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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听到


第99章 听到

  天庆三年三月十七日, 史称祭天台之乱。

  丞相姜凤声毒害皇帝,趁皇帝神志不清之时举让禅位大典,还好皇帝受天上这庇佑,将计就计, 化整为零引蜀军入京, 扮成官员、侍卫及内侍混入人群, 制服姜家府兵,平息一场谋逆。

  这是后来写在起居注上的大致记载。

  当天的起居郎早就吓掉了魂, 场面一片混乱。

  叶汝真在第一时间被送回皇宫,御医早就全被换成了姜家的人, 一个都不能用, 康福最后带来一名穿四品服色的文官。

  “唔,还好,只是脱臼, 没有骨折。”

  文官说着, 咔咔就把叶汝真的手腕接上了。

  叶汝真疼得惨叫出声,然后才听出他的声音:“聂爷爷!”

  居然是蜀中的老军医, 但脸上看上去只有四十来岁,显然是经过的康福的妙手打理。

  朝中官员并非如姜凤声所想象的那般对姜家死心塌地,在唐远之的有心安排下, 真正有才干之人一个个走进了各部衙门。

  他们年纪不是很大, 官阶也不是很高,但皆是才干,且一心为国,默默等待天子召唤他们的那一天。

  风承熙将之称为第二批的“散星计划”。

  只是和前一批只为干倒姜家的人目的不一样,风承熙已经将话放出去——无论坐在帝位上的人是谁,都希望他们能忠于职守, 尽可能为天下黎民百姓办些实事。

  祭天台下定然是兵荒马乱,老军医说萧宏亲自领军去围了姜府,姜凤声已然落入风承熙手中,只等姜家落网,尘埃差不多就可以落地。

  知道归知道,叶汝真还是禁不住心乱如麻。

  之前手疼的时候还好些,满脑子疼得无法思考,此时手不疼了,就开始坐立难安。

  她不能去想风承熙现在如何,那是风承熙的战场,此时他就像是曾经被驱逐出去的雄狮要夺回自己的领地,慑服自己的部属。

  叶汝真起身去坤良宫。

  蜀军兵分三路,一路在姜家,一路在祭天台,还有一路便是在皇宫。

  坤良宫外的姜家府兵已经不在了,地上有明显的战斗过的痕迹,墙上还有血迹,嬷嬷正带着宫人清洗。

  殿内,姜凤书坐在床畔,在给叶汝成喂药。

  叶汝成脸色还是相当苍白,但看他已经能坐起来,叶汝真松了一口气。

  那款毒药是姜凤书找的,一来是为了嫁祸风氏皇族,以便给阿偌及其使团腾出位置,就去到离祭天台最近的地方,便于随时出手。

  二来,也是最主要的,就是让姜凤声留下寒棠。

  “那个寒棠呢?”叶汝真对寒棠神出鬼没的功夫十分忌惮,问。

  一问之下,才知道风承熙安排了五倍的兵力给皇宫,就是为了对付寒棠。

  寒棠纵然是绝世高手,也很难抵挡得住,最终命丧在领兵的杨劲枪下。

  杨劲也因此受了重伤,留在宫中静养。

  坤良宫的门窗房柱上四处都是刀箭留下的痕迹,显然经过了一场恶战,可知之前的情形有多危险。

  叶汝真深深道:“凤书姐姐,多谢你。”

  “不必言谢,我是为我自己。”

  姜凤书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缓缓将衣裳底下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伪装孕肚的软包。

  姜凤书手一松,软包落在地上。

  “从今以后,我不再是傀儡,可以当个人了。”

  “从今以后,不能再叫姐姐了。”叶汝成声气虚弱,但眼中有光,“要叫嫂嫂。”

  姜凤书:“跟你拜过堂了吗?混叫什么?”

  叶汝成:“虽然没拜过堂——”

  底下的话还没说出来,但他眼带特别的笑意,姜凤书作势便要去捶他。

  这是叶汝真第一次知道自家哥哥这么调皮,也是第一次看见姜凤书这么娇憨。

  明明坤良宫她已经来过很多次,见过两个人无数次相处的场景。

  此时的两人就像是头顶的阴霾尽去,一身轻松。

  叶汝真离开的时候,姜凤书送她到宫门外,道:“真真,若是可以,望你跟陛下求个情。”

  她和姜凤声毕竟是亲兄妹,叶汝真理解她的心中的感受,但也十分为难。

  凭姜凤声对这么多年来的所作所为,她怎么开口跟风承熙说饶他一命?

  “我知道,他有今日,全是他自作自受,报应不爽。”姜凤书显然看懂了她的犹豫,“我只是希望陛下能给他一个痛快。”

  叶汝真松了口气:“放心,陛下和姜凤声不一样,他从不以折磨人为乐。”

  姜凤书看了看叶汝真,视线挪开,望向宫中的红墙金顶。

  “真真,你不会知道我为了成为这后宫的主人曾经学过什么,我只愿你永远不用去学。但有一件事我望你能牢记,这地方不同于世间任何一处,你的夫君也不同于世间任何一个男子……他是帝王,他比谁都心狠,才能坐得稳帝位。”

  姜凤书道,“你知不知道,唐远之当初是靠着什么取得了姜凤声的信任,留在姜家的?”

  “嘘。”

  春日天暖,阳光照在琉璃顶上灿灿生光,辉煌如同任何一日,这光芒映在叶汝真的衣裙上,绢纱裙摆层层叠叠地晕着光,“谢谢嫂子的好意,但如果他想让我知道,自己会告诉我,如果不想,你告诉了我,也只不过是多添了我的烦忧。”

  她从前有诸多畏惧,害怕人心易变,害怕权谋纷争,害怕将来不知会遇上什么变故。

  但现在她心里已经明白得很,正因为前路难测,所以更应该抓紧过活眼下的每一天,每一瞬。

  她是她自己的选择,无论未来是苦是甜,她都会为自己负责。

  “娘娘,”康福走来,行礼道,“陛下让老奴带您去个地方。”

  *

  天牢阴暗,火把燃出强烈的松脂气味。

  姜凤声肋下的伤口已经包扎过,血止住了。

  “……何不再往上一点,直接捅穿我的心脏?直接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当投名状去投靠你的新主子!”

  姜凤声四肢上拴着锁链,恶狠狠盯着唐远之。

  唐远之神情淡淡,在旁边看着狱卒往姜凤声腰上再加了一道束缚。

  这是姜凤声曾经最欣赏的神情,只有真正聪明的人,才能永远这样冷静,可此刻这种冷静让姜凤声恨得发狂。

  “你这个蠢货,若不是我这一刀,谁胜谁负还未可知。你以为你这回将赌注押在他身上,他就会忘记从前的背叛任用你?别忘了,当初死在你手上的人有多少!我亲眼看着你杀了他们,他们每一个人都拿你当至亲知己,没有一个人能想到你会动手,他们死前的模样我可替你记得呢,每一个都死不瞑目!”

  唐远之眼角微微抽搐一下。

  姜凤声太熟悉他了,知道怎么样可以刺痛他。

  “放我出去,”姜凤声道,“放我出去召集旧部,待我东山再起,昔日的诺言一样可以兑现,你依旧会是我的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杀了那么多人,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风承熙不会相信你的——”

  “你算错账了。”

  风承熙走进牢房,他依旧是一身衮服冠冕,衮服乃是玄底,仿佛要和周身的黑暗融为一体,上面的金线刺绣却是无比耀眼,金龙仿佛要挣扎衣料,一飞冲天。

  “人是朕让他杀的。”风承熙的声音稳定,清晰,“那些人命,应该算在朕的头上。”

  姜凤声的眼睛一点一点睁到了极大,“你……他……”

  “表哥这么聪明,还一心想要把他当作临阵反戈,是不愿意相信自己被骗了这么多年吗?”

  风承熙道,“被耍的滋味很不好受吧?可这有什么办法?你自小就没有朕聪明,连骗人都骗不过朕,难怪舅舅对你那么失望。”

  “嗬啊!”铁链“当啷”直响,伤口上的纱布重新渗出了血迹,但姜凤声好像没有一点儿感觉,“风承熙!我要杀了你!你该死,你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谢氏那个贱人为什么要生下你?!她应该带着你一起死!”

  “这样,你便一直是人人交口称赞的天才小公子,便一直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是天神化人,定能青史留名,万古流芳,对不对?”

  风承熙的神情平和极了,像是和老朋友聊天似的。

  “朕起先一直不明白,若单纯只是想篡位,你何必这么多戏?后来朕终于想明白了,你是因为嫉妒。

  在这个世上还没有朕的时候,你受尽宠爱,你父亲逢人便夸你小小年纪就能背下一本诗经。其实那本诗经你背了足足半年。而朕只花三天就背完了。

  朕还记得舅舅当时的脸色,听说你当天回去挨鞭子了?别太难过,朕猜他当时一定比你还要失望,因为姜家把帝星让给风家的传言就是他放出来的,他就是指望你能胜过朕,指望姜家能压倒风家。

  可你让他失望了,你所谓的天才,在真正的天才面前不堪一击,朕活着的每一天,随手做的每一件事,对你来说都是一记耳光。

  每天被打脸的日子可真难受啊,是不是,表哥?”

  姜凤声脸色惨白如死,双唇颤抖,眼眶血红,眸子里除了愤怒与怨恨,还有深深的恐惧。

  七岁之前的风承熙是他的噩梦。

  那个明明比他小两岁的男孩,却什么都比他强,他第一次在百官面前出现的时候双腿还会紧张得打软,但风承熙坐在高高的御座上,却像坐在花园里那样轻松。

  他拼命努力才能做到的事,在风承熙那里却不费吹灰之力,这让他的努力显得十分可笑。

  父亲本来视他为姜家的希望,随着风承熙长大,却开始怀疑天命仍然属于风家,甚至想让姜家继续蛰伏,等待风承熙的时代过去。

  就在那个时候,一位从南疆来的蛊师来到姜家,告诉他种种南疆奇境,以及噬心蛊。

  “子蛊永远听从母蛊的召唤,永远不可违抗。”蛊师说,“对于子蛊来说,母蛊就是皇帝。”

  他拿着那对蛊虫让父亲改变了计划,然后将风承熙死死攥在了手心,就想攥着一只小虫子。

  他想让虫子痛苦,虫子便得痛苦,他想让虫子死,虫子便得死。

  这就是,真正的权力。

  这么多年,他觉得自己活得就像神——你不是天才吗?你不是聪明吗?你不是天子吗?还不是活成了我手心里的玩具?

  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一直被人攥在手心里的那一个,竟然是他自己。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旁边的狱卒眼疾手快,刀子一划,割掉了姜凤声的舌头。

  姜凤声惨叫出声,伤口血流如注,险些晕了过去。

  “母蛊死了,子蛊也得跟着死。”风承熙道,“凭你想和朕同归于尽?你配吗?”

  姜凤声口中嗬嗬作响,拼命扭头抗拒狱卒给洒在嘴里的药粉。

  “好叫表哥得知,朕体内的噬心蛊已经解了,所以你做什么都没用了。朕不想让你死,是因为你活着可比死了要难受得多。”

  风承熙道,“毕竟表哥为朕操劳政务多年,又允许远之替朕在朝堂培植心腹,朕其实感激得很。表哥就在这里安心住下,朕会替表哥养老送终的。”

  他说着,露出一个深深的笑容,礼数周全地微一颔首,带着唐远之转身离开。

  姜凤声看着他的背影,又是怨毒,又是惊恐。

  他可能从来没有了解过风承熙。

  他以为风承熙是一条他可以随便揉捏的虫子,而实际上,风承熙是一条毒龙。

  他竟然将一条毒龙当作了自己的玩物……

  *

  风承熙走出牢房,转过拐角,站定。

  叶汝真站在那儿,已经待了很久。

  康福侍立在叶汝真身后,悄然无声。

  姜凤声的似哭似非的惨叫声传来,在这里听得异常清楚。

  风承熙沉默了片刻,然后道:“都听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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