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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手里的是什么?


第四十章 手里的是什么?

  婴孩的哭声带着奶气, 一声声的往耳朵里钻。

  蔚茵躲在一处角落,外面的宫婢们找翻了天。她听见殿中傅元承发怒的声音,以及他逼近的脚步声。

  眼前豁然一亮, 他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中, 将一个整整齐齐的襁褓放进她怀中。

  “茵娘,孩子饿了。”

  傅元承掀开襁褓一角, 露出小粉团子的脸, 那双眼睛乌黑, 完全带着他的影子……

  “不,不是……”蔚茵摇头, 蓦地睁开眼。

  外面是倾泻而下的阳光, 而她正躺在一张竹编躺椅上, 身上搭着一张薄毯。

  是个梦。她胸口突突跳得厉害,呼吸久久不能平复,头间隐隐作疼。

  这里是庄园后面的一处草地,还算平坦,正在河边。今日是春分, 也是耤礼耕,傅元承正带着一班大臣在田地中亲耕。

  此处安静,蔚茵被准许来这边游玩,说是游玩,其实范围就只有这一片空地,而且四下布着不少人。

  她身子疲累, 在临时的帐子里休憩, 不想睡了过去,做了这样一个噩梦。

  从躺椅上坐起,她喝了口水, 想压下心口憋闷。脑海中清晰记得那个婴孩的模样,不知道男女,但是像极了傅元承。

  抬手揉了揉额头,心中安慰自己是昨夜被傅元承的那句话吓到,才会这样。

  可是又隐隐担忧,若是成真了如何是好?昨夜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在汤池没有逃掉,后来去了房中又是一番没完没了纠缠,根本没办法抗拒。

  蔚茵摸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发紧,心中恐慌蔓延。她本想借着前朝那些臣子施压傅元承,让他放手,加上她与廖陌珠的恩怨,廖家定然也不会允许她留在宫中。

  时日长短罢了,她只需等着。

  可是若她有了他的孩子,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身怀龙胎,新帝的第一个孩子,谁敢出言把她送去宫去?

  蔚茵打了个寒颤,身上越来越冷:“不行,不能出生……”

  “娘子醒了?”青兰进来,端了清茶进来。

  蔚茵嗯了声,遂站起身,几步走到帐子外,想让日光晒去身上冷意。

  青兰跟在人身后,不由就瞥见她脖间的吻痕,旧的,新的重叠一起。

  要说整个皇宫,新帝只宠爱这一个女人,旁的女子完全入不了他的眼。可瞧着这莹娘子对新帝冷冷淡淡,甚至爱答不理,心情好了会开口说几个字。就是这样,新帝还是宝贝一样捧着,夜夜相陪。

  蔚茵扫了眼青兰,装作无事一般继续往前走。后者赶紧跟上。

  “那是谁?”她看见前方草地上有人在放纸鸢,一名妇人端庄站在那儿,手持线轮。

  纸鸢稳稳的挂在天上,是一只颜色艳丽的蝴蝶,翅膀和尾巴随着风忽扇。

  妇人一身青色宫装,梳着繁复的发髻,两支步摇斜斜插着,小步前行,腰身款摆。

  青兰低头凑到蔚茵身旁,小声道:“那是姚太妃。”

  “嗯。”蔚茵心中了然,这位就是众臣口中惑乱后宫的姚怀玉,率王傅元韫的生母。

  这样看着,女人并没有什么倾城之貌,长相秀丽而已,只是话音极为温柔,暖暖的泉水一样。一对比,廖太后的确是美,但是气势太过凌厉。

  “奴婢见过太妃。”蔚茵主动走过去,对人作了一礼。

  姚怀玉转头看了眼,复又抬头看着纸鸢:“你说扯断线,这纸鸢能飞多远?”

  蔚茵对她笑笑,纸鸢飞了又怎样,人还留在这儿:“当会再寻不回。”

  “说的也对,”姚太妃笑笑,“你叫什么?”

  “太妃叫我阿莹罢。”蔚茵回道,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是谁。

  姚太妃仔细打量了她,随后把线轮交给小太监,对她道:“陪本宫去前面走走。”

  蔚茵颔首,没管青兰提示的眼神,抬步跟上。

  要说姚怀玉与傅元承,两人之间也是有恩怨的。率王傅元韫谋害储君获罪,削去爵位,被发配去苦寒的北城边关,永不准回京,到底一对母子再难相见。

  这厢,能在这边放纸鸢,蔚茵不信是巧合,就等着姚太妃先开口。

  “当日廖家别院的女子,是不是你?”姚怀玉终是开口,话音是天然的柔和。

  “是。”蔚茵点头。

  看来,姚怀玉对于那件事还是不能介怀。只是事已成定局,皇座上的是傅元承,傅元韫输得干净。

  “他利用你,你还跟着他?”姚怀玉问。

  蔚茵嘴角浅浅一勾:“身不由己。”

  “你到底是谁?”姚怀玉停步,柔声问她。

  “我都忘了自己是谁了,”蔚茵回她,声音清澈,“陛下说我是谁,我就是谁。”

  “呵,”姚怀玉笑出声,开始细瞧着眼前美人,“这就有趣了。可惜回不去皇宫,不然本宫真想去探望一下太后娘娘。斗了一辈子,好像我和她是一样的结局,最终什么都没有。”

  一样的结局,两人的儿子终是都离着远去,再怎么努力都留不住。

  蔚茵看着人脸上有些悲戚,便劝了声:“太妃还有太上皇。”

  一句话,姚怀玉脸色沉下,漂亮的指甲掐紧进心:“你也信吗?他对我无比的宠爱。换句话说,你会信一个帝王的宠爱吗?”

  “不信。”蔚茵直接了当。

  若是太上皇真的在意,为何还让那妖妃的罪名落在这个女人身上,而不帮她辩解?一个帝王,完全能够做到。而他没有,任由那些臣子指责一个柔弱女子,乱后宫,媚君主,不过就是他们帝王所谓的平衡术。

  姚怀玉看着蔚茵笑笑,仍旧一双温柔眸子:“你都能看出,偏得本宫那儿子他看不出。一心想去抢什么皇位,到头来就是给人算计的。”

  对于傅元承和傅元韫,两人当时各有追随者,只是傅元承并不会太去经营朝堂,好像看起来只是占着一个皇后嫡出;而傅元韫则相反,会结交各式人,礼贤下士。可蔚茵知道,傅元承只出了两次手,就让傅元韫一败涂地,永不再翻身。

  一是侯府抄家易权;二是廖家别院亲身做饵。

  “太妃娘娘,奴婢想见太上皇。”蔚茵看去姚怀玉,不能等了,她的得让傅元承尽快放手。

  朝臣那边不行,那就看太上皇这边。

  姚怀玉一怔,疑惑的看过来:“本宫为什么要帮你?”

  “太妃回不去宫中,奴婢愿意帮您捎一封信去寿恩宫。”蔚茵淡淡开口,“只是太后现在精神很不好,有时候连人都认不出,寿恩宫封了。”

  她像是无意的说出,也算是让姚怀玉知道了廖太后如今处境。

  良久,姚怀玉笑了声:“她也有今天?”

  春风吹来,那只纸鸢在空中摇摇晃晃。地上,杂色的小花开着,朴素而坚韧。

  。

  夜里,傅元承特意安排了篝火宴,用以接待番邦使节,以及也算庆祝春分。

  庄园前面的空地上,燃起了大大的火堆,边上支起了烤架,肥美的羔羊肉烤的滋滋冒油,香味儿扑鼻。

  远远地就听见那边的欢闹声,蔚茵依旧留在平地这边。姚太妃白日里没有给她答复,一时间她有点儿猜不准。

  她还想不通,傅元承为何让她等在这边,眼看天越来越黑。

  在河边慢慢走着,身后两丈远跟着俩宫婢。

  正在这时,前面慌张跑来一个人影,身形踉跄,却是玉意。

  “姑姑?”蔚茵将人扶住,谨慎往她身后去看,“怎么了?”

  玉意抓上蔚茵的手臂,声音发颤:“若有人来寻,娘子便说没见过我。”

  说完,她人就朝那顶帐子钻了进去。

  蔚茵正疑惑,就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自暗处慢慢走出,看不见脸却能感觉到儒雅之气。这是方才追赶玉意之人?

  来人停下,四下扫了眼,随后看着两丈外女子:“可有看见一个女人跑过来?”

  蔚茵一身宫婢打扮,料想是对方将她认作宫婢,便道:“没见到。”

  “没见到?”那人往前走近,口气中几分不耐,“好大胆子,舌头不想要了?”

  这里开阔,根本没有地方可躲,除非是人跳进河里,那都还有个声响呢。没见到?明摆着就是假话。

  “大人恕罪。”蔚茵随意道声,也就隐约看清来人相貌。

  男人四十岁模样,身姿优雅,想是这次一起前来的官员。

  她心中笑声,傅元承天天吓唬她要拔了她的舌头,面前这人也要割她的舌头。口气不是一般臣子,看架势,怕不就是平西候廖怀。

  只是蔚茵心中不解,他追着玉意做什么?看起来玉意很害怕。

  廖怀皱眉,眼睛盯着平地上那顶帐子,再看眼前毫不畏惧的女子,眸底生出阴狠。

  “莹娘子?”他的齿缝中送出三个字,猜出了她的身份。

  “阿莹给侯爷问安。”蔚茵虚虚一礼,抬头又道,“您在找谁?”

  这一问,反倒廖怀说不出口。本以为普通宫人,定会老实将人交出,如今被猜到了身份,总不能说他堂堂平西候在追一个女官,还追到了皇帝的女人这里。

  相比抓到玉意,廖怀现在更想捏死蔚茵。他的女儿廖陌珠,就是毁在蔚茵手中,好好地皇后位子没了,一手操控的棋盘乱套,逐渐往控制不住的方向倾斜。

  “本候只是随意走走,碰到一个冲撞的奴婢而已。”廖怀改口,转而问道,“莹娘子入宫以前,住在哪里,看着面善?”

  蔚茵眨了下眼睫,心中略一思忖。她与廖怀真真是第一次相见,张口问她住在哪里,是想知道什么?

  结合刚才他追赶玉意,一定没那么简单。她之前自然住在傅元承的别院,那里……想到这里也就明白了,廖怀想知道傅元承的那处私宅,而私宅里有个秘密。

  冬至?廖怀也知道双生子的事?

  “平西候怎会在这儿?”夜风中送来傅元承淡漠的声音。

  随即,玄衣帝王自黑暗中走来,御靴踩上微泛青的草地,带着轻响。

  廖怀面不改色,回身看去:“臣参见陛下,是不知不觉走了过来,并无他事。”

  蔚茵趁机转身,留下舅甥倆人站在河边。

  “陛下是否太过任性?将人带来这儿。”廖怀看着离去的身影,不咸不淡问了句。

  傅元承身形一侧,挡住廖怀视线:“舅父又为何追赶朕宫中女官?”

  “她,”廖怀语气骤然降温,那股自带的温润早就消失,“臣记得陛下说过,她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

  傅元承也不解释,只道:“舅父的故人,朕自该照顾的。”

  说完,转身离去,面色瞬间冷下。

  帐子内,玉意站在那儿,到底是缓上了一口气。

  蔚茵没问,也不想掺和太多。在她眼里,玉意是个很有分寸的人,知道哪些是该做。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一个小太监走进来,双手将一盘烤羊腿放于桌上,随后将一把小巧的切肉刀送去蔚茵面前:“娘子拿着这个切肉。”

  蔚茵伸手接过,突然手心一凉,眉间轻皱一下,随即很快平展开:“下去吧。”

  转身过去,低头一看差点儿惊掉手中之物。即使在暗处,那玉佩也带着莹润的光,雕成精致的瑞兽,正是穆明詹的那块。

  与玉佩一起的,还有一片折起的纸。

  他果然回来了。

  蔚茵掐紧手心让自己镇定下来,想着穆明詹回来做什么,将这块玉佩送来又是何意?

  他是在怪她吧?

  这时,傅元承走进来,视线先落在玉意身上,暗含着警告。后者安静站在那儿,

  “下去罢。”他淡淡一声。

  随后,傅元承绕到蔚茵面前,拉过她攥紧的手,皱了下眉。

  “这么凉,手里的是什么?”

  蔚茵心口跳得厉害,抬眼正好撞进他的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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