皇说了不追究,但沈将军已成为众矢之的,再不能派人出去了,若等刑部查案,至少要等一个月。”
“砰”地一声。
阿柳一声惊呼,所幸我冬日穿得厚实,并没有被烫伤,阿柳唤人进来扫走了碎瓷片,又给我换了件外衣,将湿外套上的茶叶抖进火炉。
冯静仪道:“沈将军那边的困局,在于百越战事陷入僵持,陈家的困局,在于陈老先生年岁已高,身边又无松江郡证人反驳卖花女的话。”
三皇子道:“是的,陈娘娘,我已经申请了去百越军营,沈将军已将百越的情况细细说与我听了,我必定能解决了沈将军的难题,但陈家那边,我帮不上忙,无论是另外找人证物证反驳卖花女,还是安抚陈老先生的情绪,都得由陈娘娘你自己想办法,我也跟曦姐姐打了招呼,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让顺子去找裴统领,通过裴统领联系曦姐姐,曦姐姐会帮你的。”
我道:“你要去百越?什么时候出发?皇上同意你去了吗?百越已有众多将领,你以什么理由去百越战场?”
三皇子笑道:“陈娘娘,你忘了吗?我和沈将军还有师徒关系呀,师傅深陷流言指摘,我蒙沈将军多年教导之恩,自然要为师傅排忧解难了,父皇也同意了,我已经定了三天后随运送粮草药物的队伍出发,只是……”
三皇子顿了顿,似乎很是疑惑。
“父皇非让我去长公主府找萍姐姐道别,也不知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