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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三郎若下成你这样,早……
随着云珏出现,方子硕终于得以逃出生天,与未婚妻双双离场。
彼时,午间休息才刚刚过半。
尹叙握着拳头平复心绪,迈步走向云珏。
云珏还保持着抱臂倚柱的姿势,似乎并不抗拒或排斥男人的靠近,只是在尹叙走过来之前,她忽然转眼扫向周围,眼里的浅淡笑意散去后,是凌厉而无声的恫吓——看够了吗?
一瞬间,尹叙甚至听到了窸窣飒飒的细声,那是围观群众正在逃离现场。
待他站在少女面前时,周围已经安安静静。
尹叙看着她,问:“用过饭了?”
云珏笑:“嗯。”
明知被她戏耍,尹叙却无半点恼火,甚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午间时间不多,好好歇息”
云珏笑笑:“多谢大人提醒。”说完转身离开。
少女今日一举,无非是对他昨日之举的回敬。
若非他言语生暧昧,今日也不会被旁人作此解读,毁了清名。
尹叙看着她的背影,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究竟哪里不同。
是对待他的态度。
她不再恪守那份疏离和冷漠,甚至能对他施展笑颜,和气亲切。
然而,同样是拒绝的态度,后者较之前者,却是更难攻克的程度。
远不如直接冷脸相对,又或暴躁跳脚抒发情绪来的简单直接。
尹叙吐出一道绵长的叹息。
认了。
午间休息时间,藏书阁的人并不多,云珏深深地感受到了读书的力量,便又跑来这里转悠。
今天读点什么好呢?
云珏在书架间转来转去,两根食指对点着,待找到目标站定时,少女仰头盯着书架最上层,拧了拧眉。
有点高啊。
她正要想法子,身边走来一人。
男人抬起手,轻易碰到最上层:“是这本?”
云珏顺着那只好看的手一路望向男人的脸。
尹叙还等着她发号施令,耐心极好。
云珏沉默了片刻,转身往外走,尹叙的目光追着她一路出去,只见她吭哧吭哧从帘子后面拖出一座五阶助梯,一路拖来书架之下,在尹叙默然的注视下,提着裙摆蹬蹬蹬踩上去,如愿取到了自己要的书。
她捏着书,冲尹叙友善一笑,又于下一刻收起表情,干脆的离开。
尹叙摇摇头,无声的笑了一下。
随着云珏这一闹腾,关于她和尹叙之间的说法,一下子就被颠覆了。
当年,谁不知道云珏喜欢尹叙,逮着机会就追着尹叙身后跑。
没想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随着陇西与朝廷关系缓解,两人的位置也颠倒了。
如今的国子监无人不知,那位严肃冷漠的尹监丞,对长宁公主别有用心,格外关照。
而这种颠覆性的变化,不由得让人对尹叙颇有微词。
当初他拒绝云珏的事情传开时,恰逢云珏疑似要被圣人送去和亲。
届时陇西与朝廷关系紧张,在看清利害关系的旁人眼中,他撇清拒绝才是正确选择。
结果局势变化如此之快,如今的陇西不仅深受圣人倚重,甚至有与长安结亲的苗头。
这时候,尹叙忽然一改往昔对云珏穷追不舍,自然让人想到些功利性的原因。
什么清贵公子,无非也是将婚姻当做权势较量的筹码。
道貌岸然,假正经!
原本,云珏是不知道这些的。
还是她得了谢清芸的推荐,在长安城的好去处耍玩时,意外听到的。
阳光明媚的马球场,隔着一袭竹帘,隔壁的几个年轻郎君大约吃了点酒,越说越带劲。
云珏原本心情还不错,后来干脆支着脑袋盯着竹帘,最后早早离场。
“你不知道吗?这都多久的事了。”赵程谨忙到深夜才回来,一身疲惫,还被云珏以宵夜之名堵住了。
“打仗固然是热血痛快,可仗打完了的善后是一点不比打仗轻松。”
“圣人和陇西摆了这么久的局,如今一朝破局却又不能透局,该掩的还是得掩好。”
“奈何总有那么些喜欢搅和的人,自以为知道点什么,又或是胡乱猜测了什么,掺和进来搞事情。啧,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就你那成绩,留在国子监当个女学博士都难,还想入朝为官么?”
“至于尹叙……老实说,旁人的评价未必都是假的。别看他在你面前一副温柔体贴又讨好的样子,玩权术的心都黑。”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他是从容低调的站在幕后搞事,如今是撕开遮掩站出来光明正大的搞,从魏王一事以来,被他整到抄家的官员不在少数。”
“你若去瞧一眼,怕是根本认不出他,至于那些流言——嗤,不过是些手段没他硬,只能躲在背后说三道四发泄的废物罢了。”
云珏搅着芝麻汤圆,笑了笑:“这么说,他还真变了不少。”
一直以来,赵程谨对尹叙绝对谈不上有好感。
但此刻闻云珏所言,他竟略带感慨的说了句:“话是这么说,不过,我理解他。”
改变的人,不止是尹叙,他自己又何尝一成不变?
此前的事情,他们两个都是被骗的团团转的人。
气归气,吵归吵,情绪过去之后,关心更多的,还是未来的走势。
所以同回朝堂,赵程谨和尹叙努力的方向意外的默契一致了一回。
只不过,他是为了陇西长远的未来,尹叙是为了什么,赵程谨从没问过,却并非不知。
“阿姐。”赵程谨碗里的汤圆一颗没动,严肃的看着云珏,第一次问起她和尹叙的事:“你真的放弃他了吗?”
云珏本在思索什么,闻言倒没什么大的反应,平静反问:“为什么问这个?”
赵程谨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
自圣人登基后,进行了许多革新,近来又在治吏一事颇为关注。
诸道清缴后,圣人顺势安排了不少自己的人去填补。
这当中还生了些小插曲——有人借此事,提出也该对陇西做出整治。
这些年来,陇西一直由云赵两家占据大势,刚巧陇西军刚刚完成清缴任务立了功,不妨利用这个机会,搞些明升暗降的名头,先拆分云赵两家,消除隐患。
这事圣人自然是不表态,事实上,朝廷现存的看法,也是他乐意见到的。
陇西是他手里可以信任的刀,却不能亮出,而要深藏。
赵程谨自是要反击,可没等他出手,尹叙先出手了。
那些试图掺和搞事的官员,皆被他整治了。
这里不提能力问题,单说尹叙生在长安,尹氏根基深厚,办起事来比他顺畅便是不争的事实。
撇开儿女私情,赵程谨不得不承认,若朝廷里能有这样一个帮手,是多么舒心的事。
而他努力在长安扎根,在朝中经营,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游刃有余的维护自己的家族和故乡。
“未来,尹叙大约很长一段时间会夹在圣人与陇西之间,毕竟圣人信他,很多圣人不便做的事,他都会代劳。只是,这人动机成疑,若你……”
云珏抬眼看他。
赵程谨意识到自己说的不够严谨,连忙更正:“你千万别误会,我可不是要你委屈求全!我的意思是,若他别有用心,而你铁了心断开,难保他不会因爱生恨,那这人就不能全信,我自会防着他!”
云珏一手支头,一手搅着汤圆,也没了胃口:“我想想吧。”
赵程谨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
许是因为听了赵程谨那些话,再去国子监时,云珏多多少少分了些心神来留意尹叙。
照赵程谨的说法,尹叙手头上的事其实相当的多,即便如此,他依旧在国子监兼了职。
而他每每出现在这里,出现在她面前所表现的模样,又和赵程谨所描述的判若两人。
尹叙是为了什么,云珏心里很清楚。
然而,云珏还没来得及回答赵程谨,就接连发生了两件事。
其一,尹叙在城外巡视御田时遭刺杀,好在人没事,只受了点小伤,不过国子监是来不了了。
其二,云珏收到了尹府送来的邀帖,帖子写的相当冠冕堂皇,尹相亲邀她过府……下棋。
云珏盯着笔力苍劲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转头问彩英:“没看错吧?下棋?”
彩英点头:“是,下棋。”
云珏:……
尹相是尹叙的父亲,亦是云珏的长辈。
便是看在长辈亲自递贴的份上,云珏也不好直接拒绝。
而且她本身就想去看看尹叙伤的怎么样,有没有她大哥当日那一箭厉害。
打定主意的少女也干脆,让彩英备了礼,又斥巨资买了几根人参,爽快的登门了。
这不是云珏第一次来相府做客,可待遇上却是千差万别。
这次,她是被当做贵客迎进来的,昔日曾在对她冷言警示的尹相,今朝一副和气老人家的面孔,还真在院子里摆了棋盘在等她。
云珏近来兵法看得多,用起来也顺溜,秉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她将慰问的礼物送出去,然后大大方方坐在了尹相对面,开始对弈。
是的,她学过棋。
在那些折腾的年幼时光里,家中从未放弃培养她的各项才艺,还会乐此不疲的在逢年过节时,将小辈们聚在一起比拼才艺。
这是云珏最讨厌的事。
因为她都学的一般。
果然,起手不过十数回合,尹相眉头便拧起来了。
云珏棋子一抛:“我呢,就这么个臭棋,您要是觉得浪费时间,不如拘个善于此道的小辈来陪您?”
尹相看棋盘时脸色复杂,抬眼看向面前的少女时,却豁然明朗。
他沉笑两声:“三郎若下成你这样,早被我罚废了。”
云珏抛着棋子,歪头看老头。
尹相也不急于落子:“听闻你往日里追我儿子追的厉害,处处投其所好。倘若本相一早告诉了他实情,叫你们之间没了那么多波折,你今日的棋艺,或许稍微能看些。”
就在这时,院墙之外传来王氏惊慌的声音:“你都还没好,怎么起来了!真是要命!”
话音未落,青年已跨过院门疾步走来。
他走得太急了,银色披风翻飞,露出了里面的中衣中裤——他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看到云珏时,尹叙神情微怒,却不是对她,而是看像尹相。
他真的在养伤,唇色惨白,气色糟糕,可即便如此,亦不耽误他生出一股病美人的风情来。
云珏支着头,暗搓搓的这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