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传闻中的家主大人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一百零九章


第一百零九章

  元墨一步步走近,姜九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眸子里带着温暖的笑意。

  平公公上一次在自家主子眼中看到这样的笑意,还是在十几年前,主子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平公公又是感慨,又是唏嘘。

  今天注定是平公公一生难以忘怀的一天。

  以为已经不在世上的主子竟然回来了。

  以为是个祸害的小混蛋竟然同主子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一直陪着主子走到了这里。

  姜家的大厅很大,从门口到姜九怀的主位,距离很远。

  元墨的脚步渐渐慢下来。

  姜九怀所在的位置,璀璨、华美、耀眼、高不可攀。

  而她,灰头土脸,一脸是泥,为了逼真地骗过搜查,脚上还穿着一双草鞋。

  从来没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感觉到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

  不能再往前了。

  他已经回来了,他不再是她的阿九,他是姜家家主,是世袭亲王。

  而她,是平头百姓,经营着一家小小的乐坊,一生都不可能真正走进姜九怀的世界。

  她站住脚,停在大厅中间,恪守住了一个下人的本份,恭恭敬敬地跪下:“小人拜见家主大人。”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元墨身上。

  有没见过元墨的,不知道这破衣烂衫、头发蓬乱、脸上还泥点子的家伙是谁,又好奇为何这么得脸,能让平公公亲自请进门。

  有那见过元墨的,如曹方之流,连忙告诉他们,这便是家主大人的心爱男宠,名满扬州的元二爷,此次更是陪着家主大人出生入死,这份宠爱只怕是要蒸蒸日上,如火如荼,且看着吧,家主大人不知该怎么赏他呢。

  大家纷纷推测,便是赏个有四品官儿,也不为过。

  元墨也在等。

  若是从前,她得好好盘算一下能得什么赏赐,如此大功,要个几万两银子当无问题。

  可这会儿她跪在当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赏什么无所谓,快点把事情搞完,让她下去。

  她连谢赏的吉祥话都准备好了。

  可迟迟没有听到头顶传来姜九怀的声音。

  低垂的视线里倒多了一截黑缎衣摆,以金线绣着海水江崖纹样,一只手伸到她的面前。

  这只手修长白皙,掌心朝上,如一朵花开的姿态,伸到她的面前。

  元墨愣愣地抬头,看到姜九怀离开了席位,站在她的面前,低头含笑。

  笑意比此时窗外的春风还要柔和。

  眸子比此时的灯亮还要明亮。

  元墨觉得,他就像一颗被放置在日光下的金刚石,璀璨耀眼到让她无法直视。

  “还要跪多久?”姜九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笑,“不累么?”

  元墨的手迅速背到身后,顺从地站了起来:“谢家主……”话没说完,姜九怀的手绕到她的背后,将她的手拉了出来。

  她手上还有泥呢!

  元墨下意识就想挣脱,才发力,姜九怀更瞬间握紧,低身在她耳畔道:“别闹,这么多人看着。”

  元墨:你也知道这么多人看着吗?

  说话就说话,赏赐就赏赐,麻烦搞快点!

  这些话她当然只敢用眼神发射,可惜姜九怀好像看不到,他的心情显然非常之好,牵着她的手就走。

  元墨全身僵硬,手腿都不听使唤,整个人像是具提线木偶,被姜九怀牵着走向主位。

  这绝对不行!

  元墨试图抗拒,姜九怀的手却握得极紧,不容她逃,将她按在了主位上,然后才在旁边坐下。

  主位的席案原本就宽大,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厅内安静如鸡,笙歌都错漏了几拍。

  上次她就是躲在这个位置后头,与整个大厅之间隔着一个伟大的家主大人,她在他身后吃吃喝喝还睡睡,虽说有些惶恐,更多的还是惬意。

  而这次,她直接和姜九怀并肩而坐,直面大厅里无双数视线。

  当然,能来到这里的人绝不会有傻愣愣盯着她看的失礼之辈,可是那眼神中的惊异是怎么也掩不住的。

  元墨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有多糟糕。

  凭心而论,现在再糟糕,比当初在山洞里还是好上一百倍,可那时姜九怀也和她一般穿得像个野人,大家一碗水端得很平,要糟一起糟,没什么大不了。

  可现在,姜九怀金冠玉带蟒服,同她比起来,一个是云,一个是泥。

  平公公也讶然,这是正经八百的“平起平坐”,可是天大的恩宠。

  但讶然归讶然,平公公觉得,元墨既然有护主之功,主子破例一次,也是使得的。

  于是他立刻一使眼色,小七连忙添上酒杯碗筷。

  元墨如坐针毡,尽量把自己往旁边缩了缩。

  姜九怀靠近她些,低声道:“讯号才放出,你们就来了,倒是比我想象得快。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元墨只觉得周身的空气都被他夺走了大半,不由自主再往边上挪了挪:“没、没做什么。”

  姜九怀声音微沉:“那就是他们自作主张带你来的?”

  厅外,白一和黑蜈蚣同时鼻尖痒痒,打了个喷嚏。

  两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好在元墨总算有点良心,老实道,“不是不是,我……就煮了一碗岌岌草给他们吃。”

  流落在山洞的时候,姜九怀教她辩认了不少野菜与草药,哪些能吃,哪些有毒,一旦吃错将有性命之忧,元墨学得十分认真。

  姜九怀笑了:“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旁人绝没有这个胆子。”

  他一面说,一面提起酒壶,把元墨的杯子斟满,放下酒壶之际,身子又靠过来一些,元墨还要再往边上让,他在案下按住了她的手:“再挪,就出席了。”

  大概是厅内太暖了,元墨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烫:“你、你这么挤着我,我都坐不下了。”

  姜九怀看了她一眼,往回挪了些位置出来。

  元墨这才安生一些,终于能自由呼吸。

  这一幕落在不同的人眼里,情形各有不同。

  安宁公主气得脸发白。她以公主之尊,在这厅上也不过忝为侧席,元墨区区一个男宠,竟然坐在了主位上!

  古凝碧倒是落落大方地举杯:“此番怀兄能归来,二爷劳苦功高,我敬二爷一杯。”

  安宁公主更气了,离九怀哥哥最近的位置被抢了不说,连卖乖都被人抢了先。

  她也连忙举杯,亲亲热热地道:“阿墨,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谋害九怀哥哥,当初通缉令贴出来我便觉得不对,现在能看到你们平安归来,可太好啦。来,我也敬你一杯。”

  这两位身份尊贵,元墨连忙端起酒杯,正要起身喝了,姜九怀却按住:“坐着。”

  元墨一愣,公主和郡主敬酒,她哪敢坐着?

  古凝碧微笑:“二爷今日可是身在尊位,不必同我讲这些虚礼。”说毕,掩袖一饮而尽,亮出杯底,“二爷,请。”

  安宁公主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心道好话全给你说了。当然她也不甘人后,甜笑着道:“二爷确实不必拘礼,请。”

  元墨躬身把酒喝了,恭敬地道:“谢公主,谢郡主。”

  众官员们也纷纷敬酒,曹方道:“二爷对家主大人生死相从,这份忠肝义胆,实为我等之表率,更应名垂青史,我等敬二爷!”

  又一人道:“如此嘉话,应为千古美谈,下官不才,有诗献上,以表今日之盛事。”

  宴上献诗,乃是古来惯例,文官们若是作不得诗,那就好比武官上不得马一样,是要惹人耻笑的。

  而且同样是拍马屁,用诗文来拍马屁,那可就高妙了许多,上位者历来都十分欢迎。

  因此这人也不待人首肯,接着便“咳”了一声,端起架势就要开吟,姜九怀道:“不必了。”

  那人的诗句卡在喉咙口,上不得上,下不得下,一脸呆滞。

  曹方暗笑,这就叫马屁拍在马腿上,殊不知,二爷根本不懂诗。

  果然姜九怀接着道:“从今往后,宴会可多些笙乐歌舞,吟诗就不必了。”

  许多年以后,对于姜家第十代家主姜九怀,传闻是这样的——

  玉容天姿,励精图治,以一己之力平定内乱,还姜家数十载太平安宁,然心性鄙陋,不喜诗文,江南献诗之风为之断绝,数十年间,江南盛宴再无名诗出世,可叹。

  元墨自然料想不到姜九怀这一句话会给后世留下多大的影响,一听不用听诗,她顿时松了一口气,这会儿位置也坐了,酒也喝了,她自觉差不多完事了,便低声向姜九怀道:“家主大人,小人不胜酒力,请恕小人先行告退……”

  姜九怀看她一眼:“你不胜酒力,骗谁?”

  元墨叹了口气:“我这么一身是泥坐您旁边,你就不嫌弃?”

  “你就是你,清清爽爽是你,一身是泥也是你,我为何要嫌弃?”

  这话他说得平淡,好像谈论天气一同,元墨却听得心里狠狠一动,立即用力镇压下去,面上装出风轻云淡的洒脱笑容:“您不嫌弃,小人自己却要嫌弃了,请容小人回去梳洗一番如何?”

  姜九怀道:“还未得赏赐,就要急着走?”

  元墨口里道:“是是是,小人失礼了,小人等着。”

  心里:那你倒是快点赏啊!

  厅上诸人都竖起了耳朵,这份赏赐很有可能诞生一个真正的大人物,左右江南时局。

  姜九怀却是好整以暇,慢慢喝了一杯酒,向元墨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与我同甘共苦,同生共死,这份恩情,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啪”,那边安宁公主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古凝碧握杯的手也微微僵了僵。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知道吗?

  她好容易才将被震得四碎的脑子捡起来,十分勉强地笑道:“家主大人您是不是喝醉了?”

  “不,我很清醒,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姜九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眼中有丝笑意,比外面的春光明亮,比眼前的美酒醉人,

  他看向元墨,声音抬高了一点,“从今往后,有我姜九怀的,便有你元墨的。若有人对你不敬,便是对我不敬,若是有人与你为敌,便是与我为敌,孤之尊荣,与汝同在。”

  厅中一片悄然,丝竹不敢发声,唯有姜九怀清冷的声音回荡,响彻在每个人的心头。

  形同诏告天下。

  孤之尊荣,与汝同在。

  孤之心意,汝可明白?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