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恃宦而骄》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71章
钱家早就得到明沉舟的来信,说今日谢病春和谢延会一同前来。
几个大人都颇为紧张,连最是镇定的钱得安也跟着有些紧张起来,一家人只有傻乎乎的钱清染最是开心。
“毕竟掌印这么好看,能看到好看的人多开心的事情啊。”
她梳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桃红色的新衣服,蹦蹦跳跳地说着。
“清极不知寒,梅雪色清绝。”
她甩着袖子,似模似样地走了几步戏台上的旗鞋步,摇头换脑,一声也不在调上地拉长调子唱着。
钱得安听得眉心直皱,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哪里学的,少给我油嘴滑舌。”
钱清染捂着脑袋,后退一步,老老实实交代道。
“那可太多了,唱词是姐姐屋里里的话本里学来的,调子是茶楼里的小娘子那边学的,步子是前几天去戏台看戏的时候学的。”
钱得安听得眉心直跳,手指微动,最后还是忍不住敲了敲她的脑袋:“你读书但凡这么上心,也不会字都练不好。”
钱清染不悦地嘟嘴,但又不敢大声嚷嚷,就窸窸窣窣的碎碎念着。
“哼,姐姐屋子里的话本这么多,你怎么不说她,我就看了一本。”
“舟舟玩得疯,但读书可比你用心。”钱若清自厨房内探出脑袋,笑说着,“她和你小姑姑一样,自小过目不忘,你可不好比。”
钱清染不悦地嘟着嘴,站在小院子里,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哥哥。
“别听你爹胡说,他以前骂舟舟也骂得狠,好几次舟舟都哭着跑回家了。”钱沁自屋内跨了出来,笑说着,“还嫌弃舟舟一笔烂字,叫她出门去喂鸡,走的笔锋都比她写的好看。”
钱若清哎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说着:“舟舟聪明,但性子太挑,坐不住,不逼一把,就一直聚不了神。”
“哼,闲书不乱翻,今天不念经,我去看看姐姐来了没。”
有了钱沁撑腰,钱清染得意极了,一步三跳地跑了。
结果她一打开门,就吓得愣在原处。
只见门口出现了一个等人高的礼物堆。
“不好意思啊,麻烦让让。”礼物堆后面探出一个脑袋,说话的人浓眉大眼的。
“给他让让。”在背后传来表姐笑眯眯的声音。
“舟姐姐。”钱清染连忙避开身子,看着那人捧着高过脑袋的礼物,熟门熟路地朝着屋内走去。
钱若清一抬眸就看到门口并肩站立的人,眼皮子莫名一跳,连忙擦了擦手,解下腰间的布,赢了出去。
“掌印,娘娘。”
他正准备去接过陆行手中的东西,就见陆行敏锐地避开了,叠得高高的盒子长条摇摇欲坠,但又卡着摇摆的弧度,惊险地停了下来,看得人心惊胆战。
“没事没事。”陆行大大咧咧地一笑,选了个屋檐下的小圆凳把东西都放下。
“哇,你力气好大啊。”钱清染是个没事拨撩的性子,自来熟,见了陌生人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积极的凑上去说话。
陆行咧嘴一笑,稍微撑着点矜持地说道:“一般。”
“哇,还是很厉害地呢,对了,你是谁啊,你也是今天的客人吗?”钱清染绕着他打转,脸上笑眯眯的,看上去格外天真可爱。
“哇,你有刀!”
“哇,你会武功!”
“哇……”
“柔柔,”钱沁站在屋檐下摘菜,闻言头疼地喊人喊回来,“家里来了客人,去看看你祖母醒了没。”
钱家人不认识陆行,她却是在宫中远远见过一面的。
锦衣卫佥事,到底是闻风丧胆的存在。
钱清染到嘴边的话立马收了回去,脚步一顿,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陆行,又可怜兮兮地朝着小姑姑走去。
门口阴影出站着的的谢病春抬眸扫了陆行一眼。
陆行立马咳嗽一声,敷衍了一遍众人就顺势溜了。
明沉舟悄悄用手肘锤了谢病春一样,随后对着表哥解释道:“万岁的功课还没做好,等会还要去接万岁呢。”
钱得安点头,对着明沉舟说道:“小姑姑今日特意熬了绿豆银耳汤,你赶紧喝一碗,瞧你哪里去玩了,脸都还是红的。”
明沉舟眨了眨眼,嘴巴不高兴地嘟了嘟,随后往后一退,一脑袋撞在谢病春背上,恶狠狠说道:“一起去。”
看架势不是去喝绿豆银耳汤,活像逼着人去跳火坑。
钱得安欲言又止。
“嗯。”
出人意料的是,谢病春的反应,一直眉眼低垂,神色冷冽的人,竟然发出一声还算愉悦的声音。
钱得安的犹豫瞬间变成了心惊。
明沉舟立马察觉到表哥的变化,眼珠子一转,一本正经从他背后绕了出来,正儿八经说道:“表哥你去忙吧,我等会想去街上逛逛。”
“那掌印……”钱得安故作淡定地问道。
“和我一起去,怕你们不自在,但掌印很好相处的。”明沉舟眼巴巴地说着,“你们吃饭叫上我们就行了。”
谢病春低垂的眸光,落在她鬓间晃动的步摇上。
流光溢彩,星华灿烂。
“姐姐怎么整天到晚就知道吃。”
钱清染扶着老太太出门,闻言大声嘲笑着。
老太太慢吞吞地走着,突然停在原处,浑浊温和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枣树下的人。
“是囡囡来了啊,这新嫁衣真好看,可咱们不去那吃人的地方。”
院中一静。
明沉舟入宫时,老太太那段时候突然清醒,钱家也去明家说过,可却是连门都进不去,老太太哭了许久,再后来又不记得这个事情了,大家都以为她是又糊涂了。
原来她都记得啊。
老太太颠颠地下了台阶,朝着明沉舟走去。
“不是啊,祖母,不是嫁衣,就是一件好看的裙子。”钱清染扶着他,解释着。
“不是嫁衣啊。”老太太一愣,似乎有些迷茫。
明沉舟立马说道:“外祖母,这是我的新裙子,好看吗。”
她转了一圈,葱绿色的凤尾裙裙摆如花一般散开,头上的步摇凤钗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老太太立刻高兴说道:“真好看,囡囡穿什么都好看。”
她说着话,目光不由落在一侧的谢病春身上,看了好一会儿:“这是谁啊。”
“客人客人。”明沉舟拉了一下谢病春的袖子。
谢病春看着面前的老人,拱手行了晚辈礼:“老夫人。”
老太太眯着眼打量着面前之人,缓缓走进他,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面容慈祥:“好俊的一个后生啊。”
她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抓谢病春的手。
明沉舟连忙瞪大眼睛,唯恐谢病春把她甩开,就连钱得安都动了动手指,不错眼地看着面前的一幕。
可出人意料的是,谢病春并没有动,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
苍老,挤满了皱纹的手紧紧握着冰白修长的手指,一个透出老意,一个泛出冷意。
明沉舟扭头去看谢病春。
谢病春神色自若,一如既往的冰冷疏离。
“好冷的手,是不是太冷了,柔柔,把我的手炉拿过来啊。”老太太着急说着。
钱清染也莫名觉得不对劲,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大人。
“外面冷,要不去屋内坐。”
钱若清上前,连忙开口缓和气氛。
他上前一步,不卑不亢说道:“寒舍简陋,但还能避避寒,掌印这边请。”
明沉舟悄咪咪地戳了一下他的腰。
谢病春嗯了一声,朝着屋内走去。
老太太脸上的笑越发灿烂,另外一只手牵着明沉舟,一同朝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着。
“我家正行医术很好,等他回来,我就让他给你看看。”
“是我外祖父。”明沉舟身子往后一仰,小心嘟囔着。
钱家祖父早已逝世多年。
“他对体寒之症,深有研究,买了好多医书,书都被翻烂了。”
钱清染跟在三人后面,也跟着小声嘟囔着:“祖母好像又犯病了。”
“你让我娘煮个安神的药来。”明沉舟使了个眼色。
老太太突然沉默下来,随后又朝着后面看去,目光迷茫焦虑,对着钱清染说道:“是不是要下雪了,你能帮我去找找我夫君吧,他去找人了,怎么还没回来啊。”
钱清染连忙哄道:“好好好,我马上就去找。”
“找到了,就让他回家。”
“嗯嗯。”
“我一直等着他呢。”
“好好。”
一直沉默的谢病春侧首去看面前的老人。
她满怀忧虑,稀疏的眉便紧紧皱着,握着他的手缓缓收紧。老人佝偻着背,可依稀能看到年轻时的教养和容颜。
“外祖母,我们先进去休息吧。”明沉舟对着钱清染抬了抬下巴。
钱清染转身就走。
老太太这才缓缓转身,慢慢回了屋子走下。
钱家小辈对老人格外有小心,她屋内的炭火都是用最好的木炭,一进屋内就暖洋洋的。
“你是哪里人啊。”老太太好像又忘了刚才的事情,被明沉舟哄着喝了一盏茶,直接拉着谢病春的手,开开心心地问道。
“你敷衍敷衍我外祖母。”明沉舟晃着腿,撞了撞谢病春的膝盖,小声说道。
谢病春蹙眉,用手把她的膝盖并在一起,冷淡说道:“坐有坐相,不可乱动。”
老太太和蔼地看着两人的打闹,笑得越发温柔。
明沉舟莫名觉得不好意思,咳嗽一声,主动替他说道:“他江南人。”
“江南啊,江南好地方啊,我们也是江南人呢。”老太太越发高兴了,拉着两人的手叠在一起,心满意足地握着。
“同乡就能少很多磨合,瞧瞧你们这么恩爱的样子,外祖母就放心了。”
明沉舟被这话吓得直接楞在原处,眼睛挣得极大。
冰冷的手心覆盖在手背上,冷的人有些发冷发颤,可手背上沉甸甸的重量,压着她飘忽震荡的心逐渐冷静下来。
她的手指微动,却不料被人猛地抓紧。
门口传来钱得安被口水呛着的声音。
“那,那个,绿豆银耳汤,小姑姑叫我端过来给你们。”钱得安艰涩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明沉舟僵硬地转头,却见钱得安一触及她的视线就冷静移开。
“是我爱喝的绿豆银耳汤啊,你快盛一碗给你爹留着。”
钱得安无奈说道:“我是如山,今日是小姑姑生日,爹在外面帮忙呢。”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他,似乎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目光自屋中众人脸上扫过,浑浊的瞳仁便显得有些迷茫。
“那,那你看到我夫君了吗。”
她突然问道:“他高高的,瘦瘦的,马上要下大雪了,他今天出门只穿了一见深蓝色的衣服就出门找人了,你若是看到了,就让他早些回来。”
“柔柔已经出门找了,祖母别急。”钱得安熟练地哄着,转移话题,“这是小姑姑特意煮的绿豆银耳汤,祖母尝尝。”
谢病春抬眸看着面前不安慌张的老人,漆黑的眸光在不甚亮堂的屋内,好似一汪深沉的海,似在注视出神,又好似不过是随意凝视。
“行吗,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这一次老太太并没有被转移注意力,反而拉着谢病春的手,焦急问道。
谢病春缓缓握紧面前枯瘦干瘪的手指,轻轻应了一声。
“嗯。”
“祖母的身体本来一直都很不错的,但今年夏天开始,记忆就彻底乱了,找了好几个大夫看,也说不好,只说大概是被刺激到了。”钱得安掀开帘子,对着谢病春歉意解释着。
“不知道怎么开始一直提起祖父,念着往事,现在已经记不清我们这些小辈了,今日还多亏掌印了。”
谢病春一向又能让人镇定下来的本事,哪怕不说话。
老太太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就歇了戏曲。
明沉舟长叹一声:“怪不得,上次我带掌印来的时候,我看外祖母的记忆还没这么紊乱的,今日竟然浑然记不住事和人了。”
钱得安不愿多说,站在廊檐下,笑说着:“你难得出宫,不如先和掌印一同出门玩,现在才中午,等日落的时候再回来,正好赶上吃饭。”
明沉舟一本正经说着:“没事,我去给你们打个下手。”
“今日穿的这般漂亮,不去外面逛一圈可惜了。”钱得安笑着拒绝了,打趣道,“你便是连菜也分不清,火也生不起来,哪里能帮忙。”
明沉舟斜了谢病春一眼,咳嗽一声,大声辩解着:“没的事,哪里这样夸张,那我就出门玩了,柔柔一起来吗。”
钱得安目光自谢病春身上一扫而过,随后断然拒绝着:“昨日大字没有一张合格的,今日不练好,便是饭也没得吃。”
“那也太惨了。”明沉舟吐了吐舌头。
“舅舅对我们别的都无所谓,对学问抓得可严了。”明沉舟出门前对着谢病春说道,“我小时候被他骂哭了好几次。”
谢病春垂眸,淡淡问道:“骂娘娘什么?”
“你这字写得隔壁家的大黄狗看了都跑。”
“就是屁/股下面放着针,坐的也比你现在稳。”
“读书的脑子有平日设计溜出去玩的一半灵活,也不至于背不下来这篇。”
明沉舟学着钱若清的语气,摇头换脑地说着,最后吐了吐舌头:“不过他对我还不会体罚,表哥要是做的不和他心意,可是要饿肚子的。”
“听说有一次表哥被饿晕过去了,当时祖母还算清醒,把舅舅痛骂了一顿,只是骂舅舅操之过急,不过后来表哥读书突然突飞猛进。”
“钱家家风本就如此。”谢病春淡淡说道,“人求上进先读书,不读无以广才,不进无以成学。”
明沉舟眼睛一亮。
“对对对!舅舅也这么说的,掌印怎么会知道!”
谢病春斜了她一眼,冷静说到:“一间屋子前的对联。”
明沉舟嗯了一声,惊讶问道:“有吗?”
谢病春不再说话。
明沉舟打量了他片刻,这才收回视线。
“不说就不说。”
她站在门口小向门口张望了一会:“也不知万岁什么时候会出宫。”
“天黑前。”
明沉舟一愣:“你怎么知道。”
“他太黏你了。”谢病春蹙眉,不悦说着,“他今日只会在天黑前才得空。”
明沉舟无语地看着谢病春,小声嘟囔着:“谢延才多大,他的醋你也吃啊。”
小巷口到处都是小孩,不远处的街上人影幢幢,巷子口的老树只剩下光秃秃的叶子,这里住着的都是市井小民,片瓦之下都是烟火。
即使在冬日,这里依旧热闹而拥挤。
“我小时候可是这一片的老大。”明沉舟指着巷子口,得意说着,“都是我罩着的。”
谢病春垂眸看她,眸光深邃却深情,把面前之人的模样完完全全纳入眼中。
他虽沉默,却又不容忽视,那目光就像裹着霜雪的花,虽然寒冷,却又轻盈温柔。
明沉舟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低着头,伸手去勾谢病春的手,缓缓收紧,最后十指交叉。
回她的是,逐渐握紧的手指。
“你逛过京城吗?”她笑脸盈盈地问道。
谢病春摇头。
明沉舟晃了晃两人的手:“那走,去逛街,我带你去玩。”
“对了,带钱了吗?”
两人走了几步,明沉舟突然停下脚步,心虚问道。
谢病春点头。
“那,走!”她又恢复得意的样子,毫不避讳地牵着他的手,朝着热闹的大街走去。
————
“不过是一个阉人,杀了这么多人,铲除异己,谢病春迟早遭报应。”
“是了,也不知万岁为何同意这些事情。”
“我听说不是万岁同意的。”
“那是谁。”
“瑶光殿的那位。”
明沉舟一口水呛了起来,扫了一眼楼下对面明显喝醉了的一桌书生。
“正经人谁现在还在聊天吹牛。”明沉舟撇了撇嘴,“马上就要会试了,表哥已经一个月没出门了。”
她觑了谢病春一眼,为他倒了一盏茶,小声说道:“我们换家店吃,太晦气了,富贵楼也不管管这些人嘛,等锦衣卫来抓人我看怎么办。”
“不必。”谢病春腰背如刀,背对着他们坐着,“口舌之争,又有何用。”
“都是读书人,一腔热血可太容易被人利用了,我看现在这个舆论十有八/九是内阁搞的鬼。”
明沉舟无奈说着,“这些书生总总想着舍生求仁,名垂青史,可也不看看,若是真死了,谁又会在意。”
谢病春抬眸看她。
“既然有不怕死的勇气,怎么就没有活着的勇气,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活着才能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明沉舟沉声说道:“懦弱才会选择死。”
“……怪不得,我之前就听说,那位能抚养万岁,就是因为那阉人……”
“可不是,不然一个刚入宫的人怎么能抚养天子。”
“这不就是赵姬和缪毒嘛。”
“别别,缪毒可是真男人,不是还有两个小孩,我们这位嘛……”
底下发出哄堂大笑。
明沉舟听得眉心紧皱,一口怒气瞬间涌了上来。
这些人一事无成,仗着学过几个字,只能逞逞嘴上威风,现在竟然越说越离谱,甚至扯到恶心的风月之事上。
谢病春神色平静,为她夹了一块糕点。
“是了,一个阉人,除了权欲还能要什么,只是我听说那人是明家的姑娘,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就是,一个阉人能给她带来什么啊。”
“鱼水之欢,我可听说太监们也有的是……”
明沉舟冷哼一声,敲了敲桌子,引了二楼伺候的小二过来:“富贵楼什么时候让不知口祸的醉汉来闹事也不管了,你当巡逻的锦衣卫是吃素的嘛。”
她板着脸,恶狠狠地威胁着。
“恶心,胡闹,不知羞耻。”
一个愤怒的声音在楼下骤然响起,打断了那群人的污言秽语:“你们这群枉为读书人的小人,数黑论白,便是草上之风,也比你们来的顺眼。”
“这般戚戚口舌也不怕生疮,我便是教了几年狗读书,狗都知道不能乱叫。”
明沉舟眼睛一亮,立马趴在栏杆里往下看去。
“是,是罗松文啊!”
明沉舟激动地拉着谢病春的袖子。
“天哪,他竟然为你说话。”她小声说着,随后又自言自语着,“也是,听说他性格最是端方,这些人说话这么难听,是他会出来的呵斥的性子。”
“你,你,是谁!”喝得醉醺醺的人,眯着眼打量着面前发须皆白的老人,不耐烦地说道,“怎么,你是谢病春那阉人的走狗,哈哈哈,这么大岁数了,讨来一官半职……呜呜……”
他的同伴突然捂住他的嘴。
只见门口出现一队杀气腾腾的锦衣卫,为首那黑脸大汉,虎目一瞪,所到之处皆是死般沉默。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口出恶言,不敬太后和万岁,就是你们吧,都给我抓起来。”
原本还人群涌动的一楼大堂瞬间乱了起来。
那群早已喝醉了的书生在此刻瞬间清醒过来,吓得脸色惨白,两股战战,甚至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锦衣卫冷冷看着他们,把他们直接拖走地上带走。
“不过是锦衣卫的狗,也如此嚣张。”
“谢病春霍乱朝堂,玷污后宫,难道……啊……”
这些身穿飞鱼服的人下手可不会有丝毫手软,直接一个用力,把他的胳膊卸了。
罗松文就这般站着,冷眼看着堂中的一切,不退不让。
那黑脸大汉不耐烦:“滚开,老头。”
明沉舟着急地看着下面,连连推着一侧的人:“快,快出声啊,是西厂的人,罗松文的身子骨可不能……”
“哎哎,罗老师小心啊。”
“邢铮。”
明沉舟焦急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个冰冷的身形。
那黑脸大汉抓着罗松文领口的手一顿,一仰头,只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道熟悉的背影。
“罗老师是读书人,不要这么粗鲁。”明沉舟一板一眼地说着。
与此同时,一直沉默的罗松文转身,抬头,年迈的眼皮缓缓掀开,露出那双沉默的眼,静静地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
他有些人天生就有着悲天悯人的心,所以他便也长了一双悲天悯人的眼。
罗松文就是这样的人。
他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可同样怜悯百姓,爱人爱己。
“罗,罗老师。”
明沉舟连忙挥了挥手。
“怎么就一个人出来啊。”
站着的人一声不吭,只是沉默着,他看着明沉舟又看着那道背影,最后落在明沉舟抓着谢病春衣袖上的手,在片刻失神后,突然蹙眉抿唇,大喝一声:“寒暑不可期。”
正提着一堆东西的龚自顺还未靠近就看到一堆锦衣卫,还有热闹的大门,一时间眼皮子直跳。
“老师,老师。”他刚挤了上来,正好和甩袖离开的罗松文撞了个面对面。
“老师去哪?”他目光自混乱的大厅一扫而过,又看了一眼那个黑脸大汉,焦急问道。
“回家!”
“回家,等会不是要去钱家吗?”龚自顺大惊。
“不去了,不去了,你自己把东西送去。”
罗松文恨恨拒绝者,眼尾似乎扫过楼上,又似乎只是生气地顿首,只眨眼的功夫便板着一张脸,挤开人群离开这里。
龚自顺一愣,突然心有所感的抬头。
明沉舟忙不迭招了招手。
龚自顺看着笑脸盈盈的女子,又看向背对着他的男子。
“龚老师今日要去我家吗?不如留下一起吃饭啊。”
明沉舟热情的邀请着。
龚自顺看着她,和和气气说道:“不打扰你们了。”
他明明是和明沉舟说着话,可目光却是一直落在那道蓝色身影上,温和的眉眼微微蹙起,可到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不再说话,握紧手中的东西,紧跟着老师的脚步离开。
“我怎么觉得他们奇奇怪怪的。”明沉舟见楼下恢复了正常,这才慢慢悠悠地转回身来。
“罗松文为你说话我是真没想到,毕竟他总是在骂你,听说这次事,也骂得狠。”
“不过想来他还是有读书人傲骨的,不和这些废物同流合污。”明沉舟索性和谢病春并肩坐着,长叹一声。
“就是脾气不太好,他刚才看掌印的目光,若是有一把刀,怕是能直接提到上来捅人。”
谢病春手指尖滴溜溜转着的酒杯,被指尖定住,停在远处。
随后,他为自己到了一盏茶。
“算了,不说他了。”明沉舟直接拿过那盏茶,仰头喝完。
今日的心情已经被破坏完了,她不曾想一出门就遇到这种晦气的事情,那些污言秽语莫名让她愤怒。
不是这样的,她想。
那些人,就是坏人啊,怎么能这么颠倒黑白。谢病春,这事没做错。
我和谢病春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喜欢他,他喜欢我,发之于情,只止于礼。
她生气地伸手去牵掌印的手,直到触及那冰冷的指尖,这才心中一镇,最后只是紧紧地握在手心。
一直沉默的谢病春去看她,漆黑的眸光落入光便显得异常的明亮,疏离淡漠的眉眼被日光笼着,好似蒙上一层霜。
“哼,外面也不好玩,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钱清染:社交牛逼症