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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杀了我 你杀了我。


第111章 杀了我 你杀了我。

  穆遥一跃而下, 握住手臂将男人泥泞的身体生硬地拖回车里,“与你无关,你与我回家。”

  男人在高热之中,被暴雨一激冷得不住发抖, 伏在穆遥肩上抖得如风中一片残叶, “你杀了我, 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杀了我——”便伤心地哭起来。

  穆遥沉默, 任由男人大哭发泄。镇定地扯一条大巾子擦拭男人遍身雨水和污泥,又用皮毯裹住。男人昏昏沉沉地张口哭叫, 许久之后终于泄了力,身体一下下抽搐,喃喃念叨, “杀了我……你杀了我——”

  穆遥听得心烦意乱,只能沉默地抱着他。

  马车在暴雨中行进极其缓慢,好半日到别院,直接驶入内庭,停在泉房门口。穆遥趋散一众侍人,将昏昏沉沉的男人直接拖入药泉。

  男人已经烧到了滚烫的程度,发烫的热泉淋在身上只觉寒冷, 他瞬时清醒,凶狠道,“你带我回来做什么?杀了我, 你杀了我——”

  穆遥不吭声。

  “我做下的事你没听见吗?”男人恶狠狠道, “把我这种人留在身边, 你早晚同他们一样不得好死!”

  穆遥拖住他一条手臂,将他仍旧拉入怀中,拾一条浸了热泉的大巾子擦拭他遍身泥泞。男人发作一回后继无力, 眼前一阵阵发黑,缓过来才发现自己双臂绕在穆遥颈后,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以一个亲密相拥的姿势沉在热泉之中。他伤心和羞惭都已到了极处,心灰意冷道,“你杀了我。”

  穆遥抬手贴在男人火一样滚烫的脸颊,“别想了,你是要同我去西州的。”

  男人崩溃大叫,“我去西州做甚?你嫌我不够丢人吗?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吧——”

  “好。”

  男人愣一下,便安静下来。

  穆遥轻轻按着他的头颅贴在自己心口,柔和地在男人脑后抚弄,“等你病好了。”

  男人意识已经陷入一团火海,烧作一团浆糊一般反应不过来,“等我……我怎么了?”

  “你生病了,你在发烧。”穆遥道,“好好养病,等你病好了。”

  “我病好了,你杀了我——”

  穆遥一言不发,沉默地捋着他薄而利的脊背。男人在极其可怕的高热之中,很快便不清醒,搭在穆遥身上艰难地喘着气儿。他只是觉得冷,“我冷……冷……远远……我冷——”

  穆遥飞速同他洗净身体,扯大巾子擦干,安置在火膛旁的地榻上,把泉房的锦被尽数堆在他身上。男人在数重锦被遮掩之下兀自抖得邪门,艰难地叫,“冷……冷——”

  穆遥出门,“效文先生何在?”

  “白日里被赵侍郎请去,殿下回来前已命人传讯,应在回来的路上。”

  “催着些。”

  “是。”

  “再抬几个炉子进来。”

  “是。”

  穆遥走回去,男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知,口里除了一个“冷”字,便是间断的一两句“杀了我”。穆遥坐在一旁,沉默地把掌心地贴在男人额上。

  很快侍人入内,抬了三四个炭盆,围着地榻摆一圈。穆遥除去外裳仍然觉得热,男人却仍旧抖得邪门,不住口地喊“冷”。

  余效文赶到,一言不发上前诊脉。诊一时抬头,“受惊过度,外感风寒——说到头还是心病。”停一停道,“殿下,有一个好消息。”

  穆遥抬头。

  “秦沈果然没有销魂草——齐相药瘾已经根除。”余效文点头,“那邪物一去,齐相毕竟年轻,仔细将养,身体康复指日可待。”

  “齐聿如今这样——”穆遥看一眼高热中辗转的人,“心病比身病还要命。”

  余效文不知外头发生什么,“怎么了?”

  穆遥简略说了戏台那边的事。余效文皱眉,“前回东御街罪像事发,齐相多日不肯见一个人。这一回更甚百倍——殿下带齐相速回西州,留在中京,再若被流言逼迫,齐相万一有轻生之念,追悔莫及。”

  穆遥略一沉吟,“好。”取了斗篷披上,“齐聿我交与先生,我要入宫。”

  余效文没想到她如此果决,他在中京早已留得厌烦,倒合他心意,点头道,“穆王速去速回。”

  穆遥同齐聿掖好被角,出去同穆秋芳说,“备车,收拾行装,等我出宫便回西州。”打马入宫。

  穆琅正看着给燕王裁衣裳,见穆遥过来道,“你那心肝宝贝找着了?”

  穆遥扑地磕一个头,旁的不肯说,只道,“齐聿病重,在中京耽搁下去必定性命不保,姐姐容我带他回西州。”

  穆琅皱眉,“你走了,燕王怎么办?你喜欢齐聿,我再与他封个官职爵位也不是什么麻烦事——他不是敬重他那个老师么?让他做继任太傅——”

  “姐姐——”穆遥摇头,“齐聿在北塞王庭倍受折磨,已是落下一身旧病,半点操劳不得,与他高官,同要他性命并无分别。”

  穆琅身体往后一靠,冷笑,“这不行,那不行。你与我说个法子?如今新法好不容易推下去,齐聿病倒,赵砚要走,你也要辞官——阿弟没了,阿姐便没个娘家人帮衬了,是吗?”

  穆遥一惊,“赵砚要走?”

  “可不是么——”穆琅哼一声,“你不是抓了个书生编派许尔芹同齐聿的艳事么,传单撒了满中京,内宫都看到。许尔芹一个姑娘家受不了,前日趁家里人看得松,投湖了。”

  穆遥此时方知余效文为何去了赵府,心下一凛,“现下怎么样?”

  “大冬天投湖,听说捞上来已是没气了,救是救过来,只怕凶多吉少。”穆琅道,“赵砚没那本事叛出族中,新法他定然是做不下去了。”

  穆遥久久沉吟,“我与姐姐荐一人。”

  “谁?”

  穆遥抬头,“阮殷。”

  穆琅目光一闪。

  穆遥道,“我前回同阮统领议过此事,他对齐聿推行新法之手段极其不以为然。”

  “哦?”

  “他说——”穆遥道,“以旧道推新法,新法必亡。既是新法,便当出奇致胜。”她说到此处目中放光,“阮统领同我说,新法涉及各世家之利,他们必定反对。要他们支持,便要让他们得利。”

  穆琅皱眉,“新法动的是世家之利,如何让他们得利?”

  “我也是这么问他。阮殷说,既然给不了利,便先夺了他的利。比如——”穆遥笑起来,“杀他全家。”

  穆琅腾地站起来,“杀他全家时,叫他知道——支持新法便能换回一条命,他不敢不支持。不但不敢,还会极其热烈地支持。”

  “是。”穆遥砰地磕一个头,“恭喜姐姐,贺喜姐姐,新任司礼监掌印——这不是就有了吗?”

  穆琅盯着她笑,“阿遥,阮殷既是早早同你议过,你存到今日才同我说——是不是做好了打算,早晚要与我辞行呢?”

  穆遥惭愧道,“姐姐原谅我——齐聿旧病沉重,已非止一日,我不能不早早设法。”停一下,“京中军事有胡什里,文事有赵砚。朝里和宫中有阮殷。冀北有田世铭,我必为朝廷守好西北——姐姐速作决断,天下万无一失。”

  穆琅低头沉吟,久久点头,“如此,你去吧。替咱们陛下守住西北关防。”

  “咱们陛下”四个字咬得极重。穆遥便知她说的绝对不是那个中风卧床的老皇帝,重重磕一个头,“姐姐万安,来年新岁,我带齐聿回来同姐姐团聚。”

  “去吧。”

  “是。”

  穆遥辞出来,刚下天阶便见阮殷一身戎装立在阶下,看见她纳头便拜,“殿下。”

  穆遥点头,“穆妃娘娘与燕王殿下我交与你了,盼你莫负我望。”

  “殿下——”阮殷在阶下抬头,仰面道,“可否将齐相新法手稿交与我存?”

  穆遥稍稍蹙眉。

  “新法乃齐相之心血,我当悬之于壁,以作鞭策,不敢一日松懈。”

  “齐聿虽拟了新法,他如今状况,已经不能再往下推,我不交与你又能给谁?”穆遥久久叹一口气,“变法一路凶险非常,齐聿已然被那些人毁了,你万万不可重蹈齐聿覆辙。”

  “死而后已。”

  ……

  穆遥从宫中回来已是东天渐明,别院正乱作一锅粥,一半人忙碌收拾回程行装,一半人急作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乱转,看见穆遥无一不惊喜,“殿下回来了。”

  “怎么了?”

  穆秋芳急得一张脸雪白,结巴道,“玉哥……出事了——”

  穆遥拔脚便走。穆秋芳急匆匆跟在后头,“你刚走没多久玉哥醒了,趁着无人一声不响沉在水里——万幸被来送药的人发现。”

  穆遥指尖发颤,忙用力握住,“你别跟着我,去看着他们备车,马上走。”疾奔往泉房,药童守在外头,穆遥劈头便问,“怎么样?”

  “先生煎药去了。齐相不让任何人靠近——”药童极其紧张,“恐有所失,只能绑……绑上——”

  穆遥掀开他入内。抬头便见褐色的药池里浸着一个人,四肢俱用宽布带捆在池柱之上。那人垂着头,尖而利的下巴抵在心口处,不知死活。唯独乌长的发上水珠凝聚,有一下没一下滴在池中,荡起层层涟漪。

  穆遥立在原处,叫一声,“齐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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