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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兄弟


第54章 兄弟

  贺兰粼听她这么说, 似是长久以来被冰封住的心骤然融化,她柔腻的手臂轻缠着他,令他浑身微微发麻。那种感觉真是暖极了, 是他生平从未感受过的温暖,一瞬间他觉得这辈子都值得了。

  他掌心浓稠炽热,亲抚她明媚可爱的颊侧, 不胜怜惜,“阿姜,我也想接你回去,可是你得留下, 跟我回去会有危险。”

  申姜不怿, 低低地嗫嚅道,“从前我不想在皇宫, 你偏让我留下。如今我想跟你走,你却又不答应了。你是故意与我对着干吗?”

  其实她乍然与阿翁重逢, 心里万分舍不得阿翁,实在不愿就此回宫。

  只是她不忍见贺兰粼独自一人回皇宫去面对那些糟心事,若他真出了什么意外, 她腹中孩儿一出生不就没了父亲?

  这才强行抑制住对阿翁的万千不舍, 执意陪贺兰粼回宫去。

  贺兰粼梨涡轻陷, “我怎么跟你对着干?过了这一时之难后, 我必事事都依你。你身板儿本来柔弱, 现在又有了咱们的孩儿,更是奔波不得。阿姜, 听话, 你就留下来好好陪着你阿翁吧。”

  申姜神色迷茫, 仰头望着他, “你既然不欲把我带走,干嘛费这么大劲儿来见我?路不病凶神恶煞的,快把阿翁吓死了。”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你还好好地活着。”他爱溺地撩了撩她的头发,“见你没事,我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申姜叹了口气,既然他不愿带着自己,便也不强求。

  那董无邪,原本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来董无邪一直陪在他身边,两人应不只有主仆之情,更有兄弟之谊。

  贺兰粼既想独自解决,想必自有他的难言之隐,她就不要掺入这纷争之中了吧。

  “我只愿你好好的。”

  她一时讷讷,太多的情话难以启口,“……毕竟我都有、都有孩子了嘛,再嫁人不太好嫁。”

  贺兰粼闻此顿时将她拉到身下,眉心微低,大为责怪,“好啊,我还道你是关心我,原来是打着这念头。”

  “那可不,要是没你,我铁定是要再找个好男人的。”

  “想都不要想!”

  他语气微重,将她磋磨一番,力道真是……又轻又重,既不叫她的肚子感到疼,又让她其他处痒得难受。

  申姜只好收了刚才的话头,可怜巴巴地求饶道,“好了好了陛下,我刚才是说笑的,我不敢再嫁了,只等你回来找我。”

  贺兰粼这才转嗔为霁,饶过了她。

  两人在竹屋中相对而卧,你言我语,彻夜长谈,旧日的芥蒂和隔阂仿佛因为落崖这件事都烟消云散了,温情无限。

  此时天早已大黑,外面酒醉的路不病迷迷糊糊地醒过来,酒意还自上头得很。

  他揉揉眼睛,望见贺兰粼和申姜房里隐隐的暖橘光,听他们夫妻二人的阵阵低语,不由得一阵落寞心酸。

  陛下已经和他的姑娘重逢了。

  而他,离和李温直重逢,还有整整三年呢……

  翌日贺兰粼辞去,申姜和阿翁一直把他送到了村口。

  申姜最后一次问,“真的不要我去?”

  贺兰粼摇摇头。

  “你在这里,我才最放心。”

  阿翁拱手,“郎君放心,姜儿在老汉身边,一切无恙。只盼郎君能诸事顺遂,早日回来接走姜儿。”

  贺兰粼恳然点头。

  “一定。”

  贺兰粼与路不病两人离了村,并没直奔皇宫,而是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几个地方,最终才到皇宫。

  之所以这么做,乃是怕泄露行踪,白白给申姜招来祸患,防的就是董无邪。

  路不病略微有些伤感,从前他和董无邪当侍卫并肩作战时,那是何等的亲如兄弟,如今却闹到了这样的地步。

  董无邪逼得申姜坠了崖,陛下重情,无论如何也容不下他了。

  作茧自缚,何必呢?他甚是可怜董无邪。

  但可怜归可怜,伤感归伤感,若有朝一日贺兰粼让他杀董无邪,他一样不会手软,一样会毫不留情的。

  尽管他们从前曾是兄弟。

  ……

  回宫之后,贺兰粼仍与红珠等人饮酒作乐,日复一日,一副颓靡不振的样子。

  前几日逃婚的董昭昭依旧没找到,董无邪实在无可奈何,想着反正治腿灵药都被路不病得到了,这桩令人疲累的婚事扔了就扔了吧,便向贺兰粼请求解除董昭昭与路不病的婚约。

  贺兰粼并未如他心愿。

  “当初是你董家百般恳求朕赐婚,如今你们说不嫁就不嫁,是把朕的旨意当儿戏吗?”

  董无邪,“臣并非……”

  贺兰粼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烦躁地道,“三日之内你若还不能找到董昭昭,朕便要治你董家一个戏君之罪了。”

  一旁服侍的红珠见此,忙上前温声软语地递给贺兰粼一颗荔枝,娇声抚慰道,“陛下说话别那么大声嘛,奴婢都害怕了。”

  贺兰粼这才消气,不冷不热地对董无邪说,“退下吧。”

  董无邪无法,垂头丧气地离开。

  董昭昭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了,让他到何处去找?

  他恨然攥了攥拳。

  陛下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故意为难他的吧?

  可是……陛下明明收了红珠和一众美人,应该已经淡忘刘申姜了。

  回到府上,谋士听闻此事,甚是惊慌。

  “婚约明明是小事,陛下却以此大做文章,一定是对大人您生了疑心了!大人得早做打算才好。”

  董无邪疑道,“当日在场的明明都是咱们的人,陛下怎么可能得知刘氏的事?”

  谋士细声道,“大人别忘了,那天路瘸子也跟着去了。万一他看见了刘氏坠崖,暗中禀告给陛下呢?最近他和陛下可走得很近啊。”

  董无邪耳边如打雷似的,恫然大惊。

  若是路不病真看见了,那可糟糕极了。

  陛下对那个女人有多宠爱谁都知道,若是陛下得知刘氏是被自己逼下去的,一定会动杀心……难怪陛下揪着逃婚这点小事不放。

  谋士建议道,“大人当初也随着陛下打过天下,一步一个脚印。如今陛下沉迷女色,不理朝政,更过河拆墙,疑忌您这等开国功臣,实非明君。大人何不取而代之……”

  话还没等说完,就被董无邪厉声呵斥。

  “住口。”

  谋士顿时愣了。

  “以后这等话休要再提一句。”

  董无邪冷冷。

  他是看不惯路不病和刘申姜,可却从没想过取代贺兰粼的位置。贺兰粼对他有大恩,多年以来,他对任何人都不满过,对贺兰粼却永远只有敬重。

  他不想谋逆弑君,他只想当一个炙手可热的权臣,拥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权势,就够了。

  他想要的从头到尾只有权力,一开始也没想过要为难路不病、害死申姜,只是这些人成为了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才不得不对付。

  可贺兰粼和这些人都不一样,贺兰粼于他有知遇栽培的大恩,和贺兰粼反戈相击,他既不愿,也不敢。

  ……

  两日后,南岭忽然出了战事,需大将前去镇压,贺兰粼理所当然地派了董无邪。

  董氏的心腹都被抽调走了,随行的人都是卫无伤手下的精兵,还有一个路不病作为督战。

  贺兰粼在宫中摆下水酒,为董无邪践行。

  宴席上只有他们君臣两人,并无他人。

  贺兰粼亲自为他斟了酒,董无邪恭敬地接过来,“多谢陛下。”

  贺兰粼道,“是朕对不住你,妹子还没找到,就要你去那危险的南岭之地迎仗。只是你董家要退婚,朕总得找个由头才好。这次你若功成而归,昭昭和路不病的婚事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董无邪听着这真真假假的话,心头隐隐发紧。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这次上战场不大妙。

  但他还是说,“臣明白。”

  仰头,将一杯水酒饮尽。

  贺兰粼道,“坐下,今日咱们不是君臣,是兄弟,聊些家常的。”

  还记得刚收董无邪时,董无邪才八岁,带着一个瘦骨伶仃的妹妹,兄妹俩快要饿死了,是贺兰粼母子救了他们。

  此后董无邪一直跟着贺兰粼。

  在所有无字辈将士中,他和路不病是最佼佼者,比武时轮流当第一。

  董无邪虽表面沉默寡言,内心里却比大大咧咧的路不病敏感得多,总暗暗与路不病争,赢了路不病几次又输了几次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那时候比较单纯,没有谁当第一侯的阴谋算计,也没有追权逐势,大家并肩作战,亲如手足。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太子复国以后,顿顿都吃饱,不用再过刀尖舔血的生活。

  宫廷的酒虽是水酒,却不知怎地,烈得很。

  董无邪半晌微醺,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腰来。

  “臣当时和路不病一打架,您总是向着路不病,就因为他比我会撒娇儿。有时候我们两人同样犯了军规,您打他就只有十五军棍,打我却有二十军棍。”

  他有些糊涂了,不再如平时那般清醒克制。

  “我们都想认字,您亲自教路不病,我和钟无咎在旁边巴巴看着。事后,还要承受路不病那无耻的炫耀。”

  “在长华宫时,我们几个都想为您出力,日以继夜地练武。可您有了那个姓刘的女子,对我们看都不看一眼。”

  “复国以后,您还是向着路不病。他是个瘸子,根本就没立多少功劳,凭什么做第一侯?我和赵无忌帮您度过了多少劫难?您却还是偏心地把第一侯的位置给了他……”

  董无邪清醒时,话根本就没有这么多。此时一股脑儿地将憋在心头多年的怨气说出来,整个人也似泄了气,颓然无力地倒在桌上。

  “陛下,不公平,您不公平。”

  “第一侯,本该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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